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護衛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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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邊正泛起魚肚白。

  舊金山的氣候較為穩定,常年氣溫波動的幅度較小,但受太平洋加利福尼亞寒流以及就近的山丘影響,三面環水的舊金山在這深秋的早晨依舊會令人瑟瑟發抖。

  斯文·海因里希蜷縮在狹窄的床鋪上,初來乍到令他睡得並不踏實,稍微有點動靜就會將他驚醒,以至於他的精神一直在緊繃狀態。

  「咚咚咚!」

  窗外傳來敲擊聲,一道試探的聲音響起「海因里希,考慮好要加入了嗎?」

  斯文·海因里希猛地睜眼,坐起後凝視木窗,隨後快速放鬆警惕,聞聲道「里安?」

  「是的夥計,你還沒有起床嗎?」里安的聲音隔著木窗響起「考慮的怎麼樣了?我們要提前出發,要不要一起去?」

  斯文·海因里希昨晚上的確考慮了里安的提議,再加上霍爾頓·米克的威脅,無論如何他都得去,否則他無法在半個月弄到兩美金。

  「稍等!」他應了一聲,掀開單薄的被子下床,穿上磨損嚴重的鞋子後打開木窗,翻身跳出窗外。

  「早上好,看來你真的有在認真考慮!」里安笑著與他握手。

  一夜難眠,斯文臉上難免帶著疲憊,這在里安·斯圖亞特看來就是斯文上心的結果。

  「早上好,我們出發吧。」

  「不跟你的姑姑說一聲嗎?」

  「昨晚上她已經知道了。」

  里安·斯圖亞特點頭,不再過問,笑著帶斯文前往了大衛的住處,等三人聚齊之後,他們會前往湯普森的莊園,與其他由短工組成的護衛隊一起前往舊金山南海灣。

  斯文·海因里希亦步亦趨的跟隨著里安的腳步,聽著對方介紹這一趟旅程的注意事項,有時里安會摻雜一些自己的見解,比如遇見危險在第一時間該如何應對。

  這是里安·斯圖亞特的生存方式,是個人的寶貴經驗,現在他正喋喋不休的講給自己聽。

  斯文文靜內斂,來到美國之後寡言少語,但善於傾聽,那認真的模樣令里安滿足,口若懸河,講述了許多斯文不曾聽到過的見聞。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大衛的家中,對方早已在門口等待,看到斯文的身影出現,他笑著與對方擁抱,表示很高興斯文能夠加入其中。

  大衛全名叫做大衛·錢伯斯,愛爾蘭人,因英國以及糧食問題,食物短缺,致使錢伯斯一家只能前往美國尋求自由。

  這一時期的美國自由不是後世理解的自由,它不是單一思想,而是一組特殊的權力、特權。自由的享有必然會帶來自由的缺失,簡單概括,那就是自由等於土地。

  擁有大量土地的人,就是自由者,是特權階級。

  大衛·錢伯斯的父親在前往美國的途中遇難,只有母親和妹妹順利從紐約登陸,成為家庭頂樑柱的大衛肩負起了家庭權威的使命,他沒有在北部久留,沒有讓母親和妹妹進入工廠或者成為富人家的奴僕,而是同樣野心勃勃的前往了加利福尼亞。

  年輕人的願景是美好的,可現實總會給人迎頭一擊,他無法加入淘金隊伍,只能做些苦力,母親和妹妹也在斯文姑姑的照顧下學會了縫製鞋子的手藝。

  雖然生活艱難,但最起碼可以填飽肚子,有些希望。

  得益於姑姑的幫助,大衛·錢伯斯對於斯文·海因里希很是關照,在長時間的了解中,他認為對方是一個合格的朋友,有不屈的精神。

  昨夜斯文·海因里希在入睡前思索了很多,他從來都不會相信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你好,所以他深入了解了里安和大衛對自己的想法。

  大衛·錢伯斯對自己的關照很簡單,那是因為對方的母親在無法獲得收益時得到了尼拉·海因里希的關照,這個體格魁梧的男人有恩必還。

  至於里安,斯文已經對他做出了透徹的分析。

  父母是德國中產階級激進派的領袖,家庭環境的影響令里安·斯圖亞特註定是不安分的,他試圖在美國擁有一份作為。精明、靈光、能言善辯是他向外探究的名片,但單打獨鬥是無法成事的,他需要班底。

