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莫急
第167章 莫急
劉吉突然的反應，讓尹直都嚇了一跳。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位首輔大人發這麼大的火，連忙便站起身來，道。
「首輔大人息怒，此事和徐溥何干？」
劉吉緩緩坐下，臉色依舊十分難看，道。
「是我大意了，竟沒有想到，徐薄竟然在此處給我挖了個坑。」
尹直的臉色還是有些茫然。
見此狀況，劉吉搖頭道：「其實這道手詔，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陛下任命丘浚為工部尚書，同時又在同一份手詔中說我行事不謹，予以責罰，言下之意不外乎就是，內閣不應該推選劉宣作為新任工部尚書。」
呢，這番話說完，尹直還是沒明白過來。
這不是和剛剛說的一樣嗎？
然而，也只是片刻，他也覺察了出來，劉吉說的不是內閣推舉的人選不是丘浚，而是內閣不應該推舉劉宣。
心中念頭一動，尹直的臉色也變了變，道：「首輔大人的意思是，陛下這是警告？」
劉吉臉色難看，但還是點了點頭。
的確是警告！
這是在告訴劉吉，他越界了！
這其中的邏輯，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劉宣是吏部尚書李裕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所以，李裕推舉劉宣，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是，劉吉作為內閣首輔，他也推舉劉宣，問題就大了。
要知道，此前在京察這件事上，劉吉和李裕就算是盟友，二人在朝堂上的政見是基本相仿的，一段時間內，被劃為了同個勢力。
劉吉甚至猜測，後續科舉改制的事，也隱隱存著幾分要讓他們反目的意味。
而現在，李裕推選劉宣作為工部尚書的候選人，內閣卻再次附和，這很容易便會讓人聯想到，劉吉是想再次和李裕修好，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勢力。
也就是說，一旦劉宣上位，那麼，劉吉將把工部也同樣納入到自己的手裡。
這顯然不是皇帝想要看到的，所以，皇帝才會果斷的否決了內閣的提議，並且沒頭沒尾的對劉吉降下責罰，予以警告。
但問題是，劉吉壓根就沒這個意思啊！
他之所以推舉劉宣，完完全全是因為，丘浚，葉淇和馬文升三人都和他不對付，他原本屬意的賈俊，又被徐薄擠兌的沒有辦法繼續推舉。
所以無奈之下，只剩下了這麼一個選擇。
可他這種無奈之舉，落在旁人，尤其是天子的眼中，很容易就變成了慾壑難填，想要不斷擴張自己的勢力。
這是一柄鈍刀子！
表面上看，這件事其實沒有什麼嚴重的後果，內閣作為侍從機構，其職責說白了就是給皇帝提建議，既然是提建議，那麼就沒有人能保證，所有的建議都是正確且符合皇帝心意的。
何況，這些候選人都是吏部擬定的，內閣只是進一步提出自己認為最合適的人選罷了，不管選誰，其實都不能說錯。
就算是皇帝不滿意，最多也就是像現在一樣，直接駁回另外任命而已，了不起就是不輕不重的斥責幾句了事。
對於他們這些內閣大臣來說，根本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影響個鬼啊！
要知道，內閣本身和六部不同，並不屬於職能部門，他們的權力大小，很大程度上來源於皇帝的信任。
當皇帝信任他們的時候，內閣就是權壓六部的中樞部門，而當皇帝不信任他們的時候，內閣立刻就能變成一個擺設。
尤其是對於劉吉這樣的大臣來說，他沒有徐溥，劉健那樣的人望和清名，身上還背著一大堆彈劾。
真要是惹怒了皇帝，別說是被旁置了，立刻下課都是有可能的。
徐薄這次，明顯就是照准這一點來設的局！
而最重要的是，這個局在劉吉將內閣的推選人定為劉宣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
徐薄要的，就是劉吉親手舉薦劉宣的這個舉動。
只要他這麼做了，那麼，落在天子的眼中，就必然是貪圖權柄，想要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勢力。
往小了說，這是不懂分寸，不知進退，往大了說，這便是有要做權臣的心思。
不管是哪一個結果，對於劉吉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最可怕的是，這種事情，劉吉還沒辦法解釋，他總不能衝進宮裡，到皇帝面前去說，自己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因為和葉淇等一幫人不對付，又因為被徐薄擠兌了一番，這才選的劉宣的吧。
