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灞橋折柳，洛水相別！
隨著竇武、陳蕃等人事敗，曹節、王甫等宦官權勢日盛，洛陽城內哨騎四出。
士人噤若寒蟬，百姓道路以目。
太學附近，劉弘租住的宅院裡，他正與盧植閒坐。
按理說，如今在洛陽城中，兩人所面臨的危險半點不亞於那些被大肆搜捕的黨人，甚至猶有過之。
可兩人此時卻悠閒的很，一邊喝著熱湯，一邊下著棋。
盧植是不怕，而劉弘則是另有伏筆。
劉弘手中捏著棋子，望了眼棋盤，隨後刻意加重語氣，急聲說道：「子干，洛陽已成虎穴狼窩，宦官的刀鋒已懸你我頸上！曹破石之死，彼輩雖無實證，疑竇必深。再留在洛陽，恐有滅頂之災！咱們應當速速離去！」
見劉弘突然提起此事，盧植一愣。
而就在盧植愣神的功夫，劉弘已悄悄換走了幾個棋子。
這些小動作，自然都被盧植收入眼中，他卻並不在意。
畢竟，十盤棋，他已經贏了九盤，還是可以讓劉弘贏上一盤的。
這一刻，他覺的自己還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在一番思量之後，盧植點了點頭，「如今宦官勢大，難與之爭鋒，暫且離開洛陽也好。」
二人商議已定，便收拾行囊，令護衛先行，隨後通知近來在洛陽結識的好友，做出一副從容離去的姿態。
……
數日後，天色未明，劉弘、盧植、劉備三人身著布衣，背負行囊，牽著馬匹，準備離開洛陽。
去到城門前，還未出城，身後已有數騎奔波而來。
正是袁紹、袁術、曹操、許攸、臧洪五人。
所謂不打不相識，劉備近來在太學廝混的久了，倒與臧洪和許攸也成了好友。
劉弘拍了拍劉備的肩膀。
劉備翻身下馬，迎上前去。
袁紹解下腰間一塊溫潤流光、雕工精湛的玉佩，遞予劉備，「阿備，此玉佩隨我多年，今日贈你。山高水長，見此佩如見故人。望弟持此信物，勿忘你我匡扶漢室之志！他日重聚，共拯黎庶！」
一旁的袁術撇了撇嘴，真是酸的很！
曹操大笑著上前，用力擁抱劉備，隨即捧出一粗陶酒罈，泥封猶在，隱隱透出酒香。
「我自己釀的！比不得你家的桃花釀！可也總歸是我的一番心意！本想與你痛飲的，如今權作壯行吧！路上解渴，莫嫌粗陋！他日重逢，定要喝個天翻地覆！」
袁術抬頭望了那酒一眼，心中想著，這曹阿瞞整日想著吃吃喝喝，當真是沒有半點志向！這也就罷了，喝也不會喝點好的。
酒再好，又哪裡比的上蜜水？
許攸搓手上前，一臉肉痛地掏出一串磨損極多，一看就是經常把玩的五銖錢，塞進劉備手中。
「阿備……你是知道我的，我清貧的很，些許盤纏，路上買些餅吃，切莫餓著！」
許攸一邊說著，一邊眼神還不舍地瞟著錢串。
劉備立刻將之收進懷裡，能從許攸手裡弄出些錢財來極為不易，他真怕下一刻許攸就將之搶回去。
袁術則是冷哼一聲，覺的許攸小家子氣，連曹操都不如。
臧洪上前，遞過一卷青布包裹的竹簡，肅然道：「兄長，此乃我親手抄錄的典籍。大丈夫行於世，當持身以正，明心見性！不為外物移，不為權勢屈！望兄長時時砥礪，不忘濟世安民之初心！」
劉備恭敬接過。
見眾人都已送過禮物，袁術這才施施然上前，他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身後健仆牽上一匹通體漆黑、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阿備，此乃實打實的千里駒！千里疾奔，馳掠如風！送你了！莫墮了它腳力！對了，此馬尚無名字，你可給它取個響亮名號！」
之前一直在觀察著袁術臉色變化來找樂子的劉弘，聽到這番話，心中立刻就升起了一個極好的名字！
既然能夠千里疾奔，馳掠如風，那天然就有一個極好的名字！