  他看上了大衛·錢伯斯,這個壯碩魁梧的愛爾蘭人,體格是最原始的威懾手段。最重要的是,對方愛自己的家庭,對方有一個母親和妹妹,這在任何野心勃勃的人看來都是軟肋。

  順著大衛·錢伯斯這條線,他又認識了斯文·海因里希,他了解對方時候,發現這個文靜內斂的年輕人同樣有不俗的能力。


  遭遇姑父壓榨的斯文·海因里希從來沒有過氣餒,這個同樣來自德國的少年接受過義務教育,眼眸中同樣有著獨屬於自己的聰明才智,寡言少語同樣是加分項。

  當然,對於里安·斯圖亞特這個希望能有一番成就的人來說,最加分的是斯文是一個將家庭看得很重的人,即便遭遇姑父如此虐待,也從未因為姑姑逃離這個惡魔般的地獄。

  附近的人誰不清楚霍爾頓·米克威脅斯文的手段?不賣力幹活,對方就會將自己的妻子賣進肉鋪,這也就是霍爾頓·米克無法得到外界人尊重的原因,由此更加襯托出了斯文·海因里希的個人道德。

  這是斯文·海因里希的分析,他從各個角度印證了這一點,洞悉了外人對他示好的真正原因。至於那名契約奴少年的示好,斯文同樣有所猜測,或許是里安和大衛對他的關照,讓對方認為自己在這個小團體中有話語權。

  對方想通過自己擺脫契約奴的身份,獲得自由。

  很快,三人繞過莫塞德內河,來到了湯普森農場門口。

  斯文·海因里希認真打量農場的位置,暗嘆這個農場的優越條件。

  棉花種植地的面積遼闊,毗鄰河岸,一直延伸出去幾公里。朝陽的光灑在白生生的棉花上,真就將棉花染成了白色黃金。

  印第安人不懂得如何使用土地,通常在種植過幾年糧食後,他們便會遷徙,重新尋找一處土地肥力優渥的土地,根本不懂得如何改善土地的肥力。

  所以英國殖民者認為印第安人沒有土地的所有權,認為自己才是美洲的主人,是上帝的旨意。而湯普森這名擁有西班牙和印第安血統的串子顯然擁抱了文明與知識,他很懂得如何令自己的農場擁有勃勃生機。

  棉花地與莫塞德內河間隔著的位置養了許多鴨子,每年的枯水期,裸露在外的灘涂中都會蘊含大量的肥沃泥土,使用奴隸將灘涂摻雜進棉花地,來年的收穫會更加豐盈。

  當然,這是好的一面,壞的一面是,方圓十幾里地,只有湯普森一家居住在這裡。一旦遭遇危險,真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而且據斯文所知,除了家中男丁,湯普森只僱傭了兩名保鏢,他們被安排在奴隸房看管奴隸。

  「很羨慕?我們以後肯定會擁有的。」在斯文觀察的時候,里安笑著走過來。

  斯文·海因里希看了看他,笑了笑沒有回應。

  里安也不在意,招呼兩人道「快一些,我已經看見湯普森先生了。」

  農場門口正在匯聚人手,看到里安到來,農場主開口道「看來人已經到齊了,我想你們應該清楚我僱傭你們的目的!」

  看著面前站著的七個人,湯普森繼續開口「我需要人手,而你們需要酬金,所以我們達成合作。這一趟會令你們賺到3-5美金,而你們要做的就是保護我的大兒子,看管住我的最大財富!」

