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嘉靖:朕有先見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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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嘉靖:朕有先見之明!

  陸炳整個人癱躺在冰涼刺骨的池塘水面上,雙眼空洞地望著頭頂那片陰沉沉、仿佛隨時要壓下來的天空。

  冰冷的池水迅速浸透了他厚重的飛魚服,寒意針一樣刺入骨髓。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的腦子裡在一瞬間閃過了這個哲學般的問題,意識還有些模糊。

  但隨即,胸腔被水壓迫的感覺和其他錦衣衛的驚呼聲,就讓他徹底想起來了。

  他是被那位商真人————隨手一巴掌,給凌空扇飛,砸進水裡的!

  連帶著他精心挑選出來的、那六個平日裡能徒手搏虎、以一當十的錦衣衛精銳大漢一起。

  七條壯漢,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毫無抵抗能力地飛越了十幾步的距離,齊刷刷地栽進了這璇樞宮的中央水池!

  陸炳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回放起那短暫卻震撼他靈魂的一幕:

  從商真人那看似隨意抬起的手掌中,猛然迸發出一股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輝,卻磅礴到令人絕望的恐怖力量!

  那不是他所知的任何內家或外家功夫,更非蠻力,而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絕對力量!

  好強啊——————強得讓人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人,只是那麼隨意地一抬手,甚至都沒碰到他們,就能讓他們這些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風裡來雨里去打熬了十幾年體魄、自詡高手的武人,像紙片人一樣直接飛出去?!

  這要是在兩軍對壘的戰陣之上,面對這樣的對手————

  只要對方的這種「仙力」沒有耗盡,如果不考慮弓弩火銃等遠程武器的狙殺,那來多少精銳甲士恐怕都不夠他一個人打的!

  這簡直他娘的就是在耍賴!

  不講武德!

  陸炳憤憤地想。

  這時候,其他反應稍慢一些、沒有被波及的錦衣衛,這才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慌慌張張地跳進冰冷的池水裡,七手八腳地把他們的長官從水裡給撈了出來。

  而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驕橫跋扈的錦衣衛緹騎,此刻再看向那位負手立於池邊、衣袂飄飄、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商真人時。

  他們的眼神里已經只剩下最純粹的、近乎恐懼的敬畏,恨不得當場就五體投地,頂禮膜拜!

  這是真神仙啊!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真神仙!如此仙法!什麼陶仲文之流,跟這位比起來,簡直連提鞋都不配!

  商雲良看著陸炳被人攙扶著,狼狽不堪地爬上岸。

  一身華貴的錦衣衛指揮使官服徹底濕透,沉甸甸地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略顯臃腫的輪廓,冰涼的池水不斷從衣角、袖口、發梢匯聚成細線,滴滴答答地落下,在腳邊形成一小灘水漬。

  他神色淡然,微微扭過頭,對身後同樣被這簡單粗暴卻效果拔群的「演示」驚得屏住呼吸、剛剛緩過神來的白芸薇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去,給陸指揮使,還有那幾位落水的弟兄,準備些乾淨的毛巾和換洗衣裳。」

  「這三月的天,春寒料峭,池水更是冰涼,萬一染了風寒就不美了。」

  雖然他心裡清楚,就算真染了風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一瓶最基礎的初級純白拉法德藥劑就能輕鬆搞定。

  但商雲良絕不能讓自己的東西顯得那麼廉價、那麼容易得到。

  飢餓營銷的策略在任何時代都是有用的,尤其是對嘉靖這種求「仙」若渴的皇帝,他更是要把「物以稀為貴」的套路貫徹到底。

  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陸炳推開想要攙扶他的手下,跌跌撞撞地走到商雲良面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商真人————仙法通神,深不可測————是陸某有眼無珠,唐突冒犯了!今日得見真仙手段,方知我等凡夫俗子,先前是何等坐井觀天,自不量力!」

  他朝著商雲良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既然您這裡確認無恙,並未混入宵小之徒,那陸某————便先行帶著弟兄們告辭了,今日攪擾之處,還望真人海涵。」

  說完,陸炳甚至不敢再多看商雲良一眼,便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流星地朝著璇樞宮門外走去,只在身後留下了一串串濕漉漉、狼狽不堪的腳印。

  他哪能真的留下來,讓商雲良派璇樞宮的人給他更衣啊?


  他陸炳堂堂錦衣衛都指揮使,天子親軍統帥,今日大庭廣眾之下,連同精心挑選的六名精銳摩下,七條彪形大漢,被商真人隨手一掌就扇飛出去,集體落湯雞似的砸進池塘————

  陸炳還是要臉的。

  商雲良也沒出言留他,今天「立威」的目的已經超額完成。

  他深知,在這個權力至上、實力為尊的世界,有時候講再多大道理,都不如直接展示一下「真理」的邊界來得有效。

  而他的「真理」,就是他法術效果的射程和威力!

