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東廠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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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朝的情勢不容樂觀,後宮當中的局面,其實也不算好。

  朱祐樘雖然看似手中有無數人可用,但其實,他的資源條件,遠比不上他的父親成化皇帝。

  尤其是後宮當中,妃嬪就不說了,單說是親信的宦官宮人,也並不樂觀。

  朱祐樘的母親紀氏本是宮女,而且在他年幼的時候,就莫名暴斃,甚至就連位份,都是死後追贈的。

  這意味著,朱祐樘沒有任何的外戚可用可信。

  除了已經就藩的其他皇子之外,在這偌大的皇宮,乃至是京城當中,和朱祐樘有血緣關係的,就只有已經駕崩的成化皇帝,和撫養他長大的皇祖母周氏。

  又因為成化皇帝對朱祐樘並不算親密,他曾經重用的,如今仍然占據宮中大多數緊要職位的宦官們,也被掃了成化舊臣的行列,面臨著和外朝同樣的困境。

  朱祐樘自己在東宮,倒是也有一些親信太監,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現在跟在他身邊的覃吉,還有暫時接掌司禮監的戴義。

  對這二人,朱祐樘原本十分信任,可是現在……

  之前的東宮,不管是因為朱祐樘本身的政治資源孱弱,還是因為這些清流詞臣們有意經營。

  總歸到了最後,東宮實際上已經成了清流的大本營。

  在登基之前,這種局面是保證朱祐樘登基的最大依仗,但副作用就是,東宮內部的關係會變得越來越緊密。

  其中自然也包括宦官和清流。

  劉健等人皆是詞臣出身,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面上他們會以各種禮儀道德來要求朱祐樘,和他身邊的所有人。

  尤其是當時,朱祐樘對他們極其信任,這就導致了,不符合他們觀念的宦官,無法進入到東宮當中。

  覃吉和戴義,作為東宮當中的隨侍太監,自然是『精挑細選』的。

  這二人除了是太監之外,幾乎就是翻版的清流。

  其中,覃吉負責朱祐樘的日常生活,幾乎每每有不合禮制的時候,他都要加以提醒。

  至於戴義,則是負責安排經筵講讀,以及輔助東宮的文書政務工作,不算是個老古板,但和其他東宮官員的關係也不錯。

  以往朱祐樘覺得,這二人出身東宮,一直隨侍在他身邊,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現在……

  朱祐樘這段時間細細的想過前世發生的事,他忽然發現,自己對身邊人的了解,其實都很不夠。

  所以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先擴張自己手裡可用的資源。

  「奴婢御用監太監兼管東廠楊鵬,給陛下請安!」

  跪在底下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宦官,和普通的宦官多身形瘦弱不同,此人的身形十分強壯,若不是面上沒有鬍鬚,怕是壓根看不出來,這是個宦官。

  「平身吧。」

  朱祐樘回過神來,靠在身後的軟榻上,隨口說道。

  作為一個曾經當了十幾年皇帝的人,對於如今宮裡當權的宦官,朱祐樘基本都有了解。

  這世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爭鬥。

  如今的宮中外朝,主流的旋律,是此前東宮的新勢力,和成化朝的舊勢力的爭鬥。

  但是,很容易讓人忽略的一點是,成化朝內部,也是有不同派系的鬥爭的。

  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權傾一時的大太監汪直和御馬監太監梁芳之間的爭鬥。

  汪直掌管西廠,其主要的職能,是監察整個宦官群體,而梁芳崇信方術,奸猾貪財。

  二人爭鬥不休,最終以梁芳獲勝,汪直被貶告終。

  但不論結果如何,以這二人當時的權勢,他們手下的心腹親信,攀附者,必然都不計其數。

  楊鵬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西廠曾經的骨幹,汪直雖然失敗,但是楊鵬卻留了下來,負責兼管東廠。

  一般而言,東廠有提督太監,由司禮監秉筆太監兼任。

  但楊鵬如今,卻只是一個御用監太監。

  所以實質上來說,東廠現在壓根就沒有主事人。

  楊鵬所謂的兼管並非提督,只能負責一些日常事務。

  這種做法,還是當初梁芳提出的建議,其目的也很簡單,就是為了讓楊鵬有名無實,占著東廠的位置,卻無法掌握東廠。


  畢竟,以梁芳當時的勢力,皇帝不可能再讓他提督東廠,而換了其他的人的話,只會成為他新的對手。

  說回楊鵬,此人雖然儀表堂堂,但實際上行事,卻是實打實的宦官風格,不僅手段狠辣,而且心機深沉,行事尖刻,曾經屢受彈劾。

  前世的時候,朱祐樘對這樣的人,是很厭惡的,所以一登基,就將他調到了一個閒職上。

  直到後來,他慢慢覺察到,那些清流對他的掣肘之後,也意識到楊鵬這樣的人的用處。

  於是,又重新將他啟用,只可惜那個時候已經晚了,朝堂上清流的勢力太大,朱祐樘自己又下不了決心,所以楊鵬也沒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如今重來一次,朱祐樘自然不會走以前的彎路。

  「楊鵬,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前來,所為何事?」

  「奴婢不知……」

  楊鵬的心裡有些忐忑,他此前也跟東宮打過兩次交道,都沒得什麼好臉色,這次突然被召見,心中自然是更加沒底。

  然而朱祐樘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忍不住渾身一震。

  「先帝在時,曾對朕說過,後宮之人,用心辦事者為最貴,他老人家時常提起,說大太監汪直在時,你與羅祥一同在西廠辦事,深得先帝讚許。」

  「如今汪直和羅祥都已不在宮中,梁芳等人又遭科道彈劾被罷,朕初繼位,正是用人之際,便想起了你。」

  還是那句話,由於此前東宮和成化親信之間的疏離,朱祐樘想要啟用這些人,需要建立信任。

  雖然說宦官不用像外朝那麼麻煩,但是,理由還是要有的。

  果不其然,聽完這番話之後,楊鵬的神色頓時安穩了許多,眼中也隱隱閃著淚光。

  只見他狠狠的在地上磕了個頭,嗚咽著道。

  「能被先帝爺和皇爺如此記掛,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

  「請皇爺放心,奴婢生是皇爺的人,死是皇爺的鬼,只要能替皇爺辦事,就是讓奴婢赴湯蹈火,奴婢也不會眨半下眼睛。」

  和覃吉,戴義不同,楊鵬沒怎麼讀過書,倒是習過武,所以,他表忠心的辭藻也很爛俗。

  不過,搭配上這副抽泣的樣子,看著倒也像是真情流露。

  不管他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有這個態度就夠了。

  朱祐樘點了點頭,道。

  「現如今朝堂之上,風波迭起,朕這些日子收到了不少奏章,都在議論先帝的為政舉措,想必背後,一定有人行風做浪。」

  「朕已經命人傳旨,提拔你為司禮監秉筆太監,提督東廠,七日時間內,朕要看到結果,能做得到嗎?」

  聽到提督東廠這幾個字,楊鵬頓時咽了咽口水。

  還是那句話,提督和兼管可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他敏銳的意識到,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翻身機會。

  於是,他沒有片刻的猶豫,再次把頭重重的磕在地上,道。

  「請皇爺放心,奴婢拼了性命,也一定完成皇爺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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