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小懲大誡
朱祐樘當然不會想到，張氏此時已經心亂如麻，胡思亂想到廢黜這麼嚴重的後果了。
不過事實上，他並沒有想過要真的廢黜張氏。
畢竟，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雖然如今看來，他和張氏剛剛成婚不過半年。
但是，對於兩輩子加起來的朱祐樘來說，對方卻的的確確是攜手多年的妻子。
儘管朱祐樘對於張氏暗中放消息給外臣，向自己施壓的手段很生氣，但是，倒也沒有嚴重到要廢掉的程度。
何況，大明朝廢后雖然不算特別困難，但終歸還是要承受很大的壓力。
再加上現在還是喪期，廢后又不能重新選後，麻煩的事太多，以目前的形勢來說，還沒有這個必要。
對於朱祐樘而言，眼下的重點還是要放在外朝上。
不過，敲打一番還是要的。
微微抬頭，朱祐樘看著面前明顯惴惴不安的張氏，總算是張口，打破了殿中壓抑的沉寂。
「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被郭鏞關起來的那個宮人，朕回頭會把她遣出宮去，好生安置。」
「坤寧宮是六宮之首，行事說話當為後宮典範，你是皇帝的嫡妻，以後是大明的國母，需有母儀天下的懿德風範，明白嗎？」
話音落下，張氏的神色頓時一喜，心中也默默鬆了口氣。
看來，陛下沒有要繼續追究的意思，當下，她連忙屈膝為禮，道。
「請陛下放心，臣妾一定會好好管教後宮中人，嚴整宮帷，絕不會再有逾矩之事發生。」
她的這番保證，說的十分真切。
但是，對於朱祐樘來說，卻顯然沒有什麼說服力。
且不說張氏這個驕縱的性子，本就不是一時半刻能夠改變的，就單從她剛剛做過的事來說，這般表態，也屬實讓人難以信服。
搖了搖頭，朱祐樘道。
「皇祖母的意思，朕會再和外朝的大臣們商議，若是他們沒有意見，那麼，冊封大典的儀注便要重新修訂，但是，皇祖母和母后的尊奉日子已定，不好改動，冊封大典，便只能向後推遲了。」
雖然這件事不到要廢后的程度，但是，也不可能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聞聽此言，張氏的身形明顯一滯。
她雖不精通禮制，但也不是傻子，對於禮部來說，儀注這種東西，都是有例可循的，只需在原有的基礎上，結合具體情況進行適當的刪改即可。
冊封大典雖然繁複，但是，大致的框架既然已經定下來了，那麼，就算是加上冊封二妃，也不會有多麻煩。
如果朱祐樘願意的話，完全是可以和尊奉太皇太后，皇太后的儀典一同進行的。
現如今朱祐樘故意推遲，明顯就是在警告她。
讓她擺正自己的位置，更意識到，她所做過的事，不會是沒有代價的。
咬了咬下唇，張氏儘管心中委屈，卻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道。
「臣妾遵旨。」
「嗯……」朱祐樘繼續道：「郭鏞是個辦事得力的人，後宮事務繁瑣，這段時間，他會幫著母后一起料理。」
「先帝剛剛駕崩不久，母后心情悲痛，你這些時日，多去仁壽宮中請安，剛好也可以跟母后學習一下，該如何管轄六宮。」
如果說剛剛只是小懲的話，那這番話說完，這就讓張氏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因為這番話的言下之意就是，在冊封大典之前，剝奪掉了她統管六宮的權力。
雖然說表面上看只是暫時的，但是別忘了，這番話中，還特意說了，讓她去跟仁壽宮太后好好學一學。
張氏嫁進宮裡時間不長，但也有半年多了，對於自己這個婆婆，當然是有所了解的。
她並非是先帝的元後，而是元後被廢後的繼後。
當年先帝專寵萬氏，引得元後吳氏不滿，找了藉口杖責萬氏，結果就是，先帝暴怒，不顧朝野上下反對，一紙詔書，便將吳氏廢黜，改立了當時還是賢妃的王氏。
而這位王皇后，在被冊立之後，也吸取了吳氏的教訓，這麼多年下來，她統管六宮的原則就一句話。
萬事不管，能忍則忍。
現如今，朱祐樘讓她去跟這位王太后學管轄六宮之道，擺明了就是說，讓她以後也安生一點，學著當個泥塑菩薩，少管後宮諸事。
「陛下……」
張氏心中感到一陣委屈，她忍不住開口喚了一聲，卻發現說完剛剛那番話後，朱祐樘便已經起身，不知何時出了坤寧宮。
直到此時，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次到底犯了多麼嚴重的錯誤。
