第288章 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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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同來

  可憐的陸指揮使,在經歷了整整三天望眼欲穿、焦灼不堪的原地等待之後,終於瞅准了一個防守稍顯鬆懈的間隙,費盡周折地想辦法混出了這座讓他倍感屈辱和痛苦的無錫城。

  他們一行五人,此刻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撒丫子就沒命地往北方跑,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華家顯然不可能只在城內找他。

  不跑快的話,一旦這些人呼朋引伴在這這附近拉網,那可真就是完犢子了。

  這一路風餐露宿、提心弔膽,一直等到狼狽不堪地徹底出了南直隸地界,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許。

  陸炳他們這才敢壯起膽子,前往沿途的官驛里,亮明自己的身份。

  於是,幾乎是轉眼之間,境遇便天差地別,陸指揮使終於得以擺脫了徒步的艱辛,穩穩噹噹地坐上了裝飾雖不華麗卻足夠寬的馬車。

  這並非是他到了這般田地還要硬撐著擺那早已蕩然無存的官架子,實則是他那飽受摧殘的身體,尤其是那天清晨在一大群如狼似虎、瘋狂爭搶的乞丐圍攻中所新添的某些傷勢,逼得他不得不如此選擇。

  車輪滾滾,顛簸著向北而行,他們離帝國的心臟——京城,越來越近。

  而與此同時,南京兵部尚書主以旂所派出的第二批「報捷」團隊,也同樣不敢有絲毫耽擱,正快馬加鞭、風塵僕僕地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趕去。

  在這支隊伍之中,正默不作聲地跟著一個面色沉靜,一路之上都極其沉默寡言,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和言語的中年男人。

  這波被挑選出來的信使,無一例外,全都是王以旂真真正正栽培多年的心腹,忠誠可靠,口風極嚴。

  王以旅在出發前曾親自嚴肅地要求他們,必須一路之上小心謹慎地照看好這個男人。

  他們便嚴格地遵照指令執行,至於此人的來歷、目的,他們則一概不問,只看護,不探究。

  於是,這兩撥人馬,懷著不同的目的,都在爭分奪秒地向著京城靠攏,他們離京城越來越近。

  而此刻,京城之中,商雲良和嘉靖,則對這兩個「意外之人」的到來,完全一無所知,依舊按照各自的步調行事。

  這世上的事往往便是如此,計劃在最初構想時總是做得天衣無縫,但一旦真正開始執行起來,卻總會因為各種無法預料的變故而全亂套。

  商雲良,在順利完成了對第一批十個人的「轉化」之後,並沒有急於求成地立刻繼續——

  推進後續的工作。

  將這最初的十個人從頭到尾地折騰下來,商雲良的心裡就已經大致有數了。

  他明白,以後若是進行批量製作,雖然整個過程依舊會非常消耗時間和精力,但若是拼盡全力的話,一天轉化四個人,這個效率還是可以勉強達到並維持的。

  在他看來,這樣一個看似不算驚人的產出水平,對於一支他心目中本來規模就沒打算搞得太過龐大、旨在走精兵路線的特殊軍隊而言,應該已經是足夠的了。

  至少,商雲良在現階段的規劃里,是可以這麼認為的。

  凡是從他手裡「出去」的,都必須要成為最優質的戰士,遇到任何敵人都能給他們上市,將就與糊弄事兒,都絕對不成,這是他不可動搖的底線。

  此刻,商大國師正聚精會神地琢磨著自己手下的這批未來被他寄予厚望的「獵魔人」

  軍隊的制式裝備問題。

  哦,對了,這個即將誕生的全新機構的正式名稱,嘉靖也已經親自拍板給定了下來。

  就叫做——靖安司!

