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王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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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說,屠滽作為兵部尚書還是合格的。

  雖然到任的時間不長,但是有賴於他多年在各地奔走的經驗,再加上這些時日對兵部各種卷牘文書的查閱,這份奏章當中提出的很多問題,都是十分有見地的。

  當然,或許是因為屠滽到北方邊地的時間不多,其中一些看法,還是有些不切實際。

  不過,至少從主張上來說,屠滽還是偏向於進取的,對於朱祐樘來說,有這一點就足夠了。

  將這份奏章放下,朱祐樘的目光閃動,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屠滽知兵,但是,他的這種知兵是建立在文臣對兵事的認知上的,簡單的說就是讓他提調兵部,安排糧草是可以的。

  但是,要論到具體的用兵方略和訓兵之法,他卻是並不擅長,所以如果真的要安定邊事的話,還是需要一個足夠有經驗的在外將領。

  手指在面前的奏章上輕輕滑過,朱祐樘閉目沉吟了片刻,隨後問道。

  「朕沒記錯的話,威寧伯王越,現在應該在安陸吧?」

  戴義微微一愣,似乎是沒想到天子會突然問起這個。

  而且,威寧伯這個稱呼。

  作為司禮太監,戴義的專業素質,顯然是足夠的,只是遲疑了一瞬,他便答道。

  「回皇爺,王越於成化十九年被貶為庶民,謫居安陸,奴婢記得,上次傳來他的消息,是去年七月,他上奏陳冤,要求重新徹查當年的舊案,疏入之後,被先帝留中不發,未有處置。」

  「陳冤?」

  朱祐樘輕嗤了一聲,神色有些複雜。

  是啊,的確是冤的很。

  作為成化朝最拔尖的將領之一,王越屬於那種罕見的,文武雙全的人才。

  他打從少年時起,就有感於兩宋孱弱衰亡,發奮苦讀兵書,習武善射,後來成年之後參加科舉,順利考中了進士。

  入仕之後的十七年間,順利從監察御史一路升任為右都御史巡撫大同,可謂前途光明。

  而他的命運,也從這個時候,發生了不同尋常的偏移。

  成化三年,韃靼分別在三月和五月兩次進犯,因其分兵多路,各處不得不同時抵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王越展現出了他過人的軍事才能,他以巡撫的身份親自領兵擊退韃靼,斬首數十人。

  事後敘功,王越兼任宣府巡撫,總領宣大兩處軍政事宜。

  之後的三年內,王越坐鎮西北,接連數次擊退了韃靼的進犯,使明軍聲威大震。

  有了這些捷報頻傳之後,憲宗皇帝打算一鼓作氣派軍西征,奪回河套地區。

  也正是因為這次西征,徹底改變了王越的命運。

  對於當時的王越來說,他面臨的是兩個選擇,一個是領兵西征徹底留在西北,一個則是憑藉多年的功勞回京任左都御史,執掌都察院。

  王越選了前者!

  他辭去了大同巡撫一職,以右都御史的身份總督西北軍務,帶兵西征。

  雖然這次西征沒有成功,但王越卻留在了西北,直到成化九年,王越再次領兵在紅鹽池大敗韃靼,斬首數百,虜獲牲畜無數,徹底將韃靼趕出了河套地區。

  王越也因此再獲新功,鎮撫延綏、寧夏、甘肅三處軍鎮,節制各處總兵,巡撫,號為總制。

  隨後,因受到彈劾,王越回京任職。

  直到成化十六年韃靼再次犯邊,這一次憲宗皇帝啟用了汪直監軍,由保國公朱永領兵,王越提督軍務的組合。

  也正是這一次出征,奠定了整個成化朝最輝煌的一次戰役,王越,汪直一同領兵奔襲威寧海大破韃靼,達延汗潰逃,斬首數百,俘獲旗纛十二面,牲畜六千餘,輜重無數。

  汪直因此一戰成名,王越也成為了整個大明為數不多的,以文臣之身得到爵位封賞的大臣。

  但或許正是因為這對搭檔太過契合,此後數年當中,汪直和王越不斷領兵出征,屢獲新功,也同時被打上了汪直一黨的標籤。

  再之後,汪直倒台,王越也被奪去爵位,貶為庶民,遷居安陸。

  最可笑的是,以王越如此偌大的功勳,他被貶的罪名竟然是黨同伐異,加上私下寫詩,心懷怨憤。

  這樣的處置,怎能讓王越不覺得冤枉呢?


  時至今日,朱祐樘當然能明白,王越被貶,這些理由只是明面上的。

  更深層次的原因或許是,王越的軍功太盛,他和汪直的這對組合,實在是太惹眼了。

  所以汪直被罷,王越也必須要被貶,而且要一貶到底,否則的話,朝中這些得罪過汪直的大臣們不會安心。

  而且……

  朱祐樘心中浮起一抹嘆息,沒再繼續想下去,而是道。

  「朕打算召回王越,恢復他的爵位官職,另做任用。」

  他沒再說什麼重新查當年案子的話,因為只要有點腦子的人就知道,當年的案子就是個笑話。

  王越被壓了這麼多年,也該是時候把屬於他的東西還給他了。

  戴義顯然沒有想到,朱祐樘這麼快就已經下了決定。

  遲疑片刻,他還是旁敲側擊的問了一句:「那奴婢這就去內閣傳旨,召威寧伯回京?」

  「不……」朱祐樘抬頭看了戴義一眼,眼中閃過一抹思索,隨後道:「讓楊鵬去一趟安陸,先將王越帶回來,其餘不急。」

  戴義微微一愣,但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點頭道:「那奴婢這就去召楊公公進宮。」

  隨後,他便退了下去。

  朱祐樘則是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多了一抹思索。

  將這件事暫時擱下,朱祐樘總算騰出空來,看向了另一份徐溥的奏章。

  不過,有了剛剛的那番心緒起伏,他此時再看這份奏章,未免有些興致缺缺。

  但下一刻,當他看清楚其中的內容之後,卻又不由打起了精神……這份奏章,竟然也是議論邊事的?

  這可就奇了。

  要知道,按照朱祐樘對徐溥的了解,這位徐閣老,可是個妥妥的清流模板。

  縱觀他的官場之路,從翰林院到太子府,再到吏部和內閣,徐溥走的是純文臣的路子,和武事基本上半點都不沾邊。

  朱祐樘原本以為,他會把自己論述的重點,放在對文官的管理和監察上頭。

  可誰曾想,他竟然也寫的是和邊事相關的……不對,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

  將奏章看完之後,朱祐樘眼中不由閃過一抹好奇。

  思索了片刻,他將其他的這些大臣送上的奏章也找了出來,又看了一遍之後,很快便有了決定。

  「把這些奏章抄錄下來,送到內閣,六部和都察院去,明日午後,召見內閣大臣,六部尚書及都御史武英殿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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