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罪證
一直到萬安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尹直這才回過神來，遲疑著看向劉吉，問道。
「次輔大人，萬閣老這是個……什麼章程？」
要知道，尹直雖然和萬安在內閣同僚的時間不長，但是，了解卻不淺。
這位萬閣老不管是諂媚阿諛，還是排除異己，說到底，為的都不過是保持自己的官位而已。
其實剛剛尹直說的話，一半是為了安慰萬安，一半也確實是實話。
他們這幾個人在朝中的名聲，誰沒有經歷過幾次大的彈劾。
雖然說這次科道來勢洶洶，可對於萬安來說，倒也未必就真的怕了。
可誰曾想，萬安這次竟然走的如此乾脆。
上奏自陳也就罷了，這本來就是受到彈劾之後的固定程序。
乞骸骨致仕嘛，也算是說的過去，畢竟，被這麼多人群起而攻之，身為朝中重臣自然還是要有點骨氣，也算是一種常用的反擊手段。
但問題是，回府待勘就有點過分了吧……
通常能做出這種事的，要麼是真的不想幹了，要麼就是當真蒙受了不白之冤，用這種方式，來要求皇帝為自己做主。
萬安肯定不屬於前者，但要說是後者的話……尹直想起剛剛那些奏章的內容。
這些奏章和李文祥那份言之無物，泛泛而談的奏本可不一樣，裡頭還是有不少萬安的罪狀的。
畢竟，萬閣老能夠在朝中混成這個名聲，肯定不單單是因為他阿諛媚上，也確實是幹過一些，能被人當成把柄的事的。
要是換了先帝在位時，萬安這麼做，先帝是肯定會好生撫慰，然後將他召回來的。
可問題是，現在御座上的這位恐怕對萬安沒有太大的好感，用這般半威脅的手段，萬安就不怕玩脫了嗎？
「看來，萬閣老是打定主意，要在這朝堂之上，掀起一場風波了。」
劉吉搖了搖頭，意味深長的開口說了一句。
隨後，他側身看了看一旁的尹直，道。
「尹學士，你我也受到了彈劾，按慣例，也得要上奏自陳，剛剛那些奏本當中，都說你我是奸佞之臣，相互勾結，如此說來，咱們是不是也得上個奏章，乞骸骨致仕了？」
啊這……
尹直有些摸不著頭腦，遲疑片刻，他開口道：「次輔大人，內閣畢竟是中樞重地，萬閣老已經回府待勘，若你我也……恐怕有負社稷重託啊。」
聞言，劉吉眨了眨眼，道：「他回他的府，你我上你我的奏章，有何關礙？」
尹直一愣，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過來。
思忖片刻，他還是有些猶豫，問道。
「這般，會不會引得天子不悅？」
見狀，劉吉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乾清宮的方向，道。
「恐怕陛下，也在等著這場風波呢，這場爭鬥持續了這麼久，若不見血，怕是難有結果啊……」
朱佑樘的確在等著萬安的回奏。
尤其是當萬安，劉吉，尹直三人乞骸骨的奏章，前後腳被送上來的時候，他就知道，時候到了。
不過……
「你是說，萬安回府待勘了？」
將手中的章奏放下，朱佑樘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一旁的戴義，後者立刻答道。
「回皇爺話，確實如此，萬閣老昨日遞上乞骸骨的奏章之後，今日便沒有到內閣上衙。」
於是，朱佑樘瞥了一眼和萬安的章奏一起送來的另外兩本，繼續問道。
「那劉吉和尹直呢？」
戴義道：「回皇爺，劉閣老和尹閣老照常在內閣理政，並無異狀。」
聞言，朱佑樘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啊。
至於萬安……他終究還是走了這條路。
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朱佑樘搖了搖頭，很快道。
「去將李廣召來，朕有事要吩咐他。」
「是……」
戴義連忙派人下去辦事，李廣也來的很快。
或許是因為知道這次機會來之不易，李廣不僅辦事盡心，態度也越發的殷勤恭敬，剛一進殿，就趨步上前，拜道。
「奴婢李廣，給皇爺請安。」
「平身吧……」
朱佑樘隨手一招，讓李廣上前來，隨後道。
「有兩件事交辦給你，務必要辦好。」
「請皇爺吩咐。」
李廣頓時繃緊了心神，躬身開口。
於是，朱佑樘道：「一件是關於李文祥的，前些日子左順門自辯之後，內閣進宮覆奏，萬安力主嚴懲，劉吉和尹直曾為李文祥求情，你將這個消息散布出去，不用管外人如何議論，但求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最多的人知道。」
