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萬安是個聰明人
不得不說，徐溥是個聰明人，或者說，能夠在這場風波當中保持冷靜的都是聰明人。
這場朝會對於朱佑樘來說，是一場立威的戰役。
作為一個被清流護持甚至可以說扶立的新天子，此前不管是在東宮清流，還是在成化舊臣的眼中，朱佑樘都是一個性格軟弱，沒有主見的泥塑雕像。
而偏偏，朱佑樘本身的處境尷尬，他自幼喪母，不被成化皇帝所喜，劉健等人的從龍之功，可謂是含金量最高的。
甚至於，就連如今鬧騰的最歡實的科道，這些年來，也曾在維護東宮地位之上出過力。
這種情況下，朱佑樘想要對劉健等人立威，是非常困難的。
稍不注意，就會讓天下人覺得他薄情寡義，不敢真心效忠歸附。
所以，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夠同時震懾東宮清流和成化老臣的機會。
這就需要他們雙方都同時犯錯，而且，要犯一個大錯！
如此一來，不管是恩赦還是責罰，就都取決於朱佑樘這個皇帝了。
所謂賞罰皆出於上，便是此理。
從徐溥在朝會上的反應來看，他應該能夠看出這整件事當中，朱佑樘在背後起的作用。
徐溥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了，就意味著劉健等人也會知道。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此後東宮清流這邊，應該也會收斂一些。
當然，如果劉健等人直到這個時候還是執迷不悟的話……
清流科道這邊的事不著急，有些時候，懸而不決比刀直接落下來，要更加有威懾力。
反倒是成化舊臣這邊，是時候該做出處置了。
心中這般想著，殿門打開，戴義帶著兩個小宦官，捧著一摞奏章走了進來。
「陛下，這是今日通政司送來的奏章。」
「都是些什麼事？」
朱佑樘靠在椅背上，闔眸問道。
外朝很多人都覺得，司禮監之所以權重，是因為其在特殊時候，可以代為批紅。
但其實，若僅僅只是這種特殊情況的代權的話，司禮監掌印太監，又如何會在私下被稱之為『內相』呢？
司禮監實際上的職能，其實遠遠不止於代為批紅這麼簡單。
一道奏章送到朝廷，首先會送到通政司，然後會由通政司送到司禮監呈送御覽。
這便是司禮監的一個重要作用，先行分揀閱看奏章。
司禮監在閱看完奏章之後，會根據事情的輕重緩急排好順序送到御前。
如果是勤政的皇帝，會在一一閱看之後下發到內閣票擬，但大多數時候，基本都是聽個大概，畢竟，內閣票擬之後，還是要再看小票的，所以許多皇帝，都懶得費這個事兒。
事實上，如果不是此前的朱佑樘和內閣的關係不好，他也不會這樣事事親力親為的。
戴義躬身答道：「回皇爺，大多都是一些各部日常事務的題本，禮部那邊，已經擬好了先帝爺的廟號和諡號，另外就是皇后的冊封儀典，此前皇爺下旨說要推遲，但具體情形未說，禮部不敢擅專，故而上奏詢問……」
「另外就是上次朝會上，陛下命聯名上奏的科道官員自陳，已經有一些人送上來了，不過，他們在奏章當中，大都含糊其辭，只說是不忿於李孜省一黨恣意妄為，故而聯名劾奏，具體如何聯名的，卻都一筆帶過。」
「還有……」
話至此處，戴義的語氣微微一停，讓朱佑樘不由睜開了眼睛，側目望著他。
見狀，戴義拿起最上頭的一本奏章，道：「稟皇爺，內閣萬閣老上奏，再請致仕。」
朱佑樘的目光微動，伸手將奏章拿了過來，展開一瞧，果不其然，這還是一份萬安的乞骸骨疏。
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朱佑樘的神色有些複雜。
果然，這朝堂之上，就沒有蠢笨的人啊。
細算下來，這已經是萬安的第四道乞骸骨疏了，按照朝廷慣例來說，乞骸骨疏上到第三道，基本上就是決意要離開了。
尤其是以萬安如今在朝中的名聲來說，他再次上這道奏本，被允準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但他還是上了這道奏本。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萬安這次是真的打算要離開朝堂了。