這話說出來，劉吉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更別提皇帝會怎麼想了。
不得不說，徐薄的這一招，的確是夠毒辣的！
「不行，我得進宮一趟！」
心中越想越覺得不妙，劉吉站起身來，當即便要往外走。
幸好這個時候，尹直攔下了他：「首輔大人莫急，不至如此，不至如此。」
劉吉皺看眉頭，神情也有些猶豫不定。
見此狀況，尹直連忙道：「我知道首輔大人想擔心什麼，但是首輔大人請想，若是陛下當真因此而動怒，又何必要降下這罰俸一月的責罰呢？」
聞言，劉吉腳步停了下來，神情也變得冷靜了許多：「你的意思是，陛下也識破了徐薄的計謀？」
尹直道：「陛下是怎麼想的，我一時也不敢下定論，但是，戴公公既然參與了這次閣議，勢必會將發生的事都稟報給陛下，所以此時陛下降下這道旨意，更大可能是在試探，若是首輔大人此時進宮，反而更像是心虛了，不是嗎？」
劉吉沉默，不過，他倒是並沒有再繼續往外走，而是返回身來，重新坐在了原處。
見狀，尹直繼續勸道：「就算是陛下真的對此事有疑，可既然降了責罰，說明陛下還是願意相信首輔大人的，否則的話，便應該隱而不發才是，首輔大人覺得呢？」
此時，劉吉也徹底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也的確是這個道理。
以天子的性格，不可能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就篤定劉吉是想攬權，他之所以會降下罰俸一月的旨意，更多的其實是在試探和提醒，如果劉吉真的有這個意思，那麼就讓他收斂一些，如果劉吉沒有這個意思，那就讓他知道有人在算計他。
反過來想，要真的是天子已經篤定劉吉有不軌之心，那麼絕不會這麼輕描淡寫，要麼什麼都不做，要麼就是一擊斃命，直接打發劉吉離開了。
畢竟，在剛剛經歷了傳奉官風波之後，想要做到這件事並不難。
輕輕吐了口氣，劉吉的身姿緩緩放鬆，神色卻變得有些冷冽，他捏緊了手邊的這份手詔，忍不住冷哼一聲，道：「徐薄這個老東西，這次的事我記下了，來日必報！」
劉吉突然的反應，讓尹直都嚇了一跳。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位首輔大人發這麼大的火，連忙便站起身來，道。
「首輔大人息怒，此事和徐溥何干？」
劉吉緩緩坐下，臉色依舊十分難看，道。
「是我大意了，竟沒有想到，徐薄竟然在此處給我挖了個坑。」
尹直的臉色還是有些茫然。
見此狀況，劉吉搖頭道：「其實這道手詔，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陛下任命丘浚為工部尚書，同時又在同一份手詔中說我行事不謹，予以責罰，言下之意不外乎就是，內閣不應該推選劉宣作為新任工部尚書。」
呢，這番話說完，尹直還是沒明白過來。
這不是和剛剛說的一樣嗎？
然而，也只是片刻，他也覺察了出來，劉吉說的不是內閣推舉的人選不是丘浚，而是內閣不應該推舉劉宣。
心中念頭一動，尹直的臉色也變了變，道：「首輔大人的意思是，陛下這是警告？」
劉吉臉色難看，但還是點了點頭。
的確是警告！
這是在告訴劉吉，他越界了！
這其中的邏輯，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劉宣是吏部尚書李裕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所以，李裕推舉劉宣，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是，劉吉作為內閣首輔，他也推舉劉宣，問題就大了。
要知道，此前在京察這件事上，劉吉和李裕就算是盟友，二人在朝堂上的政見是基本相仿的，一段時間內，被劃為了同個勢力。
劉吉甚至猜測，後續科舉改制的事，也隱隱存著幾分要讓他們反目的意味。
而現在，李裕推選劉宣作為工部尚書的候選人，內閣卻再次附和，這很容易便會讓人聯想到，劉吉是想再次和李裕修好，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勢力。
也就是說，一旦劉宣上位，那麼，劉吉將把工部也同樣納入到自己的手裡。
這顯然不是皇帝想要看到的，所以，皇帝才會果斷的否決了內閣的提議，並且沒頭沒尾的對劉吉降下責罰，予以警告。