「另外就是關於萬安的，派人盯緊萬安的府邸，看看這段時間，都有誰和他接觸，若有任何動向，立刻來報。」
說罷，朱佑樘一招手，側旁的戴義立刻上前，送上了一枚金牌。
「這枚宮禁牌暫時交予你，持此金牌，可隨時出入宮禁。」
李廣自然是認得這個牌子的，正因如此，他此時的心情幾乎激動到了極點。
要知道，隨時出入宮禁，這可是天子身邊隨侍的大太監才有的特權。
這張金牌的權限還在其次，能夠拿到這張金牌，意味著自己真正得到了天子的信任，有了成為大太監的資格。
這如何能讓他不激動？
李廣連忙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個頭，雙手高舉接過金牌，隨後道。
「請皇爺放心，奴婢必定竭盡全力，為皇爺辦事。」
「去吧。」
朱佑樘看著李廣感恩戴德的模樣，倒是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便讓他下去辦事了。
待得李廣離開之後，朱佑樘又看向戴義，問道。
「關於梁芳和李孜省等人的罪狀，錦衣衛查的怎麼樣了？」
朝堂上的博弈，歸根到底，還是由李孜省等人而起。
此前在早朝上，因為謝秉忠，王質等人的彈劾，這樁事交到了錦衣衛和司禮監的手裡。
現如今，政治上的博弈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境地，這個開啟博弈的由頭，自然也該有個結果了。
戴義聞言，微微躬了躬身，道。
「回皇爺話，內宮之中，梁芳等人的罪狀，已經查清楚了，他和手下內宦，勾結僧道官員，盜用府庫之事，確鑿無疑，從目前查到的情況來看，經由此般手段所盜內庫錢財，數年合計約有兩百三十五萬兩白銀。」
「其中，被梁芳等人直接吞沒的錢財，約有四十七萬兩，其餘則被各僧導官及李孜省等人吞沒，除此之外，梁芳等人近些年來，假託傳奉官收受好處，總計亦有近三十萬兩。」
「奴婢還查得，從去年開始，梁芳等人假借先帝之名，私自傳升傳奉官數十人，名單在此，請皇爺御覽。」
「至於其他未盡之事，因涉外朝，錦衣衛正在查探，皇爺如要知曉，可召錦衣衛都指揮使朱驥前來回報。」
「次輔大人，萬閣老這是個……什麼章程？」
要知道，尹直雖然和萬安在內閣同僚的時間不長，但是，了解卻不淺。
這位萬閣老不管是諂媚阿諛，還是排除異己，說到底，為的都不過是保持自己的官位而已。
其實剛剛尹直說的話，一半是為了安慰萬安，一半也確實是實話。
他們這幾個人在朝中的名聲，誰沒有經歷過幾次大的彈劾。
雖然說這次科道來勢洶洶，可對於萬安來說，倒也未必就真的怕了。
可誰曾想，萬安這次竟然走的如此乾脆。
上奏自陳也就罷了，這本來就是受到彈劾之後的固定程序。
乞骸骨致仕嘛，也算是說的過去，畢竟，被這麼多人群起而攻之，身為朝中重臣自然還是要有點骨氣，也算是一種常用的反擊手段。
但問題是，回府待勘就有點過分了吧……
通常能做出這種事的，要麼是真的不想幹了，要麼就是當真蒙受了不白之冤，用這種方式，來要求皇帝為自己做主。
萬安肯定不屬於前者，但要說是後者的話……尹直想起剛剛那些奏章的內容。
這些奏章和李文祥那份言之無物，泛泛而談的奏本可不一樣，裡頭還是有不少萬安的罪狀的。
畢竟，萬閣老能夠在朝中混成這個名聲，肯定不單單是因為他阿諛媚上，也確實是幹過一些，能被人當成把柄的事的。
要是換了先帝在位時，萬安這麼做，先帝是肯定會好生撫慰，然後將他召回來的。
可問題是，現在御座上的這位恐怕對萬安沒有太大的好感，用這般半威脅的手段，萬安就不怕玩脫了嗎？
「看來，萬閣老是打定主意，要在這朝堂之上，掀起一場風波了。」
劉吉搖了搖頭，意味深長的開口說了一句。
隨後，他側身看了看一旁的尹直，道。
「尹學士，你我也受到了彈劾，按慣例，也得要上奏自陳，剛剛那些奏本當中，都說你我是奸佞之臣，相互勾結，如此說來，咱們是不是也得上個奏章，乞骸骨致仕了？」
啊這……
尹直有些摸不著頭腦，遲疑片刻，他開口道：「次輔大人，內閣畢竟是中樞重地，萬閣老已經回府待勘，若你我也……恐怕有負社稷重託啊。」
聞言，劉吉眨了眨眼，道：「他回他的府，你我上你我的奏章，有何關礙？」
尹直一愣，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過來。
