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李東陽要進步
內閣大臣不好當啊！
乘著轎子回府的一路上，徐溥都是愁眉苦臉的。
回想著自己最後離開的時候，劉吉二人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簡直仿佛在說，也是時候讓你這個清流嘗試一下兩頭不是人的處境了。
所以說，人只有在親身經歷了之後，才能明白別人的難處。
徐溥現在，便算是開始懂得，為何劉吉等人明明最初的時候也都出身清流，可到了如今，卻聲名狼藉的原因了。
實在是身在內閣，乾的就是這份活兒。
有些罵名他若不背，那就只能天子來背，但天子要背了罵名，那要他們這些內閣大臣豈不無用？
想了一路，都沒有能夠想出太好的辦法，徐溥下了轎子，依舊沉著一張臉，讓一旁的小廝都有些害怕。
「老爺，李學士來訪，正在府門外下轎。」
進了花廳，剛剛在婢女的服侍下更了衣，管家便前來稟報。
李東陽？
徐溥皺了皺眉，有些心煩意亂。
前段時間的傳奉官之事中，他和李東陽之間算是合作關係，對方提供了消息和策略，由他來負責統籌安排。
二人一起算計了劉健等人一把，順便在天子面前討了個功勞。
這次他壓下劉健成功入閣，和李東陽的配合還是有很大關係的。
正因如此，二人這段時間的交情也還不錯，對方時常到他府里來走動。
至於用意嘛，徐溥心裡也跟明鏡似的，無非是想和他打好關係，順帶著提醒他，此前的承諾還未履行。
若是放到平日裡，徐溥倒是也樂得和李東陽閒坐一番。
畢竟，此人算是清流當中比較有潛力的官員，而且，從此前能跟劉健一起被天子召見來看，應該也算是簡在帝心，和他打好關係，此後也算是多些人脈。
但是，今天徐閣老顯然是沒這個心情的：「就說我還在內閣未歸，過兩日再請他過府相見……」
端起手邊的茶盞呷了一口潤喉，徐溥擺了擺手，隨口吩咐道。
「是。」管家顯然也看出自家老爺心情不佳，也沒敢多說，躬身行禮後便打算退下。
「等等……」徐溥將口中的茶水咽下，猶豫了片刻，還是覺得不妥，便又道：「去將他請到書房，我一會就到。」
於是，片刻之後，書房當中。
「見過徐閣老。」
此時的徐溥早就已經換下了方才的愁容，重新恢復了平時從容溫和的模樣，看著起身相迎的李東陽，他同樣往前迎了兩步，道。
「李學士不必多禮，快坐吧。」
寒暄了兩句，二人相對落座，隨後，李東陽率先道。
「如此雪夜冒昧來訪，攪擾徐閣老了。」
徐溥自然不可能實話實說，而是擺手道：「不必如此客氣，你我如今也算是好友，若不是我公務太忙，早就想過府去與李學士一同暢談呢。」
這自然是客氣話，李東陽當然也聽得出來，於是，他很快便斂容道：「其實在下今日前來，也是有事想和徐閣老相商。」
徐溥聞言，亦是笑容微收，道：「何事？」
李東陽道：「這兩日京中盛傳一個消息，說陛下召回了被放逐在外的太監汪直，讓其重新擔任御馬監太監，掌管騰驤四衛，這個消息一出，朝堂上下不少官員人心惶惶，據說都察院的不少御史，都已經準備好上奏彈劾汪直了。」
這消息對於旁人來說或許新鮮，但對於徐溥來說，顯然早就是過時的消息了，因此，他明顯提不起什麼興致，只是不咸不淡的點了點頭，道。
「確有此事，汪直當年在西廠時權勢煊赫，行事跋扈，如今被召回京，朝中有所反應，也是正常的事。」
聞言，李東陽的目光卻是一動，他往前俯了俯身，看著對面的徐溥道。
「除了這個，在下還聽說，今日內閣幾位閣老進宮了一趟，所為的，只怕也是汪直之事吧？」
這句話一出，原本有些神思不屬的徐溥目光頓時就變得銳利起來。
他盯著面前的李東陽看了片刻，微微眯眼。
「李學士的消息倒是靈通……」
但是除此之外，徐溥卻並未多說，只是繼續審視著李東陽，似乎要徹底將他看透一般。
見狀，李東陽知道時機差不多了，便繼續又道：「如此說來，這安撫朝議的差事，怕是要辛苦徐閣老了。」
這句話的威力是顯而易見的。
徐溥頓時就坐直了身子，望著李東陽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不善。
要知道，不管是內閣進宮奏議的內容，還是他們幾人回來之後在內閣討論出的結論，都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