  呂芳是孤零零一個人回去面見嘉靖復命的。

  因為陸炳覺得自己那一身狼狽樣實在沒法面君,堅持要先回衙署更衣,好好洗漱整理一番,祛祛寒氣,才能來見駕。

  ——

  呂芳無奈,只得自己先硬著頭皮回來。

  乾清宮的偏殿之內,嘉靖皇帝根本坐不住。

  他正背著手在不算寬的空間裡來回踱步,整個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處於一種極度焦躁、擔憂和憤怒交織的情緒之中。

  他這會兒,滿腦子盤旋的都是各種各樣的疑問和可怕的猜想:

  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西苑行刺朕的商真人?!

  朕的商真人究竟情況如何了?是受了傷?還是————?

  若商真人真遭遇了不測,朕那「百毒不侵」的仙體豈不是就此泡湯?長生大道誰人來引?!

  還有那個白芸薇————此女有無在刺殺中被波及?她若死了,那唯一的「百毒不侵」體質豈不是也沒了?!

  一個又一個問題,在道長的腦袋裡來迴轉圈。

  攪得他心神不寧,坐臥難安。

  就在此時,他一眼瞥見了呂芳那熟悉的身影閃入殿內,立刻神情一肅,一個箭步衝上前,當頭就連珠炮似的急聲問道:「情況如何?!商真人可無恙?!到底是誰做的?!抓到了嗎?!」

  四個問題,每一個都是嘉靖最關心的東西。

  呂芳不敢怠慢,當下就把剛剛在璇樞宮發生的事情給嘉靖完完整整地複述了一遍。

  而當嘉靖聽到,商真人抬起手掌,仙力涌動,淡藍色的光波瞬發而至,然後,陸炳連帶著六個彪形大漢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般應聲拋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直接就凝固了。

  陸炳的身手他知道,畢竟是自己從小到大的玩伴,又在錦衣衛中待了這麼多年,一柄繡春刀雖然做不到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但尋常人根本不是其對手。

  再說,他帶的另外那六個人,既然能被陸炳在這種時候選出來,定然也是錦衣衛中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好手!

  這樣一支堪稱精銳中的精銳的隊伍————

  居然————居然被商雲良隨手一掌,光憑隔空發出的「掌力」就給全部打飛了出去?!

  這————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嘉靖的理解範疇!這根本不是武功能解釋的通的了!

  說實話,在這一刻,嘉靖感覺到自己的後背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白毛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

  得虧朕有先見之明,沒有真的逼迫商真人做什麼事。

  這要是當初真把他給惹急了,給朕也來上這麼一招「仙掌」————

  那朕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豈不是————豈不是頃刻間就要性命堪憂?!

  什麼大內侍衛、錦衣衛護駕,在這種力量面前恐怕都是笑話!

  之前方皇后對他說的話歷歷在目。

  原本以為,隔空取物、煉製仙藥就已經是這位商真人最大的依仗和神奇之處了。

  現在看來————還是朕小覷了他啊!朕的眼光,還是被這凡塵俗世給局限住了!

  皇后說的對啊!朕以後————必須以平等、甚至————甚至還得再稍稍放低一些的姿態,來和這位深不可測的商真人相處了。

  絕對不能再擺什麼皇帝的架子了!

  嘉靖緩緩從極度的震驚中緩過神來,見呂芳已經停止了敘述,正跪在地上叩首,大氣不敢出,便知道事情的確就是如此了。

  他沉吟了片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威嚴,開口下令道:「再擬一道旨意給工部!讓他們立刻派出最好的工匠,用上最好的物料,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璇樞宮破損殿宇的修繕!不得有任何延誤和怠慢!若有差池,朕定斬不饒!」


  「還有,問一問王杲,朕的仙池什麼時候能修好?這點事工部也干不好嘛?

  才把他從戶部侍郎的位置提上來,讓他清醒著點。」

  呂芳明白嘉靖的意思。

  嘉靖沒有劃定最後期限,但這道旨意中的「儘快」,反而是更要命的。

  但沒辦法,現在的商真人,是這紫禁城裡、乃至整個大明誰都惹不起的真正「活神仙」了。

  他們這些凡夫俗子,除了乖乖聽話、盡力辦事之外,還能有什麼別的選擇?

  在呂芳看來,儘快修好這「仙池」,然後陛下真的能克服恐懼,去嘗試那什麼「置之死地而後生」,便是陛下自認給商真人的「投名狀」。

  誰讓陛下之前拿著商真人進獻的兩種仙藥,只顧著自己「游龍戲鳳」、縱情享樂,緊接著就鬧出了玉熙宮逼宮索要藥方的大風波呢?這肯定已經讓那位神通廣大的商真人頗為不快了。

  陛下這是害怕了,在盡力找補。

  唉————早知如此,何必————

  呂芳的心中,下意識地閃過了一絲大不敬的念頭,但他立刻將其死死壓住。

  他恭敬地叩首領命:「奴婢遵旨,這就去辦。」

  說完,他站起身,微微佝僂著背,退出了偏殿。

  從殿外候著的義子手中接過油紙傘,撐開,邁步走入了依舊漸漸瀝瀝的春雨之中,大步朝著宮外而去,背影匆忙和沉重。

  現在的時間可沒在他們這一邊,萬一商真人真的等得不耐煩了,施展仙法遁入江湖,這大明天下頓時就要亂了。

  他們誰,都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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