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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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四十。

  佩爾·福布斯平靜的從床榻上坐起。

  從昨晚與斯文的對話之後,他一直保持著興奮狀態。

  救完火之後的白天,農場主壓榨了所有奴隸,逼迫他們搶收棉花。甚至掏錢僱傭了更多的短工,希望儘快將今年僅存的棉花摘乾淨。

  大火出現的原因很難徹查,為預防第二次火災,農場主只能這麼做。

  而代價就是所有的奴隸被壓榨的更狠了,他們本就是在半夜被喊起來救火的,睡眠不足。第二天白天又是過度的壓榨,根本不給半點休息的機會。

  直到下午五點,大量的人手終於將留存下的棉花摘了個乾淨。

  本來最起碼需要一個星期的工作量,在大火的吞噬以及大量勞動力的干預下,僅用了一天便徹底完工。至於剩下的棉花杆,則被農場主放火燒了個乾淨。

  這樣一來,最起碼不用擔心晚上地里再著火。

  所以,在如此高強度的工作下,佩爾·福布斯依舊興奮的睡不著,但他沒有太多表現,清醒的頭腦讓他清楚不要表現的太燒包。

  他只是睜著眼,感受著胸腔中跳動的火焰,靜靜的等待時間到來。

  說來也奇怪,事到臨頭,他竟然沒有緊張感。一想到一會自己要殺人,佩爾·福布斯就會回想斯文以往的情緒,然後就會冷靜的過分。

  看來斯文·海因里希確實是一個好榜樣,對方呈現在外人面前的模樣從來都是寡言少語的,但昨夜對方笑著表示要殺死農場主的模樣顛覆了佩爾心中對斯文的形象。

  這種笑容和善,但嘴裡卻輕飄飄吐出要殺人的氣場令他心馳神往,忍不住想要模仿。

  佩爾·福布斯蜷縮在床榻上,背對著另一名契約奴,眼神明亮的數著數字,試圖能讓默數的間隔時間與懷表上的秒針同步。他輕輕翻開懷表,借著門洞裡散出來月光,看清了懷表上的時間。

  『凌晨兩點四十。』他無趣的輕嘆一聲,心道自己數快了,但他已經沒有繼續想要等待下去的想法了。

  輕輕坐起身,他赤腳踩在地面上,聽著另一名契約奴的鼾聲,挪動著屁股,往對方旁邊靠近了些。

  屋子裡漆黑一片,門洞外散出來的月光照不過來,佩爾·福布斯無法在第一時間確定對方的身體部位。對方正沉沉睡著,呼吸均勻,時不時會發出響亮的鼾聲。

  坐在床沿上,佩爾·福布斯身體前傾,手肘分別壓在兩邊的膝蓋上。他必須確保對方沒有壞事的能力,如何保證?簡單有效的方法就是殺死對方。

  兩人有些仇怨,對方喜歡踩著佩爾·福布斯向保鏢或農場主示好,不是一次兩次,是時常發生。

  基於這兩種原因,佩爾·福布斯有殺死對方的理由。

  佩爾·福布斯直起腰身,摸出了匕首。他平靜的用左手去探尋對方的脖頸位置,動作平常,沒有小心翼翼。對方睡得很死,也沒有防備心理,更沒有察覺到有人在找尋他的脆弱部位。

  食指和中指按在了對方的頸動脈上,佩爾·福布斯甚至能夠感受到那強而有力的搏動感。兩指分開,佩爾·福布斯右手拿起匕首,面無表情地對著兩指中間一紮一抽。

  溫熱的液體噴濺在臉龐上,隨後便是對方喘不開氣的喘鳴聲。喘鳴聲急促而有力,但未影響到任何人。

  這一刀很巧妙,扎穿頸動脈的同時刺破了氣管,血管噴濺的同時還伴隨著噗噗聲。眨眼間的功夫,對方開始抽搐,身體變得僵直,十秒鐘的時間,血液噴濺的力道衰減,人也變得安靜。

