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機會要靠自己爭取
最後的幾句話，徐溥的語氣中，越發透著幾分無奈，這讓李東陽連忙拱手道：「在下不敢。」
「徐閣老心懷社稷，持正為公，在下所不及也。」
恭維了兩句，李東陽很快就轉向了正題，繼續道：「既然閣老也是這個意思，那麼一切就好辦了。」
徐溥打起精神，又多了幾分認真。
李東陽便道：「其實朝中物議，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便如此前傳奉官一事上，裁汰傳奉官固然應該，但往往會有人藉此機會擴大影響，而破局之法，則只需持正守恆，將被人煽動的官員們，重新拉回正軌便是了。」
徐溥低頭，仔細的品了品這話中之意。
很快，心中便有幾分明了。
傳奉官這件事，屬於典型的擴大範圍，混淆視聽。
對於朝臣們來說，傳奉官和銓選制度相悖，所以抵制它是政治正確。
但在這個口號之下，具體如何抵制，卻很有講究。
在此前的對抗當中，這種具體的手段，是以攻擊李孜省和他所舉薦的大臣的方式來實現的。
而在這個過程里，原本的目的就被擴大化了。
從針對傳奉官制度，到針對被傳升的官員，再到和傳升有關的官員。
這個鏈條當中，各方有各方的理由和利益，也都能夠自圓其說，所以極具有迷惑性，因而能夠煽動起巨大的力量。
哪怕是到了現在，恐怕朝堂上的很多人，也未必能意識到有哪不對勁兒。
但徐溥顯然是明白的。
傳奉官和銓選制度相悖，和徹底廢止傳奉官是兩回事。
抵制傳奉官和對所有傳奉官員一律嚴懲，又是兩回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裁汰傳奉官和借裁汰傳奉官行黨爭之事，更是兩回事。
人群是盲目的，他們往往分不清楚這其中的區別，所以才會被人利用。
但只要有人能夠把這些都揭開來攤在明面上，大多數的問題，其實都能夠解決。
「你的意思是，當前朝中正是欣欣向榮之時，百官應當將精力都放在朝政之上，不必為一權閹徒勞無功？」
徐溥沉吟片刻，很快就明白了李東陽想要表達的含義。
「閣老睿智，正是如此。」
聞言，徐溥卻是輕輕哼了一聲，道：「這個道理，我何嘗不知，但朝中物議，豈是那麼輕易就能平息的，汪直凶名赫赫，突然被召回京，若是沒個交代，恐怕沒那麼容易解決。」
雖然士大夫們都喜歡講大道理，但是，他們更明白的一點是，真正遇到事情的時候，講大道理恰恰是沒有用的。
如果所有人都通情達理的話，那這世上豈不早就成了大同社會，何來的各種爭鬥呢？
徐溥當然可以說，汪直只是區區一個宦官，在他的身上浪費時間並不值得，但問題是那幫言官，其實最不講理的就是他們。
以徐溥對他們的了解，自己這番話只要一說出來，怕是下一刻就要被扣上一頂奸黨的帽子。
畢竟，先看立場再分對錯，這是清流們的保留節目了。
這樣的錯誤，徐溥不會犯，李東陽當然也不會犯。
只見他微微一笑，開口道：「其實，閣老也未必要將一切都挑在自己的身上，那戲班子裡頭，不是也有唱紅臉的和唱白臉的嗎？」
「陛下的這件差事，畢竟是交給內閣的，誠然，那兩位想要靠聲望勸解朝中官員不太可能，但是，他們自有他們可以用的手段。」
「所謂兵法之道，奇正相合才能戰無不勝，請徐閣老慎思。」
這句話一出，徐溥的目光頓時亮了起來。
不得不說，有些時候很多事情就差那麼一層窗戶紙，李東陽的這番話，的確是給他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
心中念頭轉動，短短的時間內，徐溥便已經有了主意，鬱結許久的面容上，也總算露出了一絲笑意。
「賓之果然眼光獨到，今日和賓之一談，我也是受益匪淺，等此間事了，我必親自上門，和賓之一醉方休。」
徐溥臉上笑容舒展，語氣也重新變得無比溫和，但是，這話語當中，卻顯然有了幾分送客之意。
這也沒辦法，徐閣老現在滿腦子都是接下來應該怎麼辦，他迫切的想要將腦子裡的想法給好好梳理一下，好確定自己接下來的動作。
為官的人都知道，這種時候是最寶貴的，很多的想法若是不能及時留下來，那麼再想回憶起來就難了。
而他這番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也算是半許下了一個承諾，所以徐溥覺得，李東陽應該不是那種沒有眼力見兒的人。
