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何苦來哉
第116章 何苦來哉
朝著兵部車駕司保存舊檔的庫房當中走去，屠到底還是忍不住苦笑一聲，道。
「公公，不過是取個圖而已，何至於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成化年間，關於劉大夏的那樁舊事，屠多少也有所耳聞，所以，他不奇怪天子會派汪直親自來取海圖。
但是，他想不通的是，汪直要取圖，好好來取便是，好好的通報進來，兵部也不會攔著。
他又不是劉大夏那種遷腐冥頑之徒，不至於為了區區的海圖，跟天子過不去。
到時候他把圖拿出來，汪直帶回去，這事兒悄沒聲的就辦完了，何至於鬧得這麼大？
現如今，汪直這麼直接帶人闖進兵部，別的不說，要不了兩個時辰，怕是京中上下都要知道這件事了。
何苦來哉？
聞言，汪直的腳步微微一停，倒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屠，似乎對他有了新的認識。
不過，也只是片刻，他便繼續向前，含笑道。
「咱家這些年窩在南京屈壞了，現如今能有機會出宮替皇爺辦事，豈能不抖抖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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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身形滯了滯，臉上忍不住浮起一抹苦笑。
這話明顯是在敷衍他，雖然說，屠和汪直此前沒有什麼交情，但是，從他的老上司王越那，
還是聽說過一些汪太監的評價的。
世人都說汪太監囂張跋扈，氣狹記仇，但是，至少當年屠從王越口中得知的不是這樣。
這位曾經的威寧伯，對汪直的評價是，有勇有謀，膽大心細。
今天的這番舉動，如果放在汪直當年全盛之時倒不奇怪。
但問題是，現在汪直被拘在宮中，低調做人，和外朝默契的保持著相安無事的狀態。
這個時候，他這般高調行事，怕是接下來的朝堂又要鬧騰起來了既然汪直不願意說，屠倒是也不繼續再問。
一路到了保存舊檔的庫房中，花了些時間，總算是將當年那份海圖找了出來，中間倒是也沒再起什麼風波。
畢竟，一個現任兵部尚書，一個曾經的西廠提督太監，兩個人親自前來，什麼妖魔鬼怪也都鎮住了。
將手中的海圖仔細的檢查了一番，汪直這才露出了一絲笑容，客氣的拱了拱手，道。
「勞煩屠尚書了，沒有其他的事，咱家這就回了，告辭。」
說罷，汪直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屠漏坐在堂上，忍不住搖了搖頭，直到此時，他底下的那幫主事們才個個義憤填膺。
「太過分了，竟然敢強闖兵部大堂，簡直無法無天！」
「早聽說這汪太監行事跋扈，沒想到這般肆無忌禪，尚書大人，今日之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不錯，堂堂的兵部大堂，就被這麼一個宦官來去自如，傳揚出去，兵部以後還如何在朝堂上立足，尚書大人，我等願意聯名彈劾汪直，請陛下將他治罪。」
看著底下這一幫個個憤怒無比的手下，屠隨手指了指門口，道。
「汪直才剛走不久，你們現在去還趕得上———」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臉色頓時變得無比尷尬，也都紛紛羞愧的低下了頭。
見此狀況，屠慵冷哼一聲，道。
「你們以為我不生氣嗎？但你們別忘了，汪直是奉上諭來的，辦的是皇差，行事雖然跋扈了些，可你們若以此為由彈劾他，到時候在御前他反咬一口，說兵部是不想交出海圖，意圖抗旨，他才闖了進來，你們又當如何？」
「可，可是咱們沒有想抗旨啊———
底下一個主事委屈的開口。
這話若是換了別的部，或許還有說法，但是別忘了，兵部是有前科的。
在兵部做事，卻連這些舊事都不知道，讓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沒有心情跟這種傻子說話，只是擺了擺手道。
「汪直行事不端是有錯，但是，他是為陛下辦差，兵部也沒有什麼損失，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胡亂上奏，聽明百了嗎？」
屠雖是新任，但這些日子下來，也積累了一些威嚴。
眾人雖然還有心中不甘的，也不敢當面說出來，只得一起拱手稱是。
但是，屠管得了兵部，卻管不了其他人。
