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往事
窗外風雪漸起，乾清宮中爐火溫暖，一縷縷檀香盤旋而上，在空中氤氳出一團紫色霧氣，泛著淡淡的香氣。
隨著朱祐樘的這句話問出，劉吉的臉色頓時一變，下意識的便站了起來。
「陛下，臣……」
一旁的尹直和徐溥二人原本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見到這副場景，似乎也都意識到了什麼，紛紛站了起來。
劉吉話說了半句戛然而止，好像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
朱祐樘也沒有接話，暖閣中的氣氛便就此僵在了原地。
風雪聲漸大，呼呼的打在窗欞上，隔著窗戶似乎都能看到天空中陰沉沉的烏雲。
噼啪的炭火聲響起，就在底下的徐溥和尹直二人猶豫著要不要打破這層尷尬的時候，天子的聲音總算是響了起來，道。
「朕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當年汪直在西廠當提督太監，行事的確有逾越本分之處，但他畢竟是內宮之人，當年也曾為先帝效力多年，此前先帝在時，還曾經時常念起過他。」
「這次，朕將他和懷恩一起召回京師，也並非是想要重啟西廠，只是想讓這些先帝時的舊人，也能繼續在宮中效命。」
「這是內宮之事，與外朝無礙，如今朝中諸事繁雜，爾等還需用心做事，盡忠職分，不可妄加揣測，庸人自擾。」
最後的這句話，朱祐樘的語氣多了幾分嚴肅，讓在場眾人不由神情一凜，連忙道。
「臣等遵旨。」
於是，這場奏對便就這麼虎頭蛇尾的結束了，出宮的一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
一直到回到了內閣，劉吉在主位上坐下，旁邊的尹直和徐溥才忍不住問道。
「劉閣老，方才陛下的意思是……」
「西廠不會重設，但汪直要留在宮中。」
此處沒有外人，劉吉也沒有諱言，言簡意賅的給出了結論。
聞言，尹直和徐溥鬆了口氣，但是，眉頭卻依然沒有舒展開來。
這次奏對雖然倉促而簡短，可實際上其中的博弈卻並不少。
汪直當年的名聲太盛，幾乎是整個朝堂的公敵，內閣這次為了他的事進宮，往好聽了說是想要提前化解矛盾，往不好聽了說，其實隱隱有幾分和天子對抗的意味。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汪直擔任御馬監太監的消息一出，內閣就必須要有所動作，否則壓力就會落到他們的身上。
這幫科道官員們，現在不一定還敢有直接冒犯天子的勇氣，但是，彈劾內閣肯定還是敢的。
而他們這次進宮，其核心訴求也很簡單，就是讓汪直離開京師，重新回到南京去。
這樣一來，風波自然就能夠平息下來。
但可惜的是，天子顯然不願意這麼做，而這一點也是內閣或者說朝堂上下最擔心的……天子到底打算怎麼用汪直？
如果要是重設西廠的話，那事可就大了。
要知道，方才在宮中的時候，徐溥等人說的可不全是誇大其詞，汪直提督西廠的那段時間，對朝中大臣來說是至暗時刻，也毫不誇張。
從普通的科道言官，到朝堂上的六部七卿，只要是汪直想針對的，就沒有他做不成的。
這樣的一個權宦要是再放出來，怕不是朝堂之上要永無寧日了。
如今的結果，不能算是壞，但是，也未必就說的上好。
剛剛的奏對當中，天子一直顧左右而言他，哪怕到了最後，態度稍有放軟，也到底沒有給出他們想要的結果。
誠然，最後他們得了一個不會重設西廠的承諾，但是天子最後，卻也隱約給了他們幾分警告。
而且，現在不重設西廠，不代表以後也不會……
「汪直留在宮中，只怕始終是個禍患啊！」
徐溥沉默片刻，率先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聞言，劉吉看了他一眼，道：「內閣職責所在，是輔佐陛下，方才陛下也說了，讓你我盡忠職分，難道，徐閣老還不明白嗎？」
徐溥當然能夠明白，天子這是在告訴他們，他知道將汪直留在宮中，朝中肯定會再起風波。
但是，天子決心已定，如果內閣要阻攔，那麼，接下來第一個要承受天子壓力的就是內閣。
不過，明白歸明白，徐溥此時心中其實也有些搖擺。
