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朝會彈劾
翌日，天色熹微之時，西角門外的廣場上，文武百官早早的就已經到齊列隊。
和平時大家基本上都會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閒聊不同，今天的廣場上，氣氛莫名的有些凝重。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人群當中，本屬於科道言官的隊伍處，十幾個御史給事中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的議論著什麼。
這樣數量的小型團體，讓路過的人都不禁側目，對於今天的朝會，也不得不更打起了幾分精神。
讓人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這次的朝會上，已經在府中『抱病』多日的內閣首輔萬安，也再度復出，立於朝班之中。
直到糾儀御史出現，催促著在場的所有人將隊伍列好，一聲清脆的鞭響之後，御駕從宮門內而出，天子仍舊一身素服，安坐在寬大的御座之上。
「吾皇萬歲！」
三呼之後，朝會正式開始。
照舊例，依然是內閣，六部，五軍都督府率先奏事。
於是，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最前頭的內閣首輔萬安身上。
剛剛那些御史聚在一起，明顯是打算在今天朝會上搞一波大的。
而這段時間，處於風波最中心的，自然就是這位萬閣老了。
萬安在府中抱病多日，今日卻突然出現在了朝會上，只怕也和這一點脫不開關係。
在眾人的矚目之下，萬安的脊背似乎有些佝僂，步履蹣跚的走上前，奏道。
「臣萬安再乞骸骨，請陛下恩准。」
簡單的一句話，頓時像是石子投入湖中一般，在朝班中引發了一陣騷動。
尤其是那些摩拳擦掌，興致勃勃的御史們。
他們原本約好了今天要全力彈劾，可誰想到，自己等人還未出手，萬安竟然自己跳了出來要致仕。
一時之間，文武百官議論紛紛，讓一旁的糾儀御史不得不連連提醒，才勉強安靜下來。
此時，通政司已經將萬安的奏章送上，繼續道。
「啟奏陛下，臣以不才，蒙先帝厚恩，屢加拔擢，以至位列台閣，夙夜不敢懈怠。」
「今陛下登極，萬物更新，臣老邁年高，神智昏聵，難當輔政大任，曾兩上辭章，乞請歸老，然陛下念臣以有功社稷，不曾恩許。」
「臣心中感念無狀，本該矢志以報天恩，然臣始終才德淺薄，無以勝任台閣，故再上本奏，乞請陛下恩准，令臣告老還鄉，安享天年。」
拋開內容不談，萬安說這話時的語氣真誠，數度哽咽，讓人聞之便有一股悲戚之感。
但是，其實只要稍稍分辨一下他所說的內容，就能明白，這老傢伙壓根不是在真的請求歸老，而是在持續施壓。
否則，什麼叫『陛下登極，萬物更新』？什麼又叫『臣有功於社稷』？
他前腳還說自己『感念無狀』，後腳又說『才德淺薄，無以勝任』？
這不就是變著法的說，我為大明立過功，我為先帝流過血，但現在有人逼著我辭職，陛下你要為我做主啊！
因此，不出意外的是，他這番話說完之後，御座上的天子還未有所反應，底下的御史言官們，都已經紛紛躁動起來，一個個的臉上都露出憤怒之色。
萬安這是在挑釁！
他們這些科道官員，商定了今日要聯合彈劾以萬安為首的奸佞，因為參與人數眾多，所以消息根本不可能保密，他們也沒想著保密。
所以，萬安肯定在上朝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此事。
這般狀況下，如果萬安真的誠心誠意的要告老還鄉，躲避禍事也就罷了。
但是，從他的這番話來看，根本就不是想要致仕，而是先發制人，用致仕來作為反制他們的手段。
試想一下，在這樣的場合下，萬安如此『言辭懇切』的要乞骸骨致仕。
天子出於優容老臣的情面上，肯定要再次予以挽留。
如果在這種時候，他們再出面彈劾，那就不是得罪萬安了，而是要讓天子下不來台了。
這一招，簡直是惡毒！
眼瞧著上首天子也有些遲疑，底下御史明顯有些坐不住了。