但問題是，劉吉壓根就沒這個意思啊！
他之所以推舉劉宣，完完全全是因為，丘浚，葉淇和馬文升三人都和他不對付，他原本屬意的賈俊，又被徐薄擠兌的沒有辦法繼續推舉。
所以無奈之下，只剩下了這麼一個選擇。
可他這種無奈之舉，落在旁人，尤其是天子的眼中，很容易就變成了慾壑難填，想要不斷擴張自己的勢力。
這是一柄鈍刀子！
表面上看，這件事其實沒有什麼嚴重的後果，內閣作為侍從機構，其職責說白了就是給皇帝提建議，既然是提建議，那麼就沒有人能保證，所有的建議都是正確且符合皇帝心意的。
何況，這些候選人都是吏部擬定的，內閣只是進一步提出自己認為最合適的人選罷了，不管選誰，其實都不能說錯。
就算是皇帝不滿意，最多也就是像現在一樣，直接駁回另外任命而已，了不起就是不輕不重的斥責幾句了事。
對於他們這些內閣大臣來說，根本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影響個鬼啊！
要知道，內閣本身和六部不同，並不屬於職能部門，他們的權力大小，很大程度上來源於皇帝的信任。
當皇帝信任他們的時候，內閣就是權壓六部的中樞部門，而當皇帝不信任他們的時候，內閣立刻就能變成一個擺設。
尤其是對於劉吉這樣的大臣來說，他沒有徐溥，劉健那樣的人望和清名，身上還背著一大堆彈劾。
真要是惹怒了皇帝，別說是被旁置了，立刻下課都是有可能的。
徐薄這次，明顯就是照准這一點來設的局！
而最重要的是，這個局在劉吉將內閣的推選人定為劉宣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
徐薄要的，就是劉吉親手舉薦劉宣的這個舉動。
只要他這麼做了，那麼，落在天子的眼中，就必然是貪圖權柄，想要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勢力。
往小了說，這是不懂分寸，不知進退，往大了說，這便是有要做權臣的心思。
不管是哪一個結果，對於劉吉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最可怕的是，這種事情，劉吉還沒辦法解釋，他總不能衝進宮裡，到皇帝面前去說，自己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因為和葉淇等一幫人不對付，又因為被徐薄擠兌了一番，這才選的劉宣的吧。
這話說出來，劉吉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更別提皇帝會怎麼想了。
不得不說，徐薄的這一招，的確是夠毒辣的！
「不行，我得進宮一趟！」
心中越想越覺得不妙，劉吉站起身來，當即便要往外走。
幸好這個時候，尹直攔下了他：「首輔大人莫急，不至如此，不至如此。」
劉吉皺看眉頭，神情也有些猶豫不定。
見此狀況，尹直連忙道：「我知道首輔大人想擔心什麼，但是首輔大人請想，若是陛下當真因此而動怒，又何必要降下這罰俸一月的責罰呢？」
聞言，劉吉腳步停了下來，神情也變得冷靜了許多：「你的意思是，陛下也識破了徐薄的計謀？」
尹直道：「陛下是怎麼想的，我一時也不敢下定論，但是，戴公公既然參與了這次閣議，勢必會將發生的事都稟報給陛下，所以此時陛下降下這道旨意，更大可能是在試探，若是首輔大人此時進宮，反而更像是心虛了，不是嗎？」
劉吉沉默，不過，他倒是並沒有再繼續往外走，而是返回身來，重新坐在了原處。
見狀，尹直繼續勸道：「就算是陛下真的對此事有疑，可既然降了責罰，說明陛下還是願意相信首輔大人的，否則的話，便應該隱而不發才是，首輔大人覺得呢？」
此時，劉吉也徹底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也的確是這個道理。
以天子的性格，不可能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就篤定劉吉是想攬權，他之所以會降下罰俸一月的旨意，更多的其實是在試探和提醒，如果劉吉真的有這個意思，那麼就讓他收斂一些，如果劉吉沒有這個意思，那就讓他知道有人在算計他。
反過來想，要真的是天子已經篤定劉吉有不軌之心，那麼絕不會這麼輕描淡寫，要麼什麼都不做，要麼就是一擊斃命，直接打發劉吉離開了。
畢竟，在剛剛經歷了傳奉官風波之後，想要做到這件事並不難。
輕輕吐了口氣，劉吉的身姿緩緩放鬆，神色卻變得有些冷冽，他捏緊了手邊的這份手詔，忍不住冷哼一聲，道：「徐薄這個老東西，這次的事我記下了，來日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