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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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吉離開了,走的時候,他的身影有些落寞,這讓和他一同侍奉多年的戴義,眼中不由閃過一絲不忍。

  「你是否覺得,朕過分不念舊情了?」

  恰在此時,天子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讓戴義頓時收斂了心神。

  「奴婢不敢,覃吉身為內臣,未守本分,欺瞞陛下,讓他到南京去養老,已經是陛下顧念他多年侍奉的情分了。」

  所以說,在這一點上,其實戴義比覃吉要聰明的多。

  儘管二人同在東宮侍奉多年,但是,戴義卻始終能夠記得自己的身份。

  他是宦官,是內臣!

  這層身份註定了,他和外朝的那些大臣們不一樣。

  不管平時那些清流,和他們多麼平輩相交,但身份不同,就是身份不同。

  對於這些官員來說,他們為什麼那麼憎恨傳奉官?

  究其根本,無非是因為,他們寒窗苦讀十年乃至數十年,才能勉強掙到的功名,這些傳奉官只要得到皇帝的賞識,或者哪怕僅僅只是得到皇帝信任的人的賞識,就可以輕鬆得到。

  說是心理不平衡也好,說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也罷,總之,這種矛盾是不可調和的。

  宦官,亦是如此!

  某種意義上來說,宦官在這些大臣眼中,和傳奉官沒什麼兩樣,都是只要能夠得到皇帝的青眼,便可以一步登天的人。

  不同的是,傳奉官與銓選制度不合,而宦官的升遷,卻是只要有皇帝的點頭,便是合理合法的。

  覃吉忘了這一點,或許是東宮此前的團結,讓他忘了這層身份上的差別,當真以為,自己和這些清流是一樣的。

  落得如今這個下場,只能怪覃吉自己,實在是太拎不清了。

  「你說得對,人要守本分。」

  朱祐樘看了一眼戴義,輕輕點了點頭,道。

  「不止是我大明,歷朝歷代以來,皇帝都喜歡重用宦官,而內臣出宮辦事,也往往能夠代表皇帝。」

  「之所以如此,無非是因為,內臣宦官實質上,就是皇帝意志的延伸,然而興於此者,必亡於此。」

  「當有一天,這些宦官認不清楚自己的本分時,也便走到了末路……」

  這番話似是感嘆,又似是在提點。

  於是,戴義聽完之後,默默低頭,道。

  「奴婢謝陛下垂訓。」

  朱祐樘見狀,也不再多言。

  有些話,點到即止便是,他相信戴義是個聰明人,不會走覃吉的老路。

  但總歸世上之事,也沒人能說得准。

  大明的某個後世皇帝說的還是有幾分道理,所謂賢時便用,不賢則黜。

  這句話用在宦官身上,便是能忠誠執行皇帝意志的時候,便用,生出了自己的想法,敢於和皇帝意志違背時,便黜。

  作為皇帝,最重要的是識人,且時時識人,但不可全然信人。

  所謂用人之道,如是而已。

  「傳內閣覲見吧。」

  重新打起精神,朱祐樘吩咐道。

  於是,片刻之後,內閣的三位老臣,同樣趨步走了進來。

  「臣等拜見陛下。」

  「平身吧。」

  朱祐樘此時早已經恢復了平靜,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道。

  「朕聽說,方才在左順門外鞠問李文祥,場面可是熱鬧的很啊,好像,萬閣老還發怒了?」

  這話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語氣頗為輕鬆。

  但是,在場的幾人,卻不敢掉以輕心。

  相互對視了一眼,萬安上前道。

  「回陛下,並非臣等要和百官起衝突,實在是那李文祥拒不認罪,圍觀的官員當中,又有不少他的擁躉,鼓譟之下,臣等不得不出言呵斥,所幸這些人尚且畏懼天威,未敢造次。」

  「卻不曾想,還是驚擾了陛下,此臣等之過也。」

  萬閣老一向是很會說話的,不然的話,也不會被朝野上下評價為諂媚佞幸之輩。

  這一番話,可謂是把姿態擺的很低,將斥退眾臣的功勞,全都歸在了皇帝身上。


  朱祐樘不由微微一笑,道。

  「萬閣老都這麼說了,朕如何還能夠降罪給你們?」

  又玩笑了一句,很快,朱祐樘便斂容道。

  「左順門外發生的事,朕已知曉,覃吉辦事不力,朕已經罷了他的秉筆太監,讓他過些日子,去南京照看大報恩寺。」

  這番話一出,在場眾人頓時一驚。

  要知道,經過左順門外的那一遭之後,他們早就看出,覃吉是偏向李文祥和清流那邊的,所以回宮稟奏的時候,肯定會失之偏頗。

  原本,他們還想著,該怎麼委婉的把事實真相,讓天子知道,結果現在,朱祐樘直接撂了結論,要把覃吉送到南京去養老,這讓他們鬆了口氣之餘,又不由暗暗有些緊張。

  須知覃吉可是在東宮侍奉多年的老人,說是天子最信任的內宦也不為過。

  按理來說,這樣的人,天子不會對他有什麼防備懷疑才對,但是如今擺在眼前的事實,卻並非如此。

  天子說他已經知道左順門外發生的一切,又黜落了覃吉,只能說明,覃吉的確對天子有所隱瞞,而天子又從其他地方得知了真相。

  可問題就在於,左順門外的那些事發生時,在場的人雖多,但距今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而已。

  這麼短的時間,完全不足以讓消息大面積傳播。

  所以,天子能夠知道的這麼清楚,就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除了覃吉之外,天子還派了其他的人暗中關注著左順門。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件好事,省了他們向天子解釋的精力,覃吉這個偏向清流的大太監被罷黜,以後他們也能鬆一口氣。

  但是,從另一個層面上來說,覃吉這樣多年侍奉的人,天子都對其有所防備,那麼自己等人,是否也被天子暗中關注著呢?

  這般神色,自然落入了朱祐樘的眼中。

  不過,他卻並不在意,人在官場,還是得有些敬畏心才是,如此一來,才能謹言慎行,不會胡作非為。

  輕咳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喚了回來,朱祐樘繼續道。

  「關於李文祥一事,今日諸卿也都看到了,朝中物議沸然,尤其是關於風聞奏事一條,近些日子,也不止是有李文祥一人提出異議。」

  「剛好今日左順門外,諸位也和這些言官辯了一場,不妨說說,對如何安撫物議,可有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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