儘管朝會上有嚴格的奏事次序，但此時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當下，御史湯鼐迅速出班，趁著糾儀御史沒反應過來的時間，高聲開口，道。
「啟稟陛下，臣具本彈劾內閣大學士萬安，劉吉，翰林學士尹直，坐結交內宦梁芳，左通政李孜省等人，勾連內外，操弄權柄，阿諛媚上，壅塞言路，任人唯親，黨同伐異等數條大罪，此等奸邪之輩，立於中樞台閣，實為禍亂之本。」
「臣請陛下細察其人，洞悉明達，將其罷黜貶出，再任有德之人，以任台閣，安社稷民心。」
此時，一旁的糾儀御史還在試圖呵斥湯鼐，提醒他違背了朝會的禮儀。
但是，湯鼐的這番話，就像是進攻的號角聲一般，迅速點燃了科道的情緒。
這邊他的話音剛落，便有幾個御史同時走了出來，道。
「陛下，臣等附議，萬安，劉吉，尹直等人，素為奸邪，不可任用，懇請陛下降旨，將其黜落出京，以正朝堂之風。」
這麼多人都跳了出來，自然也攔不住了。
於是，內閣序列當中，劉吉和尹直也站了出來，二人對視一眼，道。
「啟稟陛下，臣等承蒙聖恩，位列中樞，多年以來兢兢業業，輔佐朝政，卻不料如今科道紛紛交劾，擾亂朝會，此皆是臣等無才無德之故，懇請陛下降旨，命臣等回府待勘，待查清事情真相之後再做處置，以還臣等清白。」
話音落下，在場的文武百官臉色都變得精彩而緊張起來。
儘管這段時間以來，種種跡象都表明，科道和內閣之間必然會有一場大的衝突，但是，誰也沒有料到，會是這般的倉促與激烈。
現如今，科道這邊數名御史聯合參奏，眼瞧著是商量好了一起出面，言之鑿鑿的指責內閣三人俱為奸佞，要罷黜嚴審。
而內閣這邊，三位閣臣竟是半點都不辯解，直接祭出了要回府待勘的大殺器，萬安更是直言要告老還鄉，就差把自己無端被彈劾，受了冤屈委屈擺在檯面上了。
這麼一副針尖對麥芒的樣子，誰也不肯讓誰，看來他們兩邊都是打定主意，要在今天分個勝負了。
只是不知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天子會做如何決斷……
和平時大家基本上都會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閒聊不同，今天的廣場上，氣氛莫名的有些凝重。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人群當中，本屬於科道言官的隊伍處，十幾個御史給事中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的議論著什麼。
這樣數量的小型團體，讓路過的人都不禁側目，對於今天的朝會，也不得不更打起了幾分精神。
讓人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這次的朝會上，已經在府中『抱病』多日的內閣首輔萬安，也再度復出，立於朝班之中。
直到糾儀御史出現，催促著在場的所有人將隊伍列好，一聲清脆的鞭響之後，御駕從宮門內而出，天子仍舊一身素服，安坐在寬大的御座之上。
「吾皇萬歲！」
三呼之後，朝會正式開始。
照舊例，依然是內閣，六部，五軍都督府率先奏事。
於是，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最前頭的內閣首輔萬安身上。
剛剛那些御史聚在一起，明顯是打算在今天朝會上搞一波大的。
而這段時間，處於風波最中心的，自然就是這位萬閣老了。
萬安在府中抱病多日，今日卻突然出現在了朝會上，只怕也和這一點脫不開關係。
在眾人的矚目之下，萬安的脊背似乎有些佝僂，步履蹣跚的走上前，奏道。
「臣萬安再乞骸骨，請陛下恩准。」
簡單的一句話，頓時像是石子投入湖中一般，在朝班中引發了一陣騷動。
尤其是那些摩拳擦掌，興致勃勃的御史們。
他們原本約好了今天要全力彈劾，可誰想到，自己等人還未出手，萬安竟然自己跳了出來要致仕。
一時之間，文武百官議論紛紛，讓一旁的糾儀御史不得不連連提醒，才勉強安靜下來。