可現在半日的工夫都沒有，李東陽就已經知曉了一切，這怎能不讓他心驚？
對方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又到底想要做些什麼，除了這些，他還知道什麼？
太多的疑問紛紛湧上心頭，讓徐溥眼神當中充滿了忌憚。
李東陽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於是解釋道。
「徐閣老莫要誤會，其實這些事情只要稍加推論，想猜到幾分內情，並不算難。」
徐溥眯了眯眼，明顯有些不信：「願聞其詳。」
於是，李東陽道：「從目前的消息來看，汪直回京已非一日，陛下既然任用其為御馬監太監，至少說明兩點，一是陛下不已經決心啟用汪直，並不會將其再回到南京，二是陛下已經做好準備，應對汪直回京的消息傳播開之後朝中的議論。」
徐溥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也想到了。
李東陽繼續道：「內閣職在中樞，得知這個汪直被啟用的消息，肯定會有所反應，所以此時幾位閣老進宮，大概率就是為了此事，即便是為了他事，奏對之時，也必然會提起此事。」
這話說的篤定，讓徐溥也有些沉吟。
仔細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內閣作為近侍機構，不管在汪直這件事上立場如何，必然要做的事，都是要探聽聖意，不管是直接議論還是旁敲側擊，在君前奏對，肯定都會說到和汪直相關的事。
於是，李東陽笑了笑，道：「有了這些信息，很多事就十分明顯了，陛下決心啟用汪直，內閣又在御前提到了此事，那麼陛下必然會將安撫朝議的差事交給內閣來做。」
「而如今的內閣當中，劉閣老和尹閣老二位，對於這種事情的處理辦法素來簡單粗暴，要麼是置之不理，要麼是壓下不報，但這兩種法子都只是治標不治本，若真想要安撫朝議，自然還是得徐閣老這等清流大臣來想法子，不是嗎？」
乘著轎子回府的一路上，徐溥都是愁眉苦臉的。
回想著自己最後離開的時候，劉吉二人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簡直仿佛在說，也是時候讓你這個清流嘗試一下兩頭不是人的處境了。
所以說，人只有在親身經歷了之後，才能明白別人的難處。
徐溥現在，便算是開始懂得，為何劉吉等人明明最初的時候也都出身清流，可到了如今，卻聲名狼藉的原因了。
實在是身在內閣，乾的就是這份活兒。
有些罵名他若不背，那就只能天子來背，但天子要背了罵名，那要他們這些內閣大臣豈不無用？
想了一路，都沒有能夠想出太好的辦法，徐溥下了轎子，依舊沉著一張臉，讓一旁的小廝都有些害怕。
「老爺，李學士來訪，正在府門外下轎。」
進了花廳，剛剛在婢女的服侍下更了衣，管家便前來稟報。
李東陽？
徐溥皺了皺眉，有些心煩意亂。
前段時間的傳奉官之事中，他和李東陽之間算是合作關係，對方提供了消息和策略，由他來負責統籌安排。
二人一起算計了劉健等人一把，順便在天子面前討了個功勞。
這次他壓下劉健成功入閣，和李東陽的配合還是有很大關係的。
正因如此，二人這段時間的交情也還不錯，對方時常到他府里來走動。
至於用意嘛，徐溥心裡也跟明鏡似的，無非是想和他打好關係，順帶著提醒他，此前的承諾還未履行。
若是放到平日裡，徐溥倒是也樂得和李東陽閒坐一番。
畢竟，此人算是清流當中比較有潛力的官員，而且，從此前能跟劉健一起被天子召見來看，應該也算是簡在帝心，和他打好關係，此後也算是多些人脈。
但是，今天徐閣老顯然是沒這個心情的：「就說我還在內閣未歸，過兩日再請他過府相見……」
端起手邊的茶盞呷了一口潤喉，徐溥擺了擺手，隨口吩咐道。
「是。」管家顯然也看出自家老爺心情不佳，也沒敢多說，躬身行禮後便打算退下。
「等等……」徐溥將口中的茶水咽下，猶豫了片刻，還是覺得不妥，便又道：「去將他請到書房，我一會就到。」
於是，片刻之後，書房當中。
「見過徐閣老。」