汪直出宮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朝堂上下。
內閣，徐薄拉著尹直，匆匆來到劉吉的公房當中，火急火燎的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劉吉。
「你說什麼，汪直強闖兵部？」
劉吉聞言，也是驚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過很快，他就皺起眉頭緊跟著問道。
「為了何事？」
應該說，劉吉不愧是內閣首輔，只是短短的片刻，他就抓住了最關鍵的地方。
汪直的身份敏感，輕易不會出宮，他要出宮，必然是得了天子的允准，而且，能夠讓天子派汪直去辦的事，必然是極重要的事！
果不其然，徐薄聞言先是一愣，旋即也便明白了過來，道。
「陛下命汪直去兵部取了當年鄭和下西洋時所用的海圖，而且，我還聽說，工部侍郎前綱今日被陛下召見，回來之後，便命人去找了當年造海船所用的圖紙。」
徐薄是個頭腦靈活的人，所以立刻就將汪直去兵部的事，聯繫到了工部這邊。
「這麼說，陛下是想重下西洋？」
一旁的尹直皺眉開口，總算是將這層窗戶紙給捅破，
劉吉眉頭緊皺，點了點頭。
「恐怕是如此，這些年來，朝廷靡耗甚多，國庫不豐，陛下又有意經略邊疆，到處需要用銀子的地方，而且，船下西洋，耀兵異域，本就是帝王都想做的事。」
「永宣以後雖然朝廷停罷此事，但從正統朝到先帝，都曾有過重啟此事的想法，陛下會有此想法，倒是也不足為奇，只是」
徐薄聞言，也是一陣沉默，顯然他也認可劉吉的話。
不過，若讓朝廷的那些普通官員們聽見這番話，一定會感到有些奇怪。
不是說，朝廷下西洋是勞民傷財嗎？
怎麼在劉吉的口中，皇帝想下西洋的原因，竟然會是因為缺銀子？
當然，作為內閣大臣，不僅是劉吉，就連徐薄等人，也不會有這麼天真的想法。
相反的，他們對下西洋的了解，要遠比其他人深厚的多。
「可是，陛下怎麼會突然想起這樁事？」
沉默片刻，徐薄選擇並不細說這個話題，而是轉了方向。
聞言，劉吉沉默片刻，道。
「陛下既然派汪直出宮，那想必這件事，和他脫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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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兵部車駕司保存舊檔的庫房當中走去，屠到底還是忍不住苦笑一聲，道。
「公公，不過是取個圖而已，何至於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成化年間，關於劉大夏的那樁舊事，屠多少也有所耳聞，所以，他不奇怪天子會派汪直親自來取海圖。
但是，他想不通的是，汪直要取圖，好好來取便是，好好的通報進來，兵部也不會攔著。
他又不是劉大夏那種遷腐冥頑之徒，不至於為了區區的海圖，跟天子過不去。
到時候他把圖拿出來，汪直帶回去，這事兒悄沒聲的就辦完了，何至於鬧得這麼大？
現如今，汪直這麼直接帶人闖進兵部，別的不說，要不了兩個時辰，怕是京中上下都要知道這件事了。
何苦來哉？
聞言，汪直的腳步微微一停，倒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屠，似乎對他有了新的認識。
不過，也只是片刻，他便繼續向前，含笑道。
「咱家這些年窩在南京屈壞了，現如今能有機會出宮替皇爺辦事，豈能不抖抖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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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身形滯了滯，臉上忍不住浮起一抹苦笑。
這話明顯是在敷衍他，雖然說，屠和汪直此前沒有什麼交情，但是，從他的老上司王越那，
還是聽說過一些汪太監的評價的。
世人都說汪太監囂張跋扈，氣狹記仇，但是，至少當年屠從王越口中得知的不是這樣。
這位曾經的威寧伯，對汪直的評價是，有勇有謀，膽大心細。
今天的這番舉動，如果放在汪直當年全盛之時倒不奇怪。
但問題是，現在汪直被拘在宮中，低調做人，和外朝默契的保持著相安無事的狀態。
這個時候，他這般高調行事，怕是接下來的朝堂又要鬧騰起來了既然汪直不願意說，屠倒是也不繼續再問。
一路到了保存舊檔的庫房中，花了些時間，總算是將當年那份海圖找了出來，中間倒是也沒再起什麼風波。