  佩爾·福布斯坐在原地,任由溫熱的血液噴濺在身上然後冷卻。他用拎著匕首的那隻手擦了擦臉上的血,無所謂的吸了吸鼻子,起身往門口走去。

  透過門洞,只見保鏢正睡得昏沉,對方雖然不用幹活,但在農場主的淫威之下,從昨夜爬起來之後也沒有過多休息。

  今天下午在忙完了工作之後,算是大棒過後的甜棗,農場主贈與了酒和肉,保鏢里克解決完肚皮酒後沉沉睡去。

  輕輕嗅了嗅,佩爾·福布斯聞到了濃濃的酒味,儘管如此,他的動作依舊小心翼翼。

  鎖,他是打不開的,但卸掉門板他能做到。

  跟斯文和里安一樣,佩爾·福布斯一樣是來自德國的移民,父親是一名優秀的木匠,並積極主動的參加了1848年的歐洲革命,倒霉的是,對方在慕尼黑起義中喪生,甚至沒能進入由工人、學生以及中產階級組成的新內閣。


  連鎖反應下,佩爾·福布斯的家庭一落千丈,母親自殺,革命失敗,他對歐洲非常失望。由於付不起遠渡美國的船票,佩爾·福布斯以擁有木匠手藝的技能被湯普森買下,並失去了五年的自由。

  所以,農場中的木匠活都歸佩爾·福布斯,包括奴隸房中的木門也是出自他的手筆。

  輕巧的卸下門板,這一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深呼吸著,佩爾·福布斯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緊張,他現在只要跨過床鋪,殺掉里克,未來便不再是一片混沌。成為斯文·海因里希的同伴,或許他的未來是光明的,是活潑的!

  想到這裡,佩爾·福布斯急忙掐掉自己的思緒,現在還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擦拭著匕首,他跨步邁過床腳,躡手躡腳的來到床頭位置。

  里克選擇看守的方式很雞賊,門是由里向外開的,所以必須挪動床鋪,才能將門打開。而他用床尾堵住木門,只要奴隸房內稍微有點動靜,他就能坐起來通過門洞進行觀察。

  但今天他是不幸的,疲累了近乎一天一夜,再加上晚上喝了酒,警惕心下降的厲害,以至於門被拆掉了都沒能發現。

  「上帝都在保佑我!」

  話音落下,佩爾·福布斯將刀尖對準保鏢喉嚨,面無表情的傾斜著刺了進去。他的力氣很大,刀身也極為鋒利,從下顎刺進對方大腦沒有任何阻塞。

  在刺進去的一瞬間,佩爾·福布斯轉了一下匕首,隨後立馬後退一步,任由匕首嵌在對方脖頸上,並未拔出。

  劇痛猛地席捲全身,里克驚懼的睜開眼睛。他想發出痛呼根本無法做到,喉嚨上方被異物堵塞,只能發出嗚咽聲。

  他的感官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鎖骨上濕噠噠的溫熱感令他不知所措,伸手一摸,借著窗外的月光才看見是血。

  頭開始眩暈,手向上摸得時候終於摸到了匕首的握把!

  里克嚇得魂飛魄散,似乎終於認清了現實,他的臉色變得蠟白,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他終於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佩爾·福布斯,對方怒目圓瞪,死死的盯著他!

  他面露哀求,希望對方能夠救他。但佩爾·福布斯根本不做任何表態,只是死死的盯著他,要親眼看他去死。

  無法獲得憐憫,里克臉上閃過凶光,槍袋在牆上掛著,他夠不著。目前唯一趁手的武器在他脖頸上,他試圖跟佩爾·福布斯以命換命。

  但他高估了自身狀態,也高估了腎上腺素的最大功率,剛才他一系列的表現說起來慢,但全程也就幾秒鐘的時間。

  他猛地拔出匕首,可下一秒大量的血液便爭先恐後的逃離身體,他甚至沒能站起身便一頭栽下床,抽搐著死去。

  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里克,完成任務的佩爾·福布斯忽然鬆懈下來,平靜面孔無法維持,鮮血的刺鼻氣味令他眉頭直皺,在這股濃郁的血腥氣味中還夾雜著屎尿味,氣味頂的佩爾想要嘔吐。

  他強忍著噁心,翻開懷表查看時間,此時正巧來到凌晨三點。

  邁步打開奴隸房大門,黎明前的空氣沁人心脾,立刻衝散了屋內的惡臭,他四周張望,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他明白斯文·海因里希的顧慮,他仔細斟酌過,如果他站在斯文的角度去想,這種風險極高的事情他也不會相信一個沒有太多交集的契約奴。