眼中閃過一絲苦笑，朱佑樘不由再次感嘆一聲，這朝堂上下，果然還是都小看了這位萬閣老了。
「皇爺，可要奴婢再跑一趟萬府，替皇爺安撫一下萬閣老？」
一旁，戴義小心開口，態度恭敬。
然而這次，朱佑樘卻搖了搖頭，道：「不必了，你去內閣傳兩道旨意，就說……」
內閣。
自從那次朝會之後，原本在府待勘的萬安，就回到內閣正常上班了。
順帶一提，不僅是他，那些所有在朝會上表示要回府的官員們，也都老老實實的在各自的衙門做事，倒沒有哪個真的撂挑子不幹了。
「見過三位閣老。」
戴義到的時候，恰好內閣的三人，正聚在一起議事。
見戴義過來，三人也站起身來相迎。
不過，這般動作，倒是讓尹直和劉吉感到有些意外。
蓋因萬安雖然對上諂媚，但是平時一向很注意自己作為首輔的威嚴，以往這種時候，他最多點頭示意，今日怎麼也站起來了？
萬安自己倒是淡定，他一反常態的率先上前，開口問道。
「戴公公，可是有陛下的口諭要傳？」
戴義見此狀況，也頗有幾分意外，不過，他還是很快就點了點頭，道。
「陛下有兩道口諭，命我親自來傳給內閣。」
聞言，三人頓時同時斂容，等著戴義的下文。
「陛下口諭，命內閣擬旨，召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屠滽回京城述職，另召太子少保致仕南京兵部尚書王恕回京面聖。」
話音落下，在場幾人頓時一驚。
屠滽和王恕這二人，一個是右都御史，一個是前兵部尚書，官階品級可都不低，這個時候天子召他們回京，看來，是真的打算要對朝局現有的平衡動手了。
然而，還未等他們徹底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節，戴義便繼續開口，道。
「另一道口諭，是關於萬閣老的。」
說著話，戴義從袖中拿出一份奏章，道。
「陛下說，萬閣老為先帝效勞年久，如今陛下登基，正宜倚任，不曾想萬閣老累奏乞休，陛下念及萬閣老年邁有功，特進少師，右柱國，加太子太師，允致仕榮休，給驛回鄉，視正一品俸。」
這場朝會對於朱佑樘來說，是一場立威的戰役。
作為一個被清流護持甚至可以說扶立的新天子，此前不管是在東宮清流，還是在成化舊臣的眼中，朱佑樘都是一個性格軟弱，沒有主見的泥塑雕像。
而偏偏，朱佑樘本身的處境尷尬，他自幼喪母，不被成化皇帝所喜，劉健等人的從龍之功，可謂是含金量最高的。
甚至於，就連如今鬧騰的最歡實的科道，這些年來，也曾在維護東宮地位之上出過力。
這種情況下，朱佑樘想要對劉健等人立威，是非常困難的。
稍不注意，就會讓天下人覺得他薄情寡義，不敢真心效忠歸附。
所以，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夠同時震懾東宮清流和成化老臣的機會。
這就需要他們雙方都同時犯錯，而且，要犯一個大錯！
如此一來，不管是恩赦還是責罰，就都取決於朱佑樘這個皇帝了。
所謂賞罰皆出於上，便是此理。
從徐溥在朝會上的反應來看，他應該能夠看出這整件事當中，朱佑樘在背後起的作用。
徐溥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了，就意味著劉健等人也會知道。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此後東宮清流這邊，應該也會收斂一些。
當然，如果劉健等人直到這個時候還是執迷不悟的話……
清流科道這邊的事不著急，有些時候，懸而不決比刀直接落下來，要更加有威懾力。
反倒是成化舊臣這邊，是時候該做出處置了。
心中這般想著，殿門打開，戴義帶著兩個小宦官，捧著一摞奏章走了進來。
「陛下，這是今日通政司送來的奏章。」
「都是些什麼事？」
朱佑樘靠在椅背上，闔眸問道。
外朝很多人都覺得，司禮監之所以權重，是因為其在特殊時候，可以代為批紅。
但其實，若僅僅只是這種特殊情況的代權的話，司禮監掌印太監，又如何會在私下被稱之為『內相』呢？
司禮監實際上的職能，其實遠遠不止於代為批紅這麼簡單。