  他指了指站在夸特馬邊上的挺拔年輕人,又指了指被繩索束縛住手腳的黑奴,道「你們都是不錯的人選,我認為我可以信任你們。

  這一趟行程在半個月的時間,你們可能無法照顧家庭,但我向你們保證,我會為他們負起一定責任,這完全是出自於我的善意。

  對,就是這樣!」他從口袋中掏出懷表,道「現在你們先出發,我會讓我的兒子追上你們!卡特,你去帶路吧!」

  「好的先生。」

  卡特便是湯普森僱傭的保鏢之一,有一手不錯的槍法,家人住在舊金山西區,生活來源全部依靠在湯普森先生的產業,對其忠心耿耿。

  他騎上馬,招呼眾人踏上旅程,至於黑奴和斯文這種短工組成的護衛者,則必須徒步跟隨。

  等所有人走遠後,湯普森看向自己的兒子,這是他最疼愛的兒子,是家族的繼承人,所以他希望兒子能夠在這次的工作中得到歷練。

  「羅曼,我親愛的兒子,緊張嗎?」農場主笑著詢問,表情親切,完全沒有應對奴隸時的暴戾。

  羅曼·湯普森聳聳肩,笑道「這是一趟很簡單的工作,我完全可以勝任,沒有任何緊張的感覺!」

  「就應該這樣!」農場主給予肯定,但他依舊要叮囑一些注意事項,他攬著兒子的肩膀,認真道「孩子,這個世界並不安全,不要輕易去相信別人。

  在這趟路途中,你能相信的只有一個半的人。

  其中一個是你的卡特叔叔,他在我們家族下接受庇護,如果他希望自己的家庭過上好日子,那就絕對不會背叛我們!而且他對鎮壓黑奴有著自己的手段,所以我將他安排成你的隨行保鏢!」


  羅曼·湯普森點頭,他認同卡特叔叔對於家族的價值與忠心,隨即好奇詢問道「另外半個呢?」

  「里安·斯圖亞特,那個德國來的精明小鬼。」農場主微微一笑「他很有價值,有頭腦,是一個不錯的助力,他清楚自己需要什麼,湯普森家族的友誼就是他需要的東西,這可以令他完成階級上升!」

  羅曼·湯普森大為不解,他不清楚為什麼父親會看重一個在棉花地里的短工,但他還是相信父親的智慧,問道「那我該怎麼做呢?」

  農場主掏出一把左輪手槍,笑道「在這趟旅程中,只有卡特和你持有槍械,其餘的護衛者能攜帶的防身武器只有匕首。

  現在,你將這把槍交給里安,當著眾人的面,切記,一定要當著眾人的面,這可以樹立起里安在護衛者中的權威地位,而這個權威地位來自於你!

  他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所以他會獻上忠心,那麼到時候你就有兩個可以信任的人了!」

  羅曼·湯普森吃驚,道「但是,里安·斯圖亞特只有一個人,他沒有父母,意味著沒有軟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實現自己的野心就是他的軟肋,不是嗎?」農場主傳授著自己的經驗,這是尋常家庭難以了解到的!

  羅曼·湯普森深思,隨後點頭,這種經驗將會成為自己教導兒子的教材,他笑著接過左輪手槍,道「好的父親,我會按照您的教導去做。」

  「好孩子!」農場主再次給予鼓勵,然後為兒子整理衣領,檢查夸特馬上攜帶的水和食物。他將兒子扶上馬背,笑著最後叮囑「照顧好寶藏,它還有很多需要發掘的地方。

  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出現危險,在確保可以攜帶我們寶藏的前提下,大可以讓那些護衛者去死。當然,如果無法庇護寶藏,那就逃走,畢竟你才是我真正的寶藏。

  遇見不懂的地方便去問你的卡特叔叔,他會認真教導你無法從家中了解到的知識和手段!」

  農場主嘮嘮叨叨,牽腸掛肚的真摯之情溢於言表。

  羅曼·湯普森仿佛習慣了父親對他的過度關愛,當發現護衛隊即將消失在視線盡頭的時候才無奈開口打斷,道「父親,我得出發了!」

  農場主立刻收起嘮叨,笑著道「好,注意安全!」

  「等我安全回來!」羅曼·湯普森笑著開口,隨即揮舞馬鞭,馳騁著奔向護衛隊。

  農場主站在原地看著,直至兒子的身影再也看不見。

  與農場主眺望方向一致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站在棉花地里摘棉花的那名契約奴少年,他有些渴望的看著能夠自由活動的護衛隊,心中暢想。

  但下一瞬,鞭撻的刺痛感再次襲來,監督契約奴的保鏢毫不留情的揮舞長鞭抽在他的身上,冷冷的呵斥道「你還想被吊在樹上嗎?」

  契約奴少年忍著劇痛,木然低頭,開始了新一天的被奴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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