  沒有遲疑,佩爾·福布斯返回房間,頂著惡臭,將血泊中的里克拖出奴隸房,將對方放倒在牆角,他又腳步匆匆的找出煤油燈,點燃後將其放在里克那毫無血色的側臉處。

  遠處終於傳來響動,佩爾·福布斯循聲看去,只見大衛·錢伯斯從地上爬起,這個魁梧的男人一言不發,快步走來。

  佩爾心跳漏了一拍,他並未見到斯文·海因里希,下意識表達出了防備姿態。

  大衛·錢伯斯並未在意,他走到里克面前,再次確認,笑道「佩爾·福布斯,認識你很高興,你做的不賴。」

  「斯文·海因里希呢?」佩爾·福布斯表達疑問。

  大衛·錢伯斯想著斯文教給他的話術,認真道「斯文一直都很信任你,在你未能殺死里克之前,他便已經早早的進到主建築里去了。之所以告訴你他不信任你,只是為了向你施加壓力,現在看來,你成功頂住了壓力。」

  「真的?」佩爾·福布斯眼前一亮。

  大衛·錢伯斯聳聳肩「反正斯文是這樣告訴我的,想必他現在已經在湯普森先生的臥室里了。他已經用行動證明了,不是嗎?」


  佩爾·福布斯心情愉悅,他笑著點頭道「是的!」他指著里克的屍體笑道「那麼現在我算入伙了嗎?」

  「你應該去問能做主的那一個!」大衛·錢伯斯擺擺手,道「斯文為我們安排了新的任務,將奴隸房中的活人帶到主建築裡面去!」

  「當然,跟我來!」

  ......

  在未能見到奴隸房中的保鏢屍體之前,斯文·海因里希絕對不會信任佩爾·福布斯。

  但話是這麼說,事不能這麼辦,總要給剛加入的新成員一個友好的的信任氛圍。

  當藏在主建築陰影中的斯文·海因里希看到了佩爾·福布斯的投名狀之後,他毫不遲疑的帶著里安鑽進了早已撬開的窗戶里。

  德牧在外面歡快的搖著尾巴,對於這兩位同鄉要做的事情絲毫不感興趣。

  里安對於這座建築的布局有所了解,在他的指引下,兩人來到二樓。鋪滿毛毯的木質地板將腳步聲壓到最低,在探尋了幾個房間之後,終於找到了農場主居住的臥室。

  斯文·海因里希走進房間,平靜的看著背身睡著的夫妻倆。他心情舒暢,笑著坐到了臥床一側的藤椅上。

  他對眼前的順利情況很滿意,這意味著他的謀劃有可取之處。他的行動是正確的,在遭遇危險的時候也能保持思路清晰,他找到了應對這個時代的方法,他知道了這輩子要走一條什麼樣的路。

  一個人只有一種命運,從那天教唆里安開槍射殺大鬍子的那一刻,他的命運清晰明了。

  斯文·海因里希靜靜的點燃床頭櫃前的煤油燈,光影閃爍,清楚地照亮周圍的區域,熟睡中農場主的面龐也被照映的纖毫畢現。

  里安·斯圖亞特藏進黑暗裡,他將主導權主動讓了出去。他曾經認為自己這個聰明人能夠做出一番事業,但是短短三天將他打回原形。

  很顯然,坐在藤椅上的那位比他更聰明,在遭遇危機時能更好的解決辦法,且更具有領袖氣質。讓出主導權,他心服口服。

  斯文·海因里希並未著急殺掉農場主,現在大局已定,方圓幾里渺無人煙,農場主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

  他坐在藤椅上,撿起床頭柜上的帳本仔細查閱,他想看看農場主涉獵了哪些生意,是否有值得借鑑的地方。

  但這個西班牙和印第安人的串串並沒有做生意的天賦,他之所以能掌握這麼大的產業完全是因為有一個好爹。棉花便是農場主賴以生存的產業了,但是對方和華爾街的商人簽訂了期貨協議,今年是虧損的。

  副業便是那名配種的黑奴,之後再無其他。

  合上帳本,斯文·海因里希看向光影下的農場主,只見對方正緊鎖著眉頭,額頭冒著細汗,像是在做惡夢。

  不一會,他呼吸變得急促,像是夢到了可怕的東西。沒有預兆的,他猛地睜開眼,坐起身,這才察覺到是做了噩夢。可還沒等他喘口氣,燃燒的煤油燈令他愣住。

  他下意識看向藤椅,燈光里,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農場主驚駭萬分,眼白處被血絲覆蓋,當場僵在原地。

  斯文·海因里希聽著下面傳來的動靜,將帳本丟在地上。他看著怔住的農場主,平靜道「晚上好,湯普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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