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洛陽血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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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中,朱雀闕下,兩陣相對!

  朱雀闕前對掏,誰輸誰是叛賊!

  右側一方,躍馬陣前之人,是大將軍竇武。

  他鬚髮戟張,甲冑在稀薄的晨光下泛著冷硬的白霜。

  不知為何,在如今這生死關頭,竇武想起的,卻是當日盧植的勸諫之言。

  人生在世,艱難之時,總會痛悟前非,即便是他竇大將軍也不例外。

  竇武收回心思,手中長劍直指對面那由宦官操控的龐大軍陣,聲音因激憤而嘶啞:「我漢家男兒,當清君側!誅閹豎!還我大漢朗朗乾坤!爾等為何從賊!」

  他雖強硬,可其身後的兵士,卻難以遮掩眼神中的懼意。

  營府軍素畏服中官,這種恐懼早已深埋骨髓。

  說起來,這也不是營府之兵的過錯。

  畢竟,宦官於洛陽橫行日久,連竇武這樣的大人物,大多數時候,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心中想著「苦一苦百姓」,都是為了天下嘛。

  還是那個問題,漢家尋常百姓,還算是人嗎?

  想來在大人物眼中不算是的。

  既然如此,這些營府之兵又能如何呢?

  有英雄豪傑,敢於出頭的硬骨頭,也早就死在宦官們無所顧忌的報復之中了!

  朝廷的不作為,日積月累,也就不能怪這些軍士軟了骨頭!

  放在後世,「扶不扶」即是此理!

  左側一方,陣容森嚴。

  少府周靖高踞在車騎將軍的符節車駕之上,神態倨傲。

  今日之前,大將軍竇武,那是他仰斷頭都見不到的大人物!

  而今日,他將親手取下這位大人物的人頭!

  他如何能不快意!

  在其身後,則是面色複雜的護匈奴中郎將張奐。

  這位剛好被徵召回京的宿將,風塵僕僕,一身征塵未洗,此刻卻統率著京畿最精銳的軍馬,堵在宮門之前。

  今夜洛陽大亂,即有天子詔命送入他的營中,要他奉詔除賊!

  他雖心向黨人,可卻不知事情的原委,而天子詔命在前,他不得不為!

  到了如今,他早已察覺出來,多半是曹節等人矯詔了!

  只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若是陳蕃等黨人早些與他聯繫,事情又如何會弄到如今這個地步!

  若是如今反戈一擊?

  想到這裡,他轉頭看向身側。

  在他身側,剛剛策馬而來的黃門令王甫,望著他,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王甫猛地一揮手,令旗變換,身後由虎賁、羽林精銳組成的千餘生力軍,如同黑色的潮水,轟然湧出朱雀掖門,瞬間填補了張奐軍陣的空隙,將整個宮闕前的廣場塞得滿滿當當,矛戟如林!

  如此一來,徹底斷了張奐的念想。

  張奐緩緩閉上雙眼。

  「竇武反矣!」

  王甫尖利的嗓音響起,在巨大的宮闕間反覆迴蕩,「爾等皆是天子禁兵,職責乃宿衛宮省!緣何從賊作亂?!速速棄械歸降!先降者,重賞!」

  恐懼的堤壩瞬間崩塌。

  噹啷!

  第一柄環首刀被扔在冰冷的宮磚上,聲音刺耳。緊接著,第二柄、第三柄……棄械的聲音連成一片。

  兵士們低著頭,腳步踉蹌,如同被驅趕的羊群,麻木地脫離竇武的陣列,湧向對面那代表「王命」的森嚴軍陣。

  竇武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大軍迅速消融,連身邊的親兵也已寥寥無幾。

  他環顧四周,侄兒竇紹面如死灰,幾個忠心的家將身上帶傷,他們被對面黑壓壓的敵軍鐵桶般圍在中央。

  何以一日之間,便落到了這般田地?

  竇武只覺悲從中來!

  如在烏江之畔,如聞四面楚歌!

  「天……亡我也!」竇武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湧上。他看向侄兒竇紹,眼中滿是悲愴,「紹兒!寧死,不受辱於閹豎之手!」

  話音未落,他舉起手中那柄用了多年的佩劍,抹過自己的脖頸!


  熱血如箭,噴濺在繡著雲紋的甲冑前襟。

  竇紹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幾乎在叔父倒下的同時,也毫不猶豫地橫劍自刎。

  兩具身軀沉重地倒在冰冷的宮磚之上,殷紅的血泊迅速蔓延開來,與塵土混合成令人作嘔的暗褐色。

  誰是賊人,已見分曉。

  王甫那張白淨無須的臉上,綻開一個滿意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容。

  他施施然踱步上前,俯視著腳下竇武猶自圓睜怒目的頭顱,尖聲道:「逆賊伏誅!傳令,將亂賊竇武、竇紹首級懸於雒陽都亭!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緊接著,王甫指著竇武的頭顱大笑起來。

  「你才是反賊!」

  ……

  曹節府邸附近,一處小院裡,劉弘在臉上戴上黑巾。

  這處小院,是他在和曹破石發生衝突後便租下的。

  劉弘懂的道理不多,但打虎不死,反受其噬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他看向眼前黑衣覆面的十幾個精壯漢子,滿意點了點頭。

  除了盧植帶去救陳蕃的,這次臥虎莊入城的精銳都在這裡了。

  劉弘朝著最前方的高大漢子笑問道:「德謀,可知我要帶你們去做何事嗎?」

  其人正是這次自幽州帶隊而來的程普。

  程普撓了撓頭,與劉弘倒也不藏掖,笑著答道:「倒是不知,只是黑衣夜行,總不會是去救死扶傷的。」

  劉弘聞言一笑。

  夜黑風高,確實是殺人的大好天氣。

  程普直爽,劉弘也不隱瞞,輕描淡寫的說道:「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如今炙手可熱的大宦官中常侍曹節的弟弟與我有了些衝突。德謀,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恩怨分明!報仇從不隔夜,恨不得讓他朝聞道夕就死!」

  程普擋在黑巾下的嘴角抽了抽,他雖然讀書不多,可在臥虎莊這些日子,也隨著王衍夫子學了一些儒家學問。

  他無論如何,也不覺得「朝聞道夕死可矣」是這個意思。

  這種解釋若是讓王衍夫子聽到,只怕是要和自家莊主拔劍拼命的。

  畢竟,這大概已經可以算是莊主常說的毀人家大道根基了!

  見程普沒有笑,劉弘嘆了口氣。

  他身邊少了一個像曹操那樣的樂子人啊!

  那位魏武帝,如今雖然還是個少年,可講起笑話來,真是一絕。尤其是葷笑話,連他這個穿越者,有時都不能秒懂!

  劉弘笑了一聲,收起心思,扶劍而起。

  該做正事了。

  他朝著程普等人抬了抬手臂。

  「走,我帶你們去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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