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家哭,不如一城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如墨,涿縣城門早已緊閉。

  一個裹著深色斗篷、身形佝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貼著城牆根處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挪到一處內部坍塌了小半、尚未完全修復的城牆豁口旁。

  不遠處,一個拿了他錢財的守城士卒正為他放哨。

  披著斗篷的身影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無人,這才費力地扒開掩蓋在豁口處的枯枝敗葉和幾塊鬆動的城磚,露出一個僅容一人爬過的狗洞。

  其人正是王奎的管家王貴。

  王貴咬咬牙,忍著胸骨被王奎踹裂的劇痛,艱難地匍匐爬出,消失在城外濃重的黑暗裡。

  他不敢走官道,專揀荒僻難行的山間小路,深一腳淺一腳,跌跌撞撞地向北疾行。

  天亮時分,他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伏牛山。

  伏牛山山勢險峻,林木幽深。通往山寨的路徑隱秘而崎嶇,沿途布滿了暗哨。

  王貴剛踏入山口,幾支冰冷的羽箭便帶著破空聲,釘在他腳前的泥地上!

  緊接著,幾個穿著雜亂皮襖、手持利刃、眼神兇狠的漢子從樹叢、岩石後閃出,將他團團圍住。

  「什麼人?竟敢闖伏牛山!」一個頭目模樣的疤臉漢子厲聲喝問。

  王貴強忍懼意,從懷中摸出一塊刻著特殊虎頭紋路的木牌,高舉過頭,「在下涿縣王家管事王貴,奉家主王奎之命,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王虎大當家!有信物在此!」

  疤臉漢子接過木牌,仔細查驗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王貴幾眼,這才收起幾分兇相,瓮聲道:「等著!」轉身飛奔上山報信。

  不久之後,王貴被蒙上眼睛,由兩個嘍囉押著,在崎嶇的山路上七拐八繞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這才被摘去眼罩。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依山勢開闢的巨大平台。

  粗木搭建的聚義廳高踞中央,兩側是成排的木屋和簡陋的棚子。

  此刻,平台上人頭攢動,喧囂震天!

  粗野的呼喝聲、兵器碰撞聲、叫罵聲、狂笑聲混雜在一起。

  數百名穿著各異、但都面帶兇悍之氣的山賊流寇聚集在此,有的在摔跤角力,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圍著篝火烤食獸肉。

  平台中央,一面繡著猙獰黑虎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杆下,鋪著一張完整虎皮。

  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虬髯大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上。

  他穿著半舊的皮甲,敞著懷,露出幾道猙獰的舊疤。

  一張方臉如同刀劈斧鑿,虬結的鬍鬚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銅鈴般的眼睛裡精光四射,帶著一股睥睨的兇悍與野性。

  他手中正拿著一塊油石,慢條斯理地打磨著一柄沉重環首刀的刀刃,發出令人牙酸的「嚓嚓」聲。

  周圍的山賊們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敬畏。

  此人正是伏牛山大當家,王虎!

  也是王奎發跡路上,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最重要的執行者。

  王貴被帶到平台前方。

  對上王虎那如同猛獸般的目光,他腿肚子不由得一軟,撲通跪倒在地,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恐懼,「大…大當家!小的王貴,奉…奉家主之命,特來…特來商議大事!」

  「王奎?」王虎停下磨刀的動作,粗大的手指彈了彈鋒利的刀刃,發出「錚」的一聲輕鳴,聲音如同悶雷,「說吧,什麼事?」

  他對王奎毫無敬意。

  兩人雖是同姓,卻並非親族,雙方合作,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王貴不敢起身,跪在地上,將王永如何被劉弘之子劉備等人羞辱毆打,王奎如何隱忍,王永如何暗中設伏報復,又如何離奇被殺,王奎如何認定是劉弘父子所為、如何悲憤欲絕、誓要報仇雪恨……添油加醋、聲淚俱下地講述了一遍。