一道奏章送到朝廷，首先會送到通政司，然後會由通政司送到司禮監呈送御覽。
這便是司禮監的一個重要作用，先行分揀閱看奏章。
司禮監在閱看完奏章之後，會根據事情的輕重緩急排好順序送到御前。
如果是勤政的皇帝，會在一一閱看之後下發到內閣票擬，但大多數時候，基本都是聽個大概，畢竟，內閣票擬之後，還是要再看小票的，所以許多皇帝，都懶得費這個事兒。
事實上，如果不是此前的朱佑樘和內閣的關係不好，他也不會這樣事事親力親為的。
戴義躬身答道：「回皇爺，大多都是一些各部日常事務的題本，禮部那邊，已經擬好了先帝爺的廟號和諡號，另外就是皇后的冊封儀典，此前皇爺下旨說要推遲，但具體情形未說，禮部不敢擅專，故而上奏詢問……」
「另外就是上次朝會上，陛下命聯名上奏的科道官員自陳，已經有一些人送上來了，不過，他們在奏章當中，大都含糊其辭，只說是不忿於李孜省一黨恣意妄為，故而聯名劾奏，具體如何聯名的，卻都一筆帶過。」
「還有……」
話至此處，戴義的語氣微微一停，讓朱佑樘不由睜開了眼睛，側目望著他。
見狀，戴義拿起最上頭的一本奏章，道：「稟皇爺，內閣萬閣老上奏，再請致仕。」
朱佑樘的目光微動，伸手將奏章拿了過來，展開一瞧，果不其然，這還是一份萬安的乞骸骨疏。
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朱佑樘的神色有些複雜。
果然，這朝堂之上，就沒有蠢笨的人啊。
細算下來，這已經是萬安的第四道乞骸骨疏了，按照朝廷慣例來說，乞骸骨疏上到第三道，基本上就是決意要離開了。
尤其是以萬安如今在朝中的名聲來說，他再次上這道奏本，被允準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但他還是上了這道奏本。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萬安這次是真的打算要離開朝堂了。
眼中閃過一絲苦笑，朱佑樘不由再次感嘆一聲，這朝堂上下，果然還是都小看了這位萬閣老了。
「皇爺，可要奴婢再跑一趟萬府，替皇爺安撫一下萬閣老？」
一旁，戴義小心開口，態度恭敬。
然而這次，朱佑樘卻搖了搖頭，道：「不必了，你去內閣傳兩道旨意，就說……」
內閣。
自從那次朝會之後，原本在府待勘的萬安，就回到內閣正常上班了。
順帶一提，不僅是他，那些所有在朝會上表示要回府的官員們，也都老老實實的在各自的衙門做事，倒沒有哪個真的撂挑子不幹了。
「見過三位閣老。」
戴義到的時候，恰好內閣的三人，正聚在一起議事。
見戴義過來，三人也站起身來相迎。
不過，這般動作，倒是讓尹直和劉吉感到有些意外。
蓋因萬安雖然對上諂媚，但是平時一向很注意自己作為首輔的威嚴，以往這種時候，他最多點頭示意，今日怎麼也站起來了？
萬安自己倒是淡定，他一反常態的率先上前，開口問道。
「戴公公，可是有陛下的口諭要傳？」
戴義見此狀況，也頗有幾分意外，不過，他還是很快就點了點頭，道。
「陛下有兩道口諭，命我親自來傳給內閣。」
聞言，三人頓時同時斂容，等著戴義的下文。
「陛下口諭，命內閣擬旨，召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屠滽回京城述職，另召太子少保致仕南京兵部尚書王恕回京面聖。」
話音落下，在場幾人頓時一驚。
屠滽和王恕這二人，一個是右都御史，一個是前兵部尚書，官階品級可都不低，這個時候天子召他們回京，看來，是真的打算要對朝局現有的平衡動手了。
然而，還未等他們徹底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節，戴義便繼續開口，道。
「另一道口諭，是關於萬閣老的。」
說著話，戴義從袖中拿出一份奏章，道。
「陛下說，萬閣老為先帝效勞年久，如今陛下登基，正宜倚任，不曾想萬閣老累奏乞休，陛下念及萬閣老年邁有功，特進少師，右柱國，加太子太師，允致仕榮休，給驛回鄉，視正一品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