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開小會
很明顯，在各種線索和跡象的相互印證之下，在場的一眾清流，已經開始自發的將近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進行了合理化的邏輯推斷。
現在整件事情，在他們的眼中，已經變成了原本英明仁厚的太子殿下，登基之後，受到了奸宦的蠱惑，開始不可抑制的滑向了縱情享樂的邊緣。
趁此機會，外朝的一干奸佞，開始重新攫取權柄，假皇權之名，肆意打壓正道清流，想要重新把持朝政。
「這怎麼能成？」
依舊是脾氣最急的湯鼐，立刻就斷然開口，道。
「陛下居於深宮，難免會被宦官所惑，如此看來，我等參劾之時，不僅要將內閣的一干奸佞作為目標，也要勸諫陛下，在內官之中，挑選正直之輩。」
「不錯，外朝後宮，皆不可輕忽，我等需俱行參奏。」
湯鼐的話，立刻引起了在場眾多人的贊同，一時之間，眾人紛紛附和。
見此狀況，倒是徐溥抬手止住了他們的議論，道。
「照我看來，各位也不必太過憂心，我前兩日還聽說，陛下派那楊鵬出京，要去南京迎回懷恩公公，懷公公為人素來持正，他若回宮，定能讓後宮內臣，風氣為之一正。」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了幾分。
此時，劉健的目光微動，道：「所以，依徐侍郎看，這次李文祥的事，我等應當如何應對？」
徐溥面色不變，答道：「不可冒進，也不可不進，陛下寵信郭鏞等人，的確需要我等注意，但是目前來看，最關鍵的還是李孜省一黨和梁芳等人的處置。」
「這一點上，我贊同劉詹事所言，但是，若是就此放棄李文祥，未免讓士林科道物傷其類，所以，我打算明日便擬奏章，上本為李文祥求情。」
不得不說，徐侍郎在官場多年，是個說官話的好手。
他的這番話，幾乎照顧到了在場所有人的態度，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同時，也闡明了自己的立場。
於是，劉健點了點頭，示意他明白徐溥的意思。
說到底，徐溥這話繞來繞去，好似兩不偏向，但其實總結下來就一句話。
要冒險的事，他徐溥是不做的。
要為李文祥上本求情可以，但是，要親自上場，衝鋒陷陣去和內閣拼鬥，是不行的。
當然，他也不會完全不管，如果有人要斗的話，他也會跟著幫忙，然後在最後分一杯羹。
對於這個結果，劉健並不意外。
同為東宮舊臣，他很清楚，徐溥就是這個性格，行事倒是穩健，但是多數時候，卻少了幾分銳氣。
也罷，這樣其實反而更好。
要知道，朝臣的眼睛是雪亮的，此時誰出的力多，日後分得的功勞自然也會更多。
既然徐溥自己不願意冒險，那這份功勞，自然只能是讓他來拿下了。
「那好，我們就分頭行動吧，徐侍郎上本論救李文祥，我和湯御史繼續上奏陛下，請求懲處李孜省一黨，以正視聽。」
隨著劉健一錘定音，這場小型的清流會議，總算是告一段落。
但是一般來說，超過三人的小會，開完之後往往還會有小會。
所以，某吏科給事中，在街角耐心的等待眾人一個個都離開之後，終於鬆了口氣，悄咪咪的探頭看了看周圍之後，很快就又來到徐府的側門外。
嘎吱一聲，腳步踩斷樹枝的聲音響起，王質下意識的朝後看去，卻見某丁憂學士一臉尷尬的站在原地。
「王給事中也在啊……」
「呃，李，李學士你也在啊……」
兩個剛剛在正門告辭過的人，此時站在月下，尷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不過所幸的是，此時側門當中，徐府的管家匆匆走了出來，道。
「兩位大人，我家老爺已經在書房當中等候，請二位跟我來。」
於是，二人這才紛紛輕咳一聲，然後互相行了個禮，一前一後的跟著管家走了進去。
但不得不說的是，從側門到書房的這一小段路，二人同樣可謂是各懷心思。
「見過徐侍郎……」