  據說皇帝原本是想更直接一點,乾脆就叫「靖妖司」的,但隨後考慮到這個名字可能會過於直白,引起大明各地很多不必要的猜測,畢竟,妖靈和希姆這倆玩意兒,目前也還僅僅只有京城的一小部分人親眼見過。

  想要直接憑藉一道旨意下去,就讓全國上下都迅速接受這些事物,在現階段看來,還是不太現實。

  因此,還不如明智地退一步,在名字上稍作妥協,只改動那麼一個字,這樣聽起來就平常多了。

  不過,眼下也僅僅只是確定了這麼一個名字而已,具體的組織架構、職權劃分、人員編制那還都是空中樓閣,遠著呢。

  好在商雲良和嘉靖對此事都並不十分著急,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整個京城可能會緊缺任何東西,但唯獨永遠不會缺少的,就是那些想當官的人。


  況且,關於這靖安司未來的人員構成與選拔標準,嘉靖這些天其實也一直在忙著親自參與制定和斟酌,他對靖安司的重視程度和投入的心力,某種程度上比商雲良這個直接負責人還要上心。

  畢竟,在嘉靖看來,這靖安司將是皇權的直接延伸,一個能夠掌握更強暴力,並且未來還能光明正大地在各地巡行、斬妖除魔的全新機構,這其中所蘊含的價值與意義,無論怎麼估算都絕不為過。

  此刻,璇樞宮的內殿之中,商雲良正靜靜地坐在那張鋪著綢緞的寬大桌案後面,面前平整地攤開著一張宣紙,他手中握著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完全硬搬獵魔人世界中那些流派繁多、工藝複雜的學派裝備,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他低聲地自言自語著。

  他的腦子裡不斷回憶著那一套套曾經在遊戲裡讓他不惜把鶴山銀行來回刷了一百遍才終於湊齊的極品裝備套裝。

  想起來就讓商雲良只覺得自己的肝部似乎都開始幻痛。

  「這裡終究是大明,就算我能那些圖紙弄出來,讓工匠們依樣仿造,也絕對不可能指望它們會附帶什麼屬性加成效果。」

  「所以,必須現實一點,一切從實際出發,」他定了定神,用筆桿輕輕敲了敲桌面,「依我看,就簡單地分為輕甲,中甲和重甲這三個大的類別就行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毛筆在那張宣紙上挑選了三個位置,將這三個裝備方向分別端端正正地寫了上去。

  「嗯————類似於獵魔人熊學派那樣,追求極致防護的重甲,我覺得在大明應該是很不划算的。」

  他沉吟著,開始逐一分析利。

  「那種鎧甲,安全防護性固然是達到了頂峰,但相對應的,其機動性就實在是太拉垮了。畢竟,不是人人都能像傑某人那樣天賦異稟,穿著全套重甲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地連續跑遍一整個大型城市都不帶喘一口粗氣的。」

  「而且,更為關鍵的是,」商雲良的思路越發清晰,「只要有我這邊能夠穩定地出產那種昆恩護符,那麼對於物理防護的直接要求,其實真的就沒有那麼高了。」

  「再一個,這昆恩護符的製造方法,目前看來,只有我一個人能夠掌握,將這種關鍵資源牢牢地壟斷在自己手裡,對於未來有效地控制和管理靖安司的這些超人」成員們,也將會是一個相當重要且有效的手段。」

  對於大明這個幅員遼闊、情況複雜的龐大帝國而言,一個擺在面前的很現實、很嚴峻的問題就是:

  未來究竟該怎麼去有效管理這些經過了「轉化」、身體能力遠超常人、完全可以徹徹底底「以武犯禁」的靖安司成員們?

  目前,他所進行的還僅僅只是半吊子的「抉擇試煉」。

  但就算只是這樣低配版的強化,真要是這些成員日後在外面犯了事,指望地方衙門裡那些捕快們去跟這些身手敏捷的傢伙們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裡玩跑酷,那恐怕累死這些捕快,連對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更別說他們那經過強化、對尋常毒素擁有極強抗性的身體本事了。

  只要他們自己心裡想,他們完全可以面帶和善,拎過來一瓶子事先混入了毒藥的烈酒,然後跟目標人物在一種「你好我也好」的愉快輕鬆氛圍中,一起舉杯暢飲下去。

  然後,他們自己可以安然無恙,只是看著對方在驚愕與痛苦中倒在地上抽搐,而自己則能從容不迫地整理衣衫,揚長而去,深藏功與名。

  「因此,無論是各類藥劑,還是護符,這兩種東西,都必須被明確列為最高級別的戰略物資,絕不能輕易地交予地方靖安司分支,必須由中央,或者說,由我,來牢牢掌控。」

  商雲良伸出手指,用指甲在寫有「重甲」的那兩個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將其徹底排除在考慮範圍之外。

