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查就要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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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

  朱祐樘一下朝,就見到了早已經在殿外等候著的郭鏞。

  「……奴婢行事不謹,不慎讓太子妃娘娘發現了奴婢抓人,鬧出了這樣的動靜,辜負了皇爺的囑託,還望皇爺治罪。」

  將冷宮中發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郭鏞伏在地上,語氣當中滿是羞愧。

  聽了他的這番描述,朱祐樘心中也大抵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郭鏞說的沒錯,他的確已經在盡力的控制事情的影響範圍了,但既然要查這件事,當時出宮的宮人是關鍵,肯定是要拘來勘問的。

  所以就算再是控制,也難免會出意外。

  但這也側面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張氏肯定是知道這個宮人私自出宮的,而且,大概率是被她授意的。

  否則的話,哪怕是再貼身的宮人,只不過失蹤不到一日的時間,也不可能引起這麼大的注意。

  唯一的解釋就是,張氏知道這個宮人身上有可能被發現的秘密,所以對她多加注意,這才在她失蹤的第一時間就有所察覺,然後查到了郭鏞的頭上。

  至於郭鏞……朱祐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見他身上塵土僕僕,臉上紅腫還未消去,樣子不說可憐,卻也頗有幾分狼狽之色。

  於是,朱祐樘心下瞭然,郭鏞這不是怕自己衝撞了張氏而被處罰,而是擔心,他沒辦好事,讓此事的影響有了擴大的跡象而被自己不喜。

  所以,他才特意保留了這副受了委屈的樣子,以此來說明,不是他不用心辦事,而是張氏跋扈驕縱,他抵擋不住。

  「起來吧,回頭去太醫院拿些上好的傷藥,莫要耽擱了傷勢,太子妃畢竟是太子妃,過些日子便是皇后,你做事的時候,還是要對她恭敬一些,不可逾矩。」

  郭鏞心中一喜,頓時明白,自己這一關算是過了。

  天子言下之意,就是不會撫慰他因為盡心辦事受到的委屈,但也不會因為他衝撞太子妃而責罰。

  對於郭鏞來說,能夠得到這個結果,已經非常好了。

  何況,他再是提督太監,也不過只是皇家奴婢,但太子妃卻是宮中的主子。

  這般狀況下,發生了衝突後,天子不責罰他,其實已經是在偏幫了。

  「人你既然抓了,審的怎麼樣了?」

  靠在靠背上,朱祐樘沉吟片刻,繼續問道。

  經過了剛剛的事情之後,郭鏞此時心裡也大致有了底,也便大膽了起來,從袖中拿出一份文書,恭敬的遞了上來,開口道。

  「回皇爺,奴婢剛剛已經讓人,將證詞送了過來。」

  「據那名宮人招認,她那次出宮,是奉了太子妃娘娘之命,去都督同知張巒的府上,送了一個口信。」

  「說了什麼?」

  朱祐樘看著眼前的證詞,繼續問道。

  聞言,郭鏞的眼中閃過一抹陰翳,不過很快隱去後,低頭道。

  「太子妃娘娘讓她告訴國丈爺,說後宮當中,有奸宦作祟,蠱惑聖聽,意欲讓皇爺在大喪之期納取妃嬪,請國丈爺設法勸說皇爺。」

  毫無疑問,這個所謂的奸宦,指的就是郭鏞。

  朱祐樘嘆了口氣,雖然心中已有預料,但是,當供詞擺在眼前,卻還是有些失望。

  無論是前世今生,他對張氏都是珍之重之,從沒有讓她受過委屈。

  朱祐樘曾經期待著,他和張氏,能夠像自己的父親成化帝和萬貴妃那樣,可以一心相知,託付生死。

  然而事實證明,張氏終究擔不起他這份期待。

  又或者說,是他太過幼稚天真了,萬氏和先帝之間,是先共苦後同甘,如此方能全心全意相待彼此。

  可張氏從嫁給他開始,就一直都是順風順水,不曾受過半點苦處,又何曾會有共苦之心?

  搖了搖頭,他將供詞疊好放了起來,道。

  「尚寶司和司禮監的記錄呢?」

  儘管事實已明,但是,該有的證據還是不能少的。

  郭鏞是個辦事得力的人,早就有所準備,很快便從袖中拿出了一份證詞,遞了過來,道。

  「這是奴婢提審了當日尚寶司值班的書吏,拿到的供詞,此人承認,當日確有坤寧宮中人持手詔前來領取禁牌,也曾按制留存登記。」


  「但是後來,在尚寶司太監呂然的指使下,將此登記焚毀,亦未曾向司禮監報備。」

  朱祐樘看過供詞,並沒有立刻說話。

  呂然這個人,他有印象,和覃吉關係頗佳。

  雖然不能就此斷定,這件事背後就是覃吉,但至少和他脫不開關係。

  查下去並不難,但查了就要辦,覃吉畢竟是陪伴他長大的內官,感情還是有的,因此,他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但也只是片刻,朱祐樘就下定了決心。

  有些時候,真相或許是人們所不願見到的,但是,不管看不看的見,它就擺在那裡。

  掩耳盜鈴,終究無用。

  眼眸微闔,朱祐樘的眼神很快恢復清明,道。

  「此事要查辦清楚,既然涉及到了呂然,那就將他也拘押勘問,務必要將所有的來龍去脈,都查的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郭鏞也感到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查到這一步,就該收手了。

  畢竟再查下去,很有可能就會牽出真正關鍵的人物。

  卻沒想到,天子的性格竟是這般果敢。

  當下,郭鏞的心中越發興奮起來。

  對於他來說,從上那道奏章的時候,就已經把太子妃給得罪了。

  所以,對於這位太子妃娘娘,他自然是巴不得對方早些被天子厭棄。

  更何況,這件事背後,大概率還有覃吉的參與。

  同在御前做事,天子信重他多一分,就信重自己少一分,若能夠藉機將他也扳倒,自己日後的前途權勢,自然是更盛幾分。

  當下,郭鏞立刻答道:「皇爺放心,奴婢這就去查。」

  看著匆匆離去的郭鏞,朱祐樘的心情卻有些複雜,他將四周的閒雜人等遣離,只留了兩個貼身侍奉的宦官,獨自在乾清宮中坐了許久。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的小宦官似乎有什麼事,猶豫再三之後,還是大著膽子道。

  「皇爺,剛剛清寧宮那邊派人來傳話,說是太皇太后召皇爺過去,一同用晚膳。」

  話音落下,朱祐樘心中不由一嘆。

  沉默片刻,他也知道,有些事還是得有個決斷,於是只得打起精神,道。

  「既然如此,傳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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