徐溥的書房布置的十分古樸，早有人備好了茶水，將二人迎進書房當中坐下。
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儘是感覺到了在場氣氛的古怪。
不過也只是片刻，徐溥就察覺到了這種異常的來源，於是，他笑著道。
「李學士或許不知，當年我在家鄉常州丁憂時，曾開過一家書院，那時王給事中尚未科考，曾在我書院中受教，故而，勉強算是老夫的學生。」
說罷，他又轉過身繼續道。
「守謹，李學士乃是東宮舊臣，與我素有故交，如今雖然丁憂，但多蒙陛下召見問詢，日後在朝中，只怕亦是一員重臣。」
王質字守謹。
雖然此前沒聽說過，他這位老師和李東陽有什麼交情，但是，徐溥既然在李東陽面前，毫不避諱的說出自己的身份，可見這位李學士，應該是個可信之人。
當下，王質連忙起身一拜，道：「學生王質，見過李先生。」
論年紀，李東陽比王質也就大個十幾歲，不過要論官職和資歷，他也的確能當得起這聲先生了。
當然，李東陽不會這般托大，看了一眼旁邊的徐溥，他禮貌的起身回禮，道。
「王給事中客氣了，你我同僚為官，稱先生實在是折煞我了。」
寒暄了兩句，二人覺得各自的關係，都拉近了不少，於是重新落座，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對面的徐溥，後者也適時開口，道。
「二位都是去而復返，想必是對方才所商議之事，心中尚有疑慮，此處沒有旁人，有什麼話，都盡可言之。」
這話一出，一旁的李東陽不由有些腹誹。
他們為什麼回來，你姓徐的不知道嗎？
默默地在心中吐槽了一句，李東陽倒是很快打起了精神，沉吟道。
「既然徐侍郎這麼說了，那在下也就開門見山，不藏著掖著了，關於李文祥一事，方才在廳中，諸位都下定論，覺得是內閣萬安等人作祟，但據我所知，事實很可能並非如此。」
說著，李東陽將那日自己和謝遷，劉健等人被召見時的情形，簡單的說了一遍，道。
「當日，陛下曾親口說過，李文祥言辭狂悖，妄議先帝，並因此十分生氣，如今有此處置，或許有內閣推波助瀾之故，但想必，也有陛下默許。」
現在整件事情，在他們的眼中，已經變成了原本英明仁厚的太子殿下，登基之後，受到了奸宦的蠱惑，開始不可抑制的滑向了縱情享樂的邊緣。
趁此機會，外朝的一干奸佞，開始重新攫取權柄，假皇權之名，肆意打壓正道清流，想要重新把持朝政。
「這怎麼能成？」
依舊是脾氣最急的湯鼐，立刻就斷然開口，道。
「陛下居於深宮，難免會被宦官所惑，如此看來，我等參劾之時，不僅要將內閣的一干奸佞作為目標，也要勸諫陛下，在內官之中，挑選正直之輩。」
「不錯，外朝後宮，皆不可輕忽，我等需俱行參奏。」
湯鼐的話，立刻引起了在場眾多人的贊同，一時之間，眾人紛紛附和。
見此狀況，倒是徐溥抬手止住了他們的議論，道。
「照我看來，各位也不必太過憂心，我前兩日還聽說，陛下派那楊鵬出京，要去南京迎回懷恩公公，懷公公為人素來持正，他若回宮，定能讓後宮內臣，風氣為之一正。」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了幾分。
此時，劉健的目光微動，道：「所以，依徐侍郎看，這次李文祥的事，我等應當如何應對？」
徐溥面色不變，答道：「不可冒進，也不可不進，陛下寵信郭鏞等人，的確需要我等注意，但是目前來看，最關鍵的還是李孜省一黨和梁芳等人的處置。」
「這一點上，我贊同劉詹事所言，但是，若是就此放棄李文祥，未免讓士林科道物傷其類，所以，我打算明日便擬奏章，上本為李文祥求情。」
不得不說，徐侍郎在官場多年，是個說官話的好手。
他的這番話，幾乎照顧到了在場所有人的態度，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同時，也闡明了自己的立場。
於是，劉健點了點頭，示意他明白徐溥的意思。
說到底，徐溥這話繞來繞去，好似兩不偏向，但其實總結下來就一句話。