此時，只聽劉備說道：「既然此馬能夠千里疾奔，馳掠如風，那就…叫它疾風吧！」
沒有聽到想像中的名字，劉弘很失望！
劉備懷抱酒罈、書卷、錢囊，腰間玉佩輕晃，與曹操、袁紹、袁術、許攸、臧洪圍成一圈。
六人目光灼灼，劉備率先伸出手掌：「今日一別，各奔前程！然匡扶漢室、救助黎民之志，永不敢忘！」
眾人手掌重重疊壓，齊聲低喝：「永不敢忘！」
劉弘轉頭看向盧植，笑著說道：「年輕真好。」
盧植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
少年們依依惜別尚未散去，劉寬已是快馬攜酒而來。
故友相別，劉寬並未多言，只是默默斟酒，與盧植相對痛飲而已。
多年好友，他自然知道盧植的性情。
在劉寬看來，盧植沒有執意一頭扎進如今這波詭雲譎的朝堂，是極好的。
只是劉寬本就好酒，盧植又是好酒量，兩人三碗兩碗，很快便喝光了劉寬帶來的那一壇酒。
兩人都有些意猶未盡。
劉寬咳嗽一聲，望向盧植，隨後朝著一旁抱著酒的劉備方向撇了撇嘴。
盧植下意識，且習慣性的眨了眨眼。
劉備幾人察覺到滿滿的惡意，一齊後退一步。
盧植咳嗽一聲，「那酒乃是阿瞞贈給阿備的，你我豈可搶奪！文饒，虧你還是他們的長輩，便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嗎？」
劉寬嘆息道：「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師有事弟子服其勞。如今你我已是這般年歲，今日相別，日後是否還有再見之時，都難說的很！他們到底是少年嘛，日後總還是能常相見的。」
劉備與其餘幾人對視一眼。
袁紹錯開目光，大概是不恥，卻也不好多說什麼。
袁術雙目放光，許的沒想到還有如此法子來「強取豪奪」。
曹操面露欽佩，此二人之麵皮，他不及也，看來還要努力修行才是。
許攸則是悄然後退幾步，他今日身上帶錢了。
臧洪則是一臉孝敬長輩理所當然的樣子。
劉備嘆息一聲，上前幾步，繳上了「貢品」。
劉弘站在遠處，若有所思。
劉寬這「眉目傳情」熟練的很，盧植應對的也是爐火純青。
看來，盧植這濃眉大眼的傢伙，也有一段「不堪提及」的少年往事啊！
就在他看著熱鬧之際，馬蹄聲再起，數名禁衛簇擁一錦袍宦官飛馳而至。
宦官下馬，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劉弘身上，尖聲道：「陛下有旨！宗親劉弘，公忠體國，朕之肱骨。特賜玉帶一條，以壯行色，亦表朕心！」
眾人皆愕然，唯有劉弘面色如常。
如今竇武已死，陳蕃逃去，朝堂上空出不少權柄。
宦官雖勝，可因其依附皇權的緣故，終究是要把一些權力還政於天子的。
天子得了權柄，自然想要培植自己的勢力。
劉弘就抓住這個機會，走了朝中的門路，上書天子，表達了自己想要「匡扶漢室，粉身碎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忠貞報國之心！
而且之前靈帝在河間時，他便屢屢資助，給了不少銀錢財貨，打點下了極「厚重」的香火情！
漢室宗親，一腔熱血，最關鍵的是能識得真龍！
有此幾點，天子如何會不把他當自己人！
這也是劉弘用來對付曹節的後手。
曹節即便知道是他殺了曹破石又如何？沒有證據，難道他這個常侍，敢殺他這個簡在帝心的漢室宗親嗎？
他定然不敢！
至於靈帝為何沒有將他留在洛陽，自然是因劉弘在上書中為靈帝言明了將他留在幽州更「有用」的緣故。
劉弘接過玉帶，自然又是表了一番忠心。
待打發走了那宦官，眾人又是一番寒暄，這才各自分別。
此非長安，並無灞橋。幸有洛水，依依惜別。
夕陽將三人背影拉長。
身後龐大的洛陽城，在晨光和揚塵中輪廓模糊，漸漸沉了下去。