畢竟，一個現任兵部尚書，一個曾經的西廠提督太監，兩個人親自前來，什麼妖魔鬼怪也都鎮住了。
將手中的海圖仔細的檢查了一番，汪直這才露出了一絲笑容，客氣的拱了拱手，道。
「勞煩屠尚書了，沒有其他的事，咱家這就回了，告辭。」
說罷，汪直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屠漏坐在堂上，忍不住搖了搖頭，直到此時，他底下的那幫主事們才個個義憤填膺。
「太過分了，竟然敢強闖兵部大堂，簡直無法無天！」
「早聽說這汪太監行事跋扈，沒想到這般肆無忌禪，尚書大人，今日之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不錯，堂堂的兵部大堂，就被這麼一個宦官來去自如，傳揚出去，兵部以後還如何在朝堂上立足，尚書大人，我等願意聯名彈劾汪直，請陛下將他治罪。」
看著底下這一幫個個憤怒無比的手下，屠隨手指了指門口，道。
「汪直才剛走不久，你們現在去還趕得上———」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臉色頓時變得無比尷尬，也都紛紛羞愧的低下了頭。
見此狀況，屠慵冷哼一聲，道。
「你們以為我不生氣嗎？但你們別忘了，汪直是奉上諭來的，辦的是皇差，行事雖然跋扈了些，可你們若以此為由彈劾他，到時候在御前他反咬一口，說兵部是不想交出海圖，意圖抗旨，他才闖了進來，你們又當如何？」
「可，可是咱們沒有想抗旨啊———
底下一個主事委屈的開口。
這話若是換了別的部，或許還有說法，但是別忘了，兵部是有前科的。
在兵部做事，卻連這些舊事都不知道，讓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沒有心情跟這種傻子說話，只是擺了擺手道。
「汪直行事不端是有錯，但是，他是為陛下辦差，兵部也沒有什麼損失，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胡亂上奏，聽明百了嗎？」
屠雖是新任，但這些日子下來，也積累了一些威嚴。
眾人雖然還有心中不甘的，也不敢當面說出來，只得一起拱手稱是。
但是，屠管得了兵部，卻管不了其他人。
汪直出宮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朝堂上下。
內閣，徐薄拉著尹直，匆匆來到劉吉的公房當中，火急火燎的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劉吉。
「你說什麼，汪直強闖兵部？」
劉吉聞言，也是驚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過很快，他就皺起眉頭緊跟著問道。
「為了何事？」
應該說，劉吉不愧是內閣首輔，只是短短的片刻，他就抓住了最關鍵的地方。
汪直的身份敏感，輕易不會出宮，他要出宮，必然是得了天子的允准，而且，能夠讓天子派汪直去辦的事，必然是極重要的事！
果不其然，徐薄聞言先是一愣，旋即也便明白了過來，道。
「陛下命汪直去兵部取了當年鄭和下西洋時所用的海圖，而且，我還聽說，工部侍郎前綱今日被陛下召見，回來之後，便命人去找了當年造海船所用的圖紙。」
徐薄是個頭腦靈活的人，所以立刻就將汪直去兵部的事，聯繫到了工部這邊。
「這麼說，陛下是想重下西洋？」
一旁的尹直皺眉開口，總算是將這層窗戶紙給捅破，
劉吉眉頭緊皺，點了點頭。
「恐怕是如此，這些年來，朝廷靡耗甚多，國庫不豐，陛下又有意經略邊疆，到處需要用銀子的地方，而且，船下西洋，耀兵異域，本就是帝王都想做的事。」
「永宣以後雖然朝廷停罷此事，但從正統朝到先帝，都曾有過重啟此事的想法，陛下會有此想法，倒是也不足為奇，只是」
徐薄聞言，也是一陣沉默，顯然他也認可劉吉的話。
不過，若讓朝廷的那些普通官員們聽見這番話，一定會感到有些奇怪。
不是說，朝廷下西洋是勞民傷財嗎？
怎麼在劉吉的口中，皇帝想下西洋的原因，竟然會是因為缺銀子？
當然，作為內閣大臣，不僅是劉吉，就連徐薄等人，也不會有這麼天真的想法。
相反的，他們對下西洋的了解，要遠比其他人深厚的多。
「可是，陛下怎麼會突然想起這樁事？」
沉默片刻，徐薄選擇並不細說這個話題，而是轉了方向。
聞言，劉吉沉默片刻，道。
「陛下既然派汪直出宮，那想必這件事，和他脫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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