李東陽當然聽懂了這言下之意，也順勢站了起來。
不過，他卻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上前兩步，來到了徐溥的對面。
隨後，李東陽從袖中拿出一道奏章，隔著桌案遞了過去。
「不瞞閣老，在下此次前來，還有一樁事想麻煩閣老。」
徐溥有些意外，看著面前的奏章微微有些皺眉，但考慮到李東陽剛剛幫過他，還是不得不擠出一絲笑容，道。
「你我之間，有話直說便是。」
於是，李東陽指了指擺在徐溥面前的奏章，道。
「我也是聽聞陛下命大臣暢言朝中積弊，這些日子在府中觀察各種消息，也算是略有心得，故而斗膽想要上奏陛下，但其中涉及朝堂政事，在下又恐自己才智淺薄，不能洞悉入微，如此上奏，反而會耽誤了朝廷大事。」
「故而，今日在下來此，斗膽將此奏拿給徐閣老看看，希望閣老能夠斧正一番，也算是在下能為朝廷略盡綿薄之力。」
徐溥聞言，微微眯了眯眼，看著眼前的奏章有些沉默。
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這個李東陽，原本以為，他這一次上門，就是來出主意的，卻不曾想，竟然準備的如此充分。
遲疑片刻，他沒有直接說話，而是將面前的奏章拿了起來，簡單的看了一遍。
「邊事？」
看完之後，徐溥微微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李東陽的這份奏章，竟然是關於軍政戍邊方面的，要知道，在他印象當中，這李東陽可和軍政事務，並沒有打過什麼交道才是。
從這份奏章的內容當中，其實也能看出這一點，裡頭提了不少方向，但大多數都是偏向務虛的內容，除了大方向上是要加固邊防，整飭軍紀之外，其他的在徐溥看來，都十分淺薄。
「這無端端的，李學士怎麼突然想起關心邊事？」
雙方都心知肚明這份奏章的用處在哪，徐溥自然也並不諱言，直接便開口問道。
聞言，李東陽拱了拱手，道。
「閣老明鑑，這兩年我大明邊境雖然相對平靜，但所謂居安思危，亦不可因此而懈怠。」
「如今陛下新登大位，朝中局勢不穩，別的都還好說，若邊境此時再出什麼事端，則恐我大明會損失不小，邊事之重歷朝歷代皆不可輕忽，故而在下這才稍發其論，讓徐閣老看笑話了。」
「徐閣老心懷社稷，持正為公，在下所不及也。」
恭維了兩句，李東陽很快就轉向了正題，繼續道：「既然閣老也是這個意思，那麼一切就好辦了。」
徐溥打起精神，又多了幾分認真。
李東陽便道：「其實朝中物議，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便如此前傳奉官一事上，裁汰傳奉官固然應該，但往往會有人藉此機會擴大影響，而破局之法，則只需持正守恆，將被人煽動的官員們，重新拉回正軌便是了。」
徐溥低頭，仔細的品了品這話中之意。
很快，心中便有幾分明了。
傳奉官這件事，屬於典型的擴大範圍，混淆視聽。
對於朝臣們來說，傳奉官和銓選制度相悖，所以抵制它是政治正確。
但在這個口號之下，具體如何抵制，卻很有講究。
在此前的對抗當中，這種具體的手段，是以攻擊李孜省和他所舉薦的大臣的方式來實現的。
而在這個過程里，原本的目的就被擴大化了。
從針對傳奉官制度，到針對被傳升的官員，再到和傳升有關的官員。
這個鏈條當中，各方有各方的理由和利益，也都能夠自圓其說，所以極具有迷惑性，因而能夠煽動起巨大的力量。
哪怕是到了現在，恐怕朝堂上的很多人，也未必能意識到有哪不對勁兒。
但徐溥顯然是明白的。
傳奉官和銓選制度相悖，和徹底廢止傳奉官是兩回事。
抵制傳奉官和對所有傳奉官員一律嚴懲，又是兩回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裁汰傳奉官和借裁汰傳奉官行黨爭之事，更是兩回事。
人群是盲目的，他們往往分不清楚這其中的區別，所以才會被人利用。
但只要有人能夠把這些都揭開來攤在明面上，大多數的問題，其實都能夠解決。
「你的意思是，當前朝中正是欣欣向榮之時，百官應當將精力都放在朝政之上，不必為一權閹徒勞無功？」
徐溥沉吟片刻，很快就明白了李東陽想要表達的含義。
「閣老睿智，正是如此。」
聞言，徐溥卻是輕輕哼了一聲，道：「這個道理，我何嘗不知，但朝中物議，豈是那麼輕易就能平息的，汪直凶名赫赫，突然被召回京，若是沒個交代，恐怕沒那麼容易解決。」