他畢竟和劉吉，尹直不同，後者名聲早就毀了，幫著天子鎮壓輿論毫無壓力。
可徐溥畢竟是清流出身，要他下決心這麼做，還是有些困難的。
所以徐閣老還是想試探一下，但可惜，劉吉早就看出了他的想法，搖頭道。
「徐閣老難道不好奇，方才陛下所言的，當年罷黜西廠的那件事嗎？」
徐溥一愣，很快便想了起來。
要知道，他們三人最初進宮，肯定是通了氣的，劉吉最初其實也是傾向於將汪直逐出京師的，但天子的那番話一出，劉吉立刻就變了態度。
「當年的那件事，我也略有耳聞，據說當時內閣幾位大臣一同諫阻陛下，彈劾汪直，最終勸得先帝停罷西廠，朝野盛讚不已，難道說，其中還有什麼隱情？」
內閣三人當中，劉吉的資歷是最老的。
當年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徐溥在家為母守孝，尹直則僅僅只是一個禮部侍郎而已，對於這種最高層面的議事內情，自然是不知道的。
劉吉嘆了口氣，道：「倒也不算是什麼隱情，只是一些細節而已，當年汪直跋扈，肆意欺壓百官，商輅首輔，萬安，劉珝還有老夫，我們四人聯名上奏，要求停罷西廠。」
「當時，先帝大怒，只派人來問了我們一句話……」
劉吉的眼中閃過一絲回憶，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先帝問，用一內宦而已，何有害社稷天下，誰主此奏？」
內閣當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雖然劉吉說的平靜，但是，尹直和徐溥卻都似乎能夠感受到，當時先帝那嚴厲的語氣。
一句簡單的『誰主此奏』，足可聽出當時先帝的怒火。
「那後來呢？」
一片沉默中，徐溥遲疑著問道。
既然當時先帝如此暴怒，最終怎麼還是停罷了西廠呢？
劉吉低頭，語氣中也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當時，我等也料到了這種局面，早就有過商議，所以，讓商首輔代為回話，我等四人一同進退，只說為國除害，無有先後，先帝聽後，這才命人停罷了西廠，並下旨申斥了汪直，讓他回宮自省……」
隨著朱祐樘的這句話問出，劉吉的臉色頓時一變，下意識的便站了起來。
「陛下，臣……」
一旁的尹直和徐溥二人原本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見到這副場景，似乎也都意識到了什麼，紛紛站了起來。
劉吉話說了半句戛然而止，好像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
朱祐樘也沒有接話，暖閣中的氣氛便就此僵在了原地。
風雪聲漸大，呼呼的打在窗欞上，隔著窗戶似乎都能看到天空中陰沉沉的烏雲。
噼啪的炭火聲響起，就在底下的徐溥和尹直二人猶豫著要不要打破這層尷尬的時候，天子的聲音總算是響了起來，道。
「朕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當年汪直在西廠當提督太監，行事的確有逾越本分之處，但他畢竟是內宮之人，當年也曾為先帝效力多年，此前先帝在時，還曾經時常念起過他。」
「這次，朕將他和懷恩一起召回京師，也並非是想要重啟西廠，只是想讓這些先帝時的舊人，也能繼續在宮中效命。」
「這是內宮之事，與外朝無礙，如今朝中諸事繁雜，爾等還需用心做事，盡忠職分，不可妄加揣測，庸人自擾。」
最後的這句話，朱祐樘的語氣多了幾分嚴肅，讓在場眾人不由神情一凜，連忙道。
「臣等遵旨。」
於是，這場奏對便就這麼虎頭蛇尾的結束了，出宮的一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
一直到回到了內閣，劉吉在主位上坐下，旁邊的尹直和徐溥才忍不住問道。
「劉閣老，方才陛下的意思是……」
「西廠不會重設，但汪直要留在宮中。」
此處沒有外人，劉吉也沒有諱言，言簡意賅的給出了結論。
聞言，尹直和徐溥鬆了口氣，但是，眉頭卻依然沒有舒展開來。
這次奏對雖然倉促而簡短，可實際上其中的博弈卻並不少。