此時，通政司已經將萬安的奏章送上，繼續道。
「啟奏陛下，臣以不才，蒙先帝厚恩，屢加拔擢，以至位列台閣，夙夜不敢懈怠。」
「今陛下登極，萬物更新，臣老邁年高，神智昏聵，難當輔政大任，曾兩上辭章，乞請歸老，然陛下念臣以有功社稷，不曾恩許。」
「臣心中感念無狀，本該矢志以報天恩，然臣始終才德淺薄，無以勝任台閣，故再上本奏，乞請陛下恩准，令臣告老還鄉，安享天年。」
拋開內容不談，萬安說這話時的語氣真誠，數度哽咽，讓人聞之便有一股悲戚之感。
但是，其實只要稍稍分辨一下他所說的內容，就能明白，這老傢伙壓根不是在真的請求歸老，而是在持續施壓。
否則，什麼叫『陛下登極，萬物更新』？什麼又叫『臣有功於社稷』？
他前腳還說自己『感念無狀』，後腳又說『才德淺薄，無以勝任』？
這不就是變著法的說，我為大明立過功，我為先帝流過血，但現在有人逼著我辭職，陛下你要為我做主啊！
因此，不出意外的是，他這番話說完之後，御座上的天子還未有所反應，底下的御史言官們，都已經紛紛躁動起來，一個個的臉上都露出憤怒之色。
萬安這是在挑釁！
他們這些科道官員，商定了今日要聯合彈劾以萬安為首的奸佞，因為參與人數眾多，所以消息根本不可能保密，他們也沒想著保密。
所以，萬安肯定在上朝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此事。
這般狀況下，如果萬安真的誠心誠意的要告老還鄉，躲避禍事也就罷了。
但是，從他的這番話來看，根本就不是想要致仕，而是先發制人，用致仕來作為反制他們的手段。
試想一下，在這樣的場合下，萬安如此『言辭懇切』的要乞骸骨致仕。
天子出於優容老臣的情面上，肯定要再次予以挽留。
如果在這種時候，他們再出面彈劾，那就不是得罪萬安了，而是要讓天子下不來台了。
這一招，簡直是惡毒！
眼瞧著上首天子也有些遲疑，底下御史明顯有些坐不住了。
儘管朝會上有嚴格的奏事次序，但此時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當下，御史湯鼐迅速出班，趁著糾儀御史沒反應過來的時間，高聲開口，道。
「啟稟陛下，臣具本彈劾內閣大學士萬安，劉吉，翰林學士尹直，坐結交內宦梁芳，左通政李孜省等人，勾連內外，操弄權柄，阿諛媚上，壅塞言路，任人唯親，黨同伐異等數條大罪，此等奸邪之輩，立於中樞台閣，實為禍亂之本。」
「臣請陛下細察其人，洞悉明達，將其罷黜貶出，再任有德之人，以任台閣，安社稷民心。」
此時，一旁的糾儀御史還在試圖呵斥湯鼐，提醒他違背了朝會的禮儀。
但是，湯鼐的這番話，就像是進攻的號角聲一般，迅速點燃了科道的情緒。
這邊他的話音剛落，便有幾個御史同時走了出來，道。
「陛下，臣等附議，萬安，劉吉，尹直等人，素為奸邪，不可任用，懇請陛下降旨，將其黜落出京，以正朝堂之風。」
這麼多人都跳了出來，自然也攔不住了。
於是，內閣序列當中，劉吉和尹直也站了出來，二人對視一眼，道。
「啟稟陛下，臣等承蒙聖恩，位列中樞，多年以來兢兢業業，輔佐朝政，卻不料如今科道紛紛交劾，擾亂朝會，此皆是臣等無才無德之故，懇請陛下降旨，命臣等回府待勘，待查清事情真相之後再做處置，以還臣等清白。」
話音落下，在場的文武百官臉色都變得精彩而緊張起來。
儘管這段時間以來，種種跡象都表明，科道和內閣之間必然會有一場大的衝突，但是，誰也沒有料到，會是這般的倉促與激烈。
現如今，科道這邊數名御史聯合參奏，眼瞧著是商量好了一起出面，言之鑿鑿的指責內閣三人俱為奸佞，要罷黜嚴審。
而內閣這邊，三位閣臣竟是半點都不辯解，直接祭出了要回府待勘的大殺器，萬安更是直言要告老還鄉，就差把自己無端被彈劾，受了冤屈委屈擺在檯面上了。
這麼一副針尖對麥芒的樣子，誰也不肯讓誰，看來他們兩邊都是打定主意，要在今天分個勝負了。
只是不知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天子會做如何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