思忖片刻，他還是有些猶豫，問道。
「這般，會不會引得天子不悅？」
見狀，劉吉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乾清宮的方向，道。
「恐怕陛下，也在等著這場風波呢，這場爭鬥持續了這麼久，若不見血，怕是難有結果啊……」
朱佑樘的確在等著萬安的回奏。
尤其是當萬安，劉吉，尹直三人乞骸骨的奏章，前後腳被送上來的時候，他就知道，時候到了。
不過……
「你是說，萬安回府待勘了？」
將手中的章奏放下，朱佑樘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一旁的戴義，後者立刻答道。
「回皇爺話，確實如此，萬閣老昨日遞上乞骸骨的奏章之後，今日便沒有到內閣上衙。」
於是，朱佑樘瞥了一眼和萬安的章奏一起送來的另外兩本，繼續問道。
「那劉吉和尹直呢？」
戴義道：「回皇爺，劉閣老和尹閣老照常在內閣理政，並無異狀。」
聞言，朱佑樘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啊。
至於萬安……他終究還是走了這條路。
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朱佑樘搖了搖頭，很快道。
「去將李廣召來，朕有事要吩咐他。」
「是……」
戴義連忙派人下去辦事，李廣也來的很快。
或許是因為知道這次機會來之不易，李廣不僅辦事盡心，態度也越發的殷勤恭敬，剛一進殿，就趨步上前，拜道。
「奴婢李廣，給皇爺請安。」
「平身吧……」
朱佑樘隨手一招，讓李廣上前來，隨後道。
「有兩件事交辦給你，務必要辦好。」
「請皇爺吩咐。」
李廣頓時繃緊了心神，躬身開口。
於是，朱佑樘道：「一件是關於李文祥的，前些日子左順門自辯之後，內閣進宮覆奏，萬安力主嚴懲，劉吉和尹直曾為李文祥求情，你將這個消息散布出去，不用管外人如何議論，但求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最多的人知道。」
「另外就是關於萬安的，派人盯緊萬安的府邸，看看這段時間，都有誰和他接觸，若有任何動向，立刻來報。」
說罷，朱佑樘一招手，側旁的戴義立刻上前，送上了一枚金牌。
「這枚宮禁牌暫時交予你，持此金牌，可隨時出入宮禁。」
李廣自然是認得這個牌子的，正因如此，他此時的心情幾乎激動到了極點。
要知道，隨時出入宮禁，這可是天子身邊隨侍的大太監才有的特權。
這張金牌的權限還在其次，能夠拿到這張金牌，意味著自己真正得到了天子的信任，有了成為大太監的資格。
這如何能讓他不激動？
李廣連忙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個頭，雙手高舉接過金牌，隨後道。
「請皇爺放心，奴婢必定竭盡全力，為皇爺辦事。」
「去吧。」
朱佑樘看著李廣感恩戴德的模樣，倒是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便讓他下去辦事了。
待得李廣離開之後，朱佑樘又看向戴義，問道。
「關於梁芳和李孜省等人的罪狀，錦衣衛查的怎麼樣了？」
朝堂上的博弈，歸根到底，還是由李孜省等人而起。
此前在早朝上，因為謝秉忠，王質等人的彈劾，這樁事交到了錦衣衛和司禮監的手裡。
現如今，政治上的博弈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境地，這個開啟博弈的由頭，自然也該有個結果了。
戴義聞言，微微躬了躬身，道。
「回皇爺話，內宮之中，梁芳等人的罪狀，已經查清楚了，他和手下內宦，勾結僧道官員，盜用府庫之事，確鑿無疑，從目前查到的情況來看，經由此般手段所盜內庫錢財，數年合計約有兩百三十五萬兩白銀。」
「其中，被梁芳等人直接吞沒的錢財，約有四十七萬兩，其餘則被各僧導官及李孜省等人吞沒，除此之外，梁芳等人近些年來，假託傳奉官收受好處，總計亦有近三十萬兩。」
「奴婢還查得，從去年開始，梁芳等人假借先帝之名，私自傳升傳奉官數十人，名單在此，請皇爺御覽。」
「至於其他未盡之事，因涉外朝，錦衣衛正在查探，皇爺如要知曉，可召錦衣衛都指揮使朱驥前來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