要冒險的事，他徐溥是不做的。
要為李文祥上本求情可以，但是，要親自上場，衝鋒陷陣去和內閣拼鬥，是不行的。
當然，他也不會完全不管，如果有人要斗的話，他也會跟著幫忙，然後在最後分一杯羹。
對於這個結果，劉健並不意外。
同為東宮舊臣，他很清楚，徐溥就是這個性格，行事倒是穩健，但是多數時候，卻少了幾分銳氣。
也罷，這樣其實反而更好。
要知道，朝臣的眼睛是雪亮的，此時誰出的力多，日後分得的功勞自然也會更多。
既然徐溥自己不願意冒險，那這份功勞，自然只能是讓他來拿下了。
「那好，我們就分頭行動吧，徐侍郎上本論救李文祥，我和湯御史繼續上奏陛下，請求懲處李孜省一黨，以正視聽。」
隨著劉健一錘定音，這場小型的清流會議，總算是告一段落。
但是一般來說，超過三人的小會，開完之後往往還會有小會。
所以，某吏科給事中，在街角耐心的等待眾人一個個都離開之後，終於鬆了口氣，悄咪咪的探頭看了看周圍之後，很快就又來到徐府的側門外。
嘎吱一聲，腳步踩斷樹枝的聲音響起，王質下意識的朝後看去，卻見某丁憂學士一臉尷尬的站在原地。
「王給事中也在啊……」
「呃，李，李學士你也在啊……」
兩個剛剛在正門告辭過的人，此時站在月下，尷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不過所幸的是，此時側門當中，徐府的管家匆匆走了出來，道。
「兩位大人，我家老爺已經在書房當中等候，請二位跟我來。」
於是，二人這才紛紛輕咳一聲，然後互相行了個禮，一前一後的跟著管家走了進去。
但不得不說的是，從側門到書房的這一小段路，二人同樣可謂是各懷心思。
「見過徐侍郎……」
徐溥的書房布置的十分古樸，早有人備好了茶水，將二人迎進書房當中坐下。
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儘是感覺到了在場氣氛的古怪。
不過也只是片刻，徐溥就察覺到了這種異常的來源，於是，他笑著道。
「李學士或許不知，當年我在家鄉常州丁憂時，曾開過一家書院，那時王給事中尚未科考，曾在我書院中受教，故而，勉強算是老夫的學生。」
說罷，他又轉過身繼續道。
「守謹，李學士乃是東宮舊臣，與我素有故交，如今雖然丁憂，但多蒙陛下召見問詢，日後在朝中，只怕亦是一員重臣。」
王質字守謹。
雖然此前沒聽說過，他這位老師和李東陽有什麼交情，但是，徐溥既然在李東陽面前，毫不避諱的說出自己的身份，可見這位李學士，應該是個可信之人。
當下，王質連忙起身一拜，道：「學生王質，見過李先生。」
論年紀，李東陽比王質也就大個十幾歲，不過要論官職和資歷，他也的確能當得起這聲先生了。
當然，李東陽不會這般托大，看了一眼旁邊的徐溥，他禮貌的起身回禮，道。
「王給事中客氣了，你我同僚為官，稱先生實在是折煞我了。」
寒暄了兩句，二人覺得各自的關係，都拉近了不少，於是重新落座，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對面的徐溥，後者也適時開口，道。
「二位都是去而復返，想必是對方才所商議之事，心中尚有疑慮，此處沒有旁人，有什麼話，都盡可言之。」
這話一出，一旁的李東陽不由有些腹誹。
他們為什麼回來，你姓徐的不知道嗎？
默默地在心中吐槽了一句，李東陽倒是很快打起了精神，沉吟道。
「既然徐侍郎這麼說了，那在下也就開門見山，不藏著掖著了，關於李文祥一事，方才在廳中，諸位都下定論，覺得是內閣萬安等人作祟，但據我所知，事實很可能並非如此。」
說著，李東陽將那日自己和謝遷，劉健等人被召見時的情形，簡單的說了一遍，道。
「當日，陛下曾親口說過，李文祥言辭狂悖，妄議先帝，並因此十分生氣，如今有此處置，或許有內閣推波助瀾之故，但想必，也有陛下默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