官道之上，只余煙塵軌跡，蜿蜒東去。
士人噤若寒蟬，百姓道路以目。
太學附近，劉弘租住的宅院裡，他正與盧植閒坐。
按理說，如今在洛陽城中，兩人所面臨的危險半點不亞於那些被大肆搜捕的黨人，甚至猶有過之。
可兩人此時卻悠閒的很，一邊喝著熱湯，一邊下著棋。
盧植是不怕，而劉弘則是另有伏筆。
劉弘手中捏著棋子，望了眼棋盤，隨後刻意加重語氣，急聲說道：「子干，洛陽已成虎穴狼窩，宦官的刀鋒已懸你我頸上！曹破石之死，彼輩雖無實證，疑竇必深。再留在洛陽，恐有滅頂之災！咱們應當速速離去！」
見劉弘突然提起此事，盧植一愣。
而就在盧植愣神的功夫，劉弘已悄悄換走了幾個棋子。
這些小動作，自然都被盧植收入眼中，他卻並不在意。
畢竟，十盤棋，他已經贏了九盤，還是可以讓劉弘贏上一盤的。
這一刻，他覺的自己還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在一番思量之後，盧植點了點頭，「如今宦官勢大，難與之爭鋒，暫且離開洛陽也好。」
二人商議已定，便收拾行囊，令護衛先行，隨後通知近來在洛陽結識的好友，做出一副從容離去的姿態。
……
數日後，天色未明，劉弘、盧植、劉備三人身著布衣，背負行囊，牽著馬匹，準備離開洛陽。
去到城門前，還未出城，身後已有數騎奔波而來。
正是袁紹、袁術、曹操、許攸、臧洪五人。
所謂不打不相識，劉備近來在太學廝混的久了，倒與臧洪和許攸也成了好友。
劉弘拍了拍劉備的肩膀。
劉備翻身下馬，迎上前去。
袁紹解下腰間一塊溫潤流光、雕工精湛的玉佩，遞予劉備，「阿備，此玉佩隨我多年，今日贈你。山高水長，見此佩如見故人。望弟持此信物，勿忘你我匡扶漢室之志！他日重聚，共拯黎庶！」
一旁的袁術撇了撇嘴，真是酸的很！
曹操大笑著上前，用力擁抱劉備，隨即捧出一粗陶酒罈，泥封猶在，隱隱透出酒香。
「我自己釀的！比不得你家的桃花釀！可也總歸是我的一番心意！本想與你痛飲的，如今權作壯行吧！路上解渴，莫嫌粗陋！他日重逢，定要喝個天翻地覆！」
袁術抬頭望了那酒一眼，心中想著，這曹阿瞞整日想著吃吃喝喝，當真是沒有半點志向！這也就罷了，喝也不會喝點好的。
酒再好，又哪裡比的上蜜水？
許攸搓手上前，一臉肉痛地掏出一串磨損極多，一看就是經常把玩的五銖錢，塞進劉備手中。
「阿備……你是知道我的，我清貧的很，些許盤纏，路上買些餅吃，切莫餓著！」
許攸一邊說著，一邊眼神還不舍地瞟著錢串。
劉備立刻將之收進懷裡，能從許攸手裡弄出些錢財來極為不易，他真怕下一刻許攸就將之搶回去。
袁術則是冷哼一聲，覺的許攸小家子氣，連曹操都不如。
臧洪上前，遞過一卷青布包裹的竹簡，肅然道：「兄長，此乃我親手抄錄的典籍。大丈夫行於世，當持身以正，明心見性！不為外物移，不為權勢屈！望兄長時時砥礪，不忘濟世安民之初心！」
劉備恭敬接過。
見眾人都已送過禮物，袁術這才施施然上前，他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身後健仆牽上一匹通體漆黑、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阿備，此乃實打實的千里駒！千里疾奔，馳掠如風！送你了！莫墮了它腳力！對了，此馬尚無名字，你可給它取個響亮名號！」
之前一直在觀察著袁術臉色變化來找樂子的劉弘，聽到這番話，心中立刻就升起了一個極好的名字！
既然能夠千里疾奔，馳掠如風，那天然就有一個極好的名字！
此時，只聽劉備說道：「既然此馬能夠千里疾奔，馳掠如風，那就…叫它疾風吧！」
沒有聽到想像中的名字，劉弘很失望！
劉備懷抱酒罈、書卷、錢囊，腰間玉佩輕晃，與曹操、袁紹、袁術、許攸、臧洪圍成一圈。