  又是沉思、權衡了相當長的一陣,他最終還是將目光鎖定在了「中甲」的配置方案上。

  這種甲胃能提供一定的有效防護,但又不像重甲那樣是專門為戰場正面衝殺設計的鐵罐頭。

  同時,它也遠比輕甲那種為了極致速度而犧牲一切,幾乎一捅就破,連狗見了都搖頭的紙糊裝甲要可靠得多。

  對於獵魔人世界的獵魔人而言,他們的裝備完全可以根據自己的個人喜好、戰鬥習慣以及財力情況,去尋找相熟的手藝精湛的「大師」級鐵匠們進行個性化定製。

  但對於商雲良而言,情況則截然不同,作為這個龐大帝國的國師,他未來手下的這支特殊軍隊,所有的裝備,從甲冑到武器,都必須嚴格地統一規格。


  或許單兵的絕對戰鬥力會比不上另一個世界裡那些同行們,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因勢利導,充分發揮出整個大明帝國龐大體量後所能帶來的巨大優勢。

  否則,真要是完全放任自流,任由這些強化過的士兵們根據自己的喜好去定製那些造價高昂的裝備,那麼,用不了多久,嘉靖就一定會捂著小錢錢,跑過來跟他罵娘了。

  在基本選定了甲冑的大體方向之後,接下來關於武器的選擇,倒是沒什麼可糾結的了。

  獵魔人標誌性的雙劍配置,一把用於對付凡人威脅的鋼劍,加上一把專門用於對付妖邪的銀劍,這兩樣,還是無論如何都少不了的。

  要是連這最具象徵意義的裝備都沒有,那這幫人以後還好意思是大明版本的獵魔人嗎?

  況且,從非常現實的角度考慮,如果只配備一把劍,並且試圖通過在鋼劍上鍍銀的方式來兼顧兩種用途,那麼,無論是砍殺匪徒,還是時不時地斬妖除魔,這對於劍身上那層銀質的損耗,都實在是太大了。

  這一來二去,損耗累積下來,將是一筆非常可觀的費用。

  而如果未來靖安司的財政是由中央國庫直接撥付、皇帝內帑也可能需要補貼的話,那麼,可以預見,嘉靖到時候肯定還是會捂著自己的小錢錢,怒氣沖沖地跑過來罵他。

  大明朝的國庫,也許在未來會變得有錢,但只要這個帝國還把銀子當作基礎貨幣一天,那就不能允許如此的折騰方式。

  而且,絕對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在巨大利益誘惑面前的節操。

  商雲良幾乎都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真要這麼幹了,恐怕過不了多久,各地靖安司分支在申報銀劍維護費用時,所報上來的那個「火耗」,就要高到天上去了。

  那誇張的損耗比例,恐怕還會以為這些靖安司的成員們,每天晚上都是抱著銀劍睡覺,並且在半夜做夢的時候,迷迷糊糊地抱著劍啃上兩口呢!

  商雲良獨自一人在這安靜的內殿之中,寫寫畫畫,時而沉思,時而低語,時間就在這種全神貫注的狀態下,很快地在不知不覺間飛速流逝。

  一直到了窗外的日頭明顯偏西,橘紅色的柔和光芒透過窗欞灑入殿內,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商雲良這才猛地從深沉的思考中回過神來,感到脖頸和肩膀傳來一陣酸麻之感。

  他放下筆,長長地、滿足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正準備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去殿外呼吸一下傍晚的新鮮空氣。

  內室那緊閉的門口,卻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而謹慎的敲門聲。

  緊接著,馮保那帶著恭敬的尖細嗓音,便在門口清晰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殿內的寧靜:「啟稟國師,宮裡剛剛來了人,傳陛下的口諭,請您立刻動身前往乾清宮。」

  稍稍停頓了一下,馮保的聲音壓低了些,補充強調道:「陛下有非常緊急的要事必須立刻與您相商。」

  「陛下特意囑咐了,您若此刻手頭沒有十萬火急、必須即刻處理的要事,那麼,一定不要拒絕!」

  商雲良皺起眉頭。

  幹什麼?

  這都幾點了?

  這是怎麼了這是?

  不是倭寇都已經完蛋了嗎?還能出什麼風浪?

  他預感到,今晚恐怕又不能早點回來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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