雖然士大夫們都喜歡講大道理，但是，他們更明白的一點是，真正遇到事情的時候，講大道理恰恰是沒有用的。
如果所有人都通情達理的話，那這世上豈不早就成了大同社會，何來的各種爭鬥呢？
徐溥當然可以說，汪直只是區區一個宦官，在他的身上浪費時間並不值得，但問題是那幫言官，其實最不講理的就是他們。
以徐溥對他們的了解，自己這番話只要一說出來，怕是下一刻就要被扣上一頂奸黨的帽子。
畢竟，先看立場再分對錯，這是清流們的保留節目了。
這樣的錯誤，徐溥不會犯，李東陽當然也不會犯。
只見他微微一笑，開口道：「其實，閣老也未必要將一切都挑在自己的身上，那戲班子裡頭，不是也有唱紅臉的和唱白臉的嗎？」
「陛下的這件差事，畢竟是交給內閣的，誠然，那兩位想要靠聲望勸解朝中官員不太可能，但是，他們自有他們可以用的手段。」
「所謂兵法之道，奇正相合才能戰無不勝，請徐閣老慎思。」
這句話一出，徐溥的目光頓時亮了起來。
不得不說，有些時候很多事情就差那麼一層窗戶紙，李東陽的這番話，的確是給他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
心中念頭轉動，短短的時間內，徐溥便已經有了主意，鬱結許久的面容上，也總算露出了一絲笑意。
「賓之果然眼光獨到，今日和賓之一談，我也是受益匪淺，等此間事了，我必親自上門，和賓之一醉方休。」
徐溥臉上笑容舒展，語氣也重新變得無比溫和，但是，這話語當中，卻顯然有了幾分送客之意。
這也沒辦法，徐閣老現在滿腦子都是接下來應該怎麼辦，他迫切的想要將腦子裡的想法給好好梳理一下，好確定自己接下來的動作。
為官的人都知道，這種時候是最寶貴的，很多的想法若是不能及時留下來，那麼再想回憶起來就難了。
而他這番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也算是半許下了一個承諾，所以徐溥覺得，李東陽應該不是那種沒有眼力見兒的人。
李東陽當然聽懂了這言下之意，也順勢站了起來。
不過，他卻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上前兩步，來到了徐溥的對面。
隨後，李東陽從袖中拿出一道奏章，隔著桌案遞了過去。
「不瞞閣老，在下此次前來，還有一樁事想麻煩閣老。」
徐溥有些意外，看著面前的奏章微微有些皺眉，但考慮到李東陽剛剛幫過他，還是不得不擠出一絲笑容，道。
「你我之間，有話直說便是。」
於是，李東陽指了指擺在徐溥面前的奏章，道。
「我也是聽聞陛下命大臣暢言朝中積弊，這些日子在府中觀察各種消息，也算是略有心得，故而斗膽想要上奏陛下，但其中涉及朝堂政事，在下又恐自己才智淺薄，不能洞悉入微，如此上奏，反而會耽誤了朝廷大事。」
「故而，今日在下來此，斗膽將此奏拿給徐閣老看看，希望閣老能夠斧正一番，也算是在下能為朝廷略盡綿薄之力。」
徐溥聞言，微微眯了眯眼，看著眼前的奏章有些沉默。
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這個李東陽，原本以為，他這一次上門，就是來出主意的，卻不曾想，竟然準備的如此充分。
遲疑片刻，他沒有直接說話，而是將面前的奏章拿了起來，簡單的看了一遍。
「邊事？」
看完之後，徐溥微微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李東陽的這份奏章，竟然是關於軍政戍邊方面的，要知道，在他印象當中，這李東陽可和軍政事務，並沒有打過什麼交道才是。
從這份奏章的內容當中，其實也能看出這一點，裡頭提了不少方向，但大多數都是偏向務虛的內容，除了大方向上是要加固邊防，整飭軍紀之外，其他的在徐溥看來，都十分淺薄。
「這無端端的，李學士怎麼突然想起關心邊事？」
雙方都心知肚明這份奏章的用處在哪，徐溥自然也並不諱言，直接便開口問道。
聞言，李東陽拱了拱手，道。
「閣老明鑑，這兩年我大明邊境雖然相對平靜，但所謂居安思危，亦不可因此而懈怠。」
「如今陛下新登大位，朝中局勢不穩，別的都還好說，若邊境此時再出什麼事端，則恐我大明會損失不小，邊事之重歷朝歷代皆不可輕忽，故而在下這才稍發其論，讓徐閣老看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