無力的跌坐在榻上，張氏的眼中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
見狀，一旁的大宮女秋華趕忙上前，一邊幫張氏擦淚，一邊抱怨道。
「陛下這般，也太折辱我們娘娘了。」
「今日的事，有那麼多人瞧見了，現在宮裡肯定都知道，那郭太監不把娘娘放在眼裡，陛下不懲處他，反倒奪了娘娘管轄六宮之權。」
「這讓底下的那些宮人，以後還怎麼看待娘娘？」
「娘娘，要不再讓人去給老爺捎個信，讓老爺再上道奏本勸勸陛下？」
「夠了。」張氏好不容易止住哭泣，便聽到了秋華這個餿主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喝道：「你還嫌我受到的處罰不夠重？非要鬧得陛下廢了我不成？」
「奴婢不敢。」秋華連忙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奴婢知錯，還請娘娘恕罪。」
發泄了這麼一通，張氏這才將剛剛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隨後方道。
「這些日子，都安生些，管好底下的人，今天發生的事，決不許私下議論，更不准對外泄露半個字。」
「是……」秋華這才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管教好底下宮人，絕不叫他們亂說。」
張氏這才點了點頭，思忖片刻後，又道：「吩咐下去，從明日起，最遲寅時二刻起身，先去清寧宮請安，隨後去仁壽宮陪伴太后，每日不得間斷。」
「除此之外，今日太皇太后提到的那兩個選侍，派人打聽打聽她們現在的狀況……」
秋華有些遲疑，問道：「娘娘是想？」
張氏眸色閃動，默默嘆了口氣，隨後道：「現如今，太皇太后和陛下，都已應允了冊封之事，我若再加阻攔，只會讓他們覺得我是個善妒婦人。」
「太皇太后那邊還好說，可陛下這邊……當務之急，還是挽回陛下的聖心。」
「這兩個選侍，既然太皇太后要抬舉她們，我身為正宮元妃，自然要有心胸。」
「她們現在雖未冊封，但也不遠了，命人送些金銀首飾，錦衣綢緞過去，再調些人過去伺候著，莫讓太皇太后覺得，我怠慢了她們。」
不過事實上，他並沒有想過要真的廢黜張氏。
畢竟，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雖然如今看來，他和張氏剛剛成婚不過半年。
但是，對於兩輩子加起來的朱祐樘來說，對方卻的的確確是攜手多年的妻子。
儘管朱祐樘對於張氏暗中放消息給外臣，向自己施壓的手段很生氣，但是，倒也沒有嚴重到要廢掉的程度。
何況，大明朝廢后雖然不算特別困難，但終歸還是要承受很大的壓力。
再加上現在還是喪期，廢后又不能重新選後，麻煩的事太多，以目前的形勢來說，還沒有這個必要。
對於朱祐樘而言，眼下的重點還是要放在外朝上。
不過，敲打一番還是要的。
微微抬頭，朱祐樘看著面前明顯惴惴不安的張氏，總算是張口，打破了殿中壓抑的沉寂。
「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被郭鏞關起來的那個宮人，朕回頭會把她遣出宮去，好生安置。」
「坤寧宮是六宮之首，行事說話當為後宮典範，你是皇帝的嫡妻，以後是大明的國母，需有母儀天下的懿德風範，明白嗎？」
話音落下，張氏的神色頓時一喜，心中也默默鬆了口氣。
看來，陛下沒有要繼續追究的意思，當下，她連忙屈膝為禮，道。
「請陛下放心，臣妾一定會好好管教後宮中人，嚴整宮帷，絕不會再有逾矩之事發生。」
她的這番保證，說的十分真切。
但是，對於朱祐樘來說，卻顯然沒有什麼說服力。
且不說張氏這個驕縱的性子，本就不是一時半刻能夠改變的，就單從她剛剛做過的事來說，這般表態，也屬實讓人難以信服。
搖了搖頭，朱祐樘道。
「皇祖母的意思，朕會再和外朝的大臣們商議，若是他們沒有意見，那麼，冊封大典的儀注便要重新修訂，但是，皇祖母和母后的尊奉日子已定，不好改動，冊封大典，便只能向後推遲了。」
雖然這件事不到要廢后的程度，但是，也不可能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聞聽此言，張氏的身形明顯一滯。
她雖不精通禮制，但也不是傻子，對於禮部來說，儀注這種東西，都是有例可循的，只需在原有的基礎上，結合具體情況進行適當的刪改即可。