此時的徐溥早就已經換下了方才的愁容，重新恢復了平時從容溫和的模樣，看著起身相迎的李東陽，他同樣往前迎了兩步，道。
「李學士不必多禮，快坐吧。」
寒暄了兩句，二人相對落座，隨後，李東陽率先道。
「如此雪夜冒昧來訪，攪擾徐閣老了。」
徐溥自然不可能實話實說，而是擺手道：「不必如此客氣，你我如今也算是好友，若不是我公務太忙，早就想過府去與李學士一同暢談呢。」
這自然是客氣話，李東陽當然也聽得出來，於是，他很快便斂容道：「其實在下今日前來，也是有事想和徐閣老相商。」
徐溥聞言，亦是笑容微收，道：「何事？」
李東陽道：「這兩日京中盛傳一個消息，說陛下召回了被放逐在外的太監汪直，讓其重新擔任御馬監太監，掌管騰驤四衛，這個消息一出，朝堂上下不少官員人心惶惶，據說都察院的不少御史，都已經準備好上奏彈劾汪直了。」
這消息對於旁人來說或許新鮮，但對於徐溥來說，顯然早就是過時的消息了，因此，他明顯提不起什麼興致，只是不咸不淡的點了點頭，道。
「確有此事，汪直當年在西廠時權勢煊赫，行事跋扈，如今被召回京，朝中有所反應，也是正常的事。」
聞言，李東陽的目光卻是一動，他往前俯了俯身，看著對面的徐溥道。
「除了這個，在下還聽說，今日內閣幾位閣老進宮了一趟，所為的，只怕也是汪直之事吧？」
這句話一出，原本有些神思不屬的徐溥目光頓時就變得銳利起來。
他盯著面前的李東陽看了片刻，微微眯眼。
「李學士的消息倒是靈通……」
但是除此之外，徐溥卻並未多說，只是繼續審視著李東陽，似乎要徹底將他看透一般。
見狀，李東陽知道時機差不多了，便繼續又道：「如此說來，這安撫朝議的差事，怕是要辛苦徐閣老了。」
這句話的威力是顯而易見的。
徐溥頓時就坐直了身子，望著李東陽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不善。
要知道，不管是內閣進宮奏議的內容，還是他們幾人回來之後在內閣討論出的結論，都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
可現在半日的工夫都沒有，李東陽就已經知曉了一切，這怎能不讓他心驚？
對方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又到底想要做些什麼，除了這些，他還知道什麼？
太多的疑問紛紛湧上心頭，讓徐溥眼神當中充滿了忌憚。
李東陽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於是解釋道。
「徐閣老莫要誤會，其實這些事情只要稍加推論，想猜到幾分內情，並不算難。」
徐溥眯了眯眼，明顯有些不信：「願聞其詳。」
於是，李東陽道：「從目前的消息來看，汪直回京已非一日，陛下既然任用其為御馬監太監，至少說明兩點，一是陛下不已經決心啟用汪直，並不會將其再回到南京，二是陛下已經做好準備，應對汪直回京的消息傳播開之後朝中的議論。」
徐溥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也想到了。
李東陽繼續道：「內閣職在中樞，得知這個汪直被啟用的消息，肯定會有所反應，所以此時幾位閣老進宮，大概率就是為了此事，即便是為了他事，奏對之時，也必然會提起此事。」
這話說的篤定，讓徐溥也有些沉吟。
仔細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內閣作為近侍機構，不管在汪直這件事上立場如何，必然要做的事，都是要探聽聖意，不管是直接議論還是旁敲側擊，在君前奏對，肯定都會說到和汪直相關的事。
於是，李東陽笑了笑，道：「有了這些信息，很多事就十分明顯了，陛下決心啟用汪直，內閣又在御前提到了此事，那麼陛下必然會將安撫朝議的差事交給內閣來做。」
「而如今的內閣當中，劉閣老和尹閣老二位，對於這種事情的處理辦法素來簡單粗暴，要麼是置之不理，要麼是壓下不報，但這兩種法子都只是治標不治本，若真想要安撫朝議，自然還是得徐閣老這等清流大臣來想法子，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