汪直當年的名聲太盛，幾乎是整個朝堂的公敵，內閣這次為了他的事進宮，往好聽了說是想要提前化解矛盾，往不好聽了說，其實隱隱有幾分和天子對抗的意味。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汪直擔任御馬監太監的消息一出，內閣就必須要有所動作，否則壓力就會落到他們的身上。
這幫科道官員們，現在不一定還敢有直接冒犯天子的勇氣，但是，彈劾內閣肯定還是敢的。
而他們這次進宮，其核心訴求也很簡單，就是讓汪直離開京師，重新回到南京去。
這樣一來，風波自然就能夠平息下來。
但可惜的是，天子顯然不願意這麼做，而這一點也是內閣或者說朝堂上下最擔心的……天子到底打算怎麼用汪直？
如果要是重設西廠的話，那事可就大了。
要知道，方才在宮中的時候，徐溥等人說的可不全是誇大其詞，汪直提督西廠的那段時間，對朝中大臣來說是至暗時刻，也毫不誇張。
從普通的科道言官，到朝堂上的六部七卿，只要是汪直想針對的，就沒有他做不成的。
這樣的一個權宦要是再放出來，怕不是朝堂之上要永無寧日了。
如今的結果，不能算是壞，但是，也未必就說的上好。
剛剛的奏對當中，天子一直顧左右而言他，哪怕到了最後，態度稍有放軟，也到底沒有給出他們想要的結果。
誠然，最後他們得了一個不會重設西廠的承諾，但是天子最後，卻也隱約給了他們幾分警告。
而且，現在不重設西廠，不代表以後也不會……
「汪直留在宮中，只怕始終是個禍患啊！」
徐溥沉默片刻，率先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聞言，劉吉看了他一眼，道：「內閣職責所在，是輔佐陛下，方才陛下也說了，讓你我盡忠職分，難道，徐閣老還不明白嗎？」
徐溥當然能夠明白，天子這是在告訴他們，他知道將汪直留在宮中，朝中肯定會再起風波。
但是，天子決心已定，如果內閣要阻攔，那麼，接下來第一個要承受天子壓力的就是內閣。
不過，明白歸明白，徐溥此時心中其實也有些搖擺。
他畢竟和劉吉，尹直不同，後者名聲早就毀了，幫著天子鎮壓輿論毫無壓力。
可徐溥畢竟是清流出身，要他下決心這麼做，還是有些困難的。
所以徐閣老還是想試探一下，但可惜，劉吉早就看出了他的想法，搖頭道。
「徐閣老難道不好奇，方才陛下所言的，當年罷黜西廠的那件事嗎？」
徐溥一愣，很快便想了起來。
要知道，他們三人最初進宮，肯定是通了氣的，劉吉最初其實也是傾向於將汪直逐出京師的，但天子的那番話一出，劉吉立刻就變了態度。
「當年的那件事，我也略有耳聞，據說當時內閣幾位大臣一同諫阻陛下，彈劾汪直，最終勸得先帝停罷西廠，朝野盛讚不已，難道說，其中還有什麼隱情？」
內閣三人當中，劉吉的資歷是最老的。
當年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徐溥在家為母守孝，尹直則僅僅只是一個禮部侍郎而已，對於這種最高層面的議事內情，自然是不知道的。
劉吉嘆了口氣，道：「倒也不算是什麼隱情，只是一些細節而已，當年汪直跋扈，肆意欺壓百官，商輅首輔，萬安，劉珝還有老夫，我們四人聯名上奏，要求停罷西廠。」
「當時，先帝大怒，只派人來問了我們一句話……」
劉吉的眼中閃過一絲回憶，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先帝問，用一內宦而已，何有害社稷天下，誰主此奏？」
內閣當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雖然劉吉說的平靜，但是，尹直和徐溥卻都似乎能夠感受到，當時先帝那嚴厲的語氣。
一句簡單的『誰主此奏』，足可聽出當時先帝的怒火。
「那後來呢？」
一片沉默中，徐溥遲疑著問道。
既然當時先帝如此暴怒，最終怎麼還是停罷了西廠呢？
劉吉低頭，語氣中也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當時，我等也料到了這種局面，早就有過商議，所以，讓商首輔代為回話，我等四人一同進退，只說為國除害，無有先後，先帝聽後，這才命人停罷了西廠，並下旨申斥了汪直，讓他回宮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