冊封大典雖然繁複，但是，大致的框架既然已經定下來了，那麼，就算是加上冊封二妃，也不會有多麻煩。
如果朱祐樘願意的話，完全是可以和尊奉太皇太后，皇太后的儀典一同進行的。
現如今朱祐樘故意推遲，明顯就是在警告她。
讓她擺正自己的位置，更意識到，她所做過的事，不會是沒有代價的。
咬了咬下唇，張氏儘管心中委屈，卻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道。
「臣妾遵旨。」
「嗯……」朱祐樘繼續道：「郭鏞是個辦事得力的人，後宮事務繁瑣，這段時間，他會幫著母后一起料理。」
「先帝剛剛駕崩不久，母后心情悲痛，你這些時日，多去仁壽宮中請安，剛好也可以跟母后學習一下，該如何管轄六宮。」
如果說剛剛只是小懲的話，那這番話說完，這就讓張氏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因為這番話的言下之意就是，在冊封大典之前，剝奪掉了她統管六宮的權力。
雖然說表面上看只是暫時的，但是別忘了，這番話中，還特意說了，讓她去跟仁壽宮太后好好學一學。
張氏嫁進宮裡時間不長，但也有半年多了，對於自己這個婆婆，當然是有所了解的。
她並非是先帝的元後，而是元後被廢後的繼後。
當年先帝專寵萬氏，引得元後吳氏不滿，找了藉口杖責萬氏，結果就是，先帝暴怒，不顧朝野上下反對，一紙詔書，便將吳氏廢黜，改立了當時還是賢妃的王氏。
而這位王皇后，在被冊立之後，也吸取了吳氏的教訓，這麼多年下來，她統管六宮的原則就一句話。
萬事不管，能忍則忍。
現如今，朱祐樘讓她去跟這位王太后學管轄六宮之道，擺明了就是說，讓她以後也安生一點，學著當個泥塑菩薩，少管後宮諸事。
「陛下……」
張氏心中感到一陣委屈，她忍不住開口喚了一聲，卻發現說完剛剛那番話後，朱祐樘便已經起身，不知何時出了坤寧宮。
直到此時，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次到底犯了多麼嚴重的錯誤。
無力的跌坐在榻上，張氏的眼中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
見狀，一旁的大宮女秋華趕忙上前，一邊幫張氏擦淚，一邊抱怨道。
「陛下這般，也太折辱我們娘娘了。」
「今日的事，有那麼多人瞧見了，現在宮裡肯定都知道，那郭太監不把娘娘放在眼裡，陛下不懲處他，反倒奪了娘娘管轄六宮之權。」
「這讓底下的那些宮人，以後還怎麼看待娘娘？」
「娘娘，要不再讓人去給老爺捎個信，讓老爺再上道奏本勸勸陛下？」
「夠了。」張氏好不容易止住哭泣，便聽到了秋華這個餿主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喝道：「你還嫌我受到的處罰不夠重？非要鬧得陛下廢了我不成？」
「奴婢不敢。」秋華連忙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奴婢知錯，還請娘娘恕罪。」
發泄了這麼一通，張氏這才將剛剛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隨後方道。
「這些日子，都安生些，管好底下的人，今天發生的事，決不許私下議論，更不准對外泄露半個字。」
「是……」秋華這才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管教好底下宮人，絕不叫他們亂說。」
張氏這才點了點頭，思忖片刻後，又道：「吩咐下去，從明日起，最遲寅時二刻起身，先去清寧宮請安，隨後去仁壽宮陪伴太后，每日不得間斷。」
「除此之外，今日太皇太后提到的那兩個選侍，派人打聽打聽她們現在的狀況……」
秋華有些遲疑，問道：「娘娘是想？」
張氏眸色閃動，默默嘆了口氣，隨後道：「現如今，太皇太后和陛下，都已應允了冊封之事，我若再加阻攔，只會讓他們覺得我是個善妒婦人。」
「太皇太后那邊還好說，可陛下這邊……當務之急，還是挽回陛下的聖心。」
「這兩個選侍，既然太皇太后要抬舉她們，我身為正宮元妃，自然要有心胸。」
「她們現在雖未冊封，但也不遠了，命人送些金銀首飾，錦衣綢緞過去，再調些人過去伺候著，莫讓太皇太后覺得，我怠慢了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