六人目光灼灼，劉備率先伸出手掌：「今日一別，各奔前程！然匡扶漢室、救助黎民之志，永不敢忘！」
眾人手掌重重疊壓，齊聲低喝：「永不敢忘！」
劉弘轉頭看向盧植，笑著說道：「年輕真好。」
盧植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
少年們依依惜別尚未散去，劉寬已是快馬攜酒而來。
故友相別，劉寬並未多言，只是默默斟酒，與盧植相對痛飲而已。
多年好友，他自然知道盧植的性情。
在劉寬看來，盧植沒有執意一頭扎進如今這波詭雲譎的朝堂，是極好的。
只是劉寬本就好酒，盧植又是好酒量，兩人三碗兩碗，很快便喝光了劉寬帶來的那一壇酒。
兩人都有些意猶未盡。
劉寬咳嗽一聲，望向盧植，隨後朝著一旁抱著酒的劉備方向撇了撇嘴。
盧植下意識，且習慣性的眨了眨眼。
劉備幾人察覺到滿滿的惡意，一齊後退一步。
盧植咳嗽一聲，「那酒乃是阿瞞贈給阿備的，你我豈可搶奪！文饒，虧你還是他們的長輩，便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嗎？」
劉寬嘆息道：「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師有事弟子服其勞。如今你我已是這般年歲，今日相別，日後是否還有再見之時，都難說的很！他們到底是少年嘛，日後總還是能常相見的。」
劉備與其餘幾人對視一眼。
袁紹錯開目光，大概是不恥，卻也不好多說什麼。
袁術雙目放光，許的沒想到還有如此法子來「強取豪奪」。
曹操面露欽佩，此二人之麵皮，他不及也，看來還要努力修行才是。
許攸則是悄然後退幾步，他今日身上帶錢了。
臧洪則是一臉孝敬長輩理所當然的樣子。
劉備嘆息一聲，上前幾步，繳上了「貢品」。
劉弘站在遠處，若有所思。
劉寬這「眉目傳情」熟練的很，盧植應對的也是爐火純青。
看來，盧植這濃眉大眼的傢伙，也有一段「不堪提及」的少年往事啊！
就在他看著熱鬧之際，馬蹄聲再起，數名禁衛簇擁一錦袍宦官飛馳而至。
宦官下馬，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劉弘身上，尖聲道：「陛下有旨！宗親劉弘，公忠體國，朕之肱骨。特賜玉帶一條，以壯行色，亦表朕心！」
眾人皆愕然，唯有劉弘面色如常。
如今竇武已死，陳蕃逃去，朝堂上空出不少權柄。
宦官雖勝，可因其依附皇權的緣故，終究是要把一些權力還政於天子的。
天子得了權柄，自然想要培植自己的勢力。
劉弘就抓住這個機會，走了朝中的門路，上書天子，表達了自己想要「匡扶漢室，粉身碎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忠貞報國之心！
而且之前靈帝在河間時，他便屢屢資助，給了不少銀錢財貨，打點下了極「厚重」的香火情！
漢室宗親，一腔熱血，最關鍵的是能識得真龍！
有此幾點，天子如何會不把他當自己人！
這也是劉弘用來對付曹節的後手。
曹節即便知道是他殺了曹破石又如何？沒有證據，難道他這個常侍，敢殺他這個簡在帝心的漢室宗親嗎？
他定然不敢！
至於靈帝為何沒有將他留在洛陽，自然是因劉弘在上書中為靈帝言明了將他留在幽州更「有用」的緣故。
劉弘接過玉帶，自然又是表了一番忠心。
待打發走了那宦官，眾人又是一番寒暄，這才各自分別。
此非長安，並無灞橋。幸有洛水，依依惜別。
夕陽將三人背影拉長。
身後龐大的洛陽城，在晨光和揚塵中輪廓模糊，漸漸沉了下去。
官道之上，只余煙塵軌跡，蜿蜒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