  最後,他重重叩頭:「家主說了!只要大當家能替他報了這血海深仇,滅了臥虎莊,取了劉氏父子的項上人頭!王家庫房裡的金銀財貨,任大當家取用!絕無二話!」

  王虎靜靜地聽著,臉上那兇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有眼睛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餓狼看到獵物般的貪婪光芒。

  等王貴說完,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咧開大嘴,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哈哈哈!好!好一個血海深仇!好一個任我取用!看來這王奎當真是瘋了!來的正是時候,倒是給老子送來了一份大禮!」


  笑聲戛然而止。

  王虎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如同鐵塔,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他環視著平台上數百名因為他的笑聲而安靜下來、目光灼灼看向他的山賊們,猛地將手中那柄寒光閃閃的環首刀高高舉起!

  「兄弟們!看見這面旗了嗎?」

  王虎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伏牛山,黑虎旗!老子剛把涿郡北邊幾座山頭的兄弟們都攏到一塊兒!咱們現在,不是幾百號人占個破山頭打家劫舍的小毛賊了!咱們是歃血為盟的同盟!老子就是盟主!」

  他刀尖一指那獵獵作響的黑虎大旗,臉上充滿了狂熱的野心。

  「要立威!要讓人知道咱們的厲害!光殺個把地主,搶幾個莊子,算個屁!」

  王虎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興奮,「要做,就做一票大的!讓整個幽州!讓朝廷!都他娘的記住咱們的名號!」

  他看向被這陣勢嚇得瑟瑟發抖的王貴,露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王貴,回去告訴王奎!他兒子的仇,老子替他報!臥虎莊,老子替他滅!劉弘父子的腦袋,老子替他摘!」

  王貴臉上剛露出一絲狂喜。

  王虎話鋒一轉,「但老子不要他王家的金銀!老子要他幫老子辦一件事!」

  「涿縣!老子看上了!城池,鮮卑人搶得,老子為何搶不得!」

  王虎的眼中凶光畢露,「讓他王奎,找個機會,給老子打開涿縣的城門!老子要帶著兄弟們,進去好好樂呵樂呵!搶他娘的糧倉!燒他娘的府庫!玩他娘的女人!」

  「開城門,迎老子入城!這便是老子的條件!答應了,萬事好說!不答應…哼!」

  王虎冷哼一聲,手中環首刀寒光一閃,旁邊一根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而斷!

  「讓他王奎,自己掂量著辦!」

  聽過王虎的計劃,整個山寨瞬間沸騰了!

  王貴瞬間面無人色!他癱軟在地,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開城門…引賊入城…屠城…這…

  王虎不再看他,對旁邊一個頭目一揮手:「送他下山!讓他把老子的話,一字不漏地帶給王奎!」

  ……

  王貴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回涿縣王家的。

  他臉色慘白,如同剛從地獄爬出來,胸口的傷因為劇烈奔跑和恐懼,疼得幾乎讓他昏厥。

  王家奢華卻死寂的大廳里,王奎如同失去了魂魄。

  他的雙眼深陷,布滿血絲,直勾勾地盯著虛空,口中無意識地喃喃念著王永的小名。

  「家…家主…」王貴撲倒在王奎腳下,「小的…小的回來了…」

  王奎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焦距慢慢凝聚在王貴臉上,聲音沙啞,「王虎…他…答應了?」

  王貴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抬頭,低聲將王虎的條件,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複述了一遍。

  「……家主…那王虎…他…他瘋了!他要開城門…引賊入城…這是…家主不能…不能答應啊!」王貴涕淚橫流,抱著王奎的腿哀求。

  「開城門…?」王奎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

  突然!

  王奎忽的笑了起來。

  「開!為什麼不答應?!永兒死了!我王家絕後了!還怕什麼!啊?!」

  「他劉弘害死我兒!他兒子害死我兒!我要他們死!要臥虎莊上下雞犬不留!要整個涿縣城給我兒陪葬!陪葬!!!」

  「開城門!讓王虎進來!殺!給我殺光!燒光!搶光!!」

  王奎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狀若瘋魔。

  「快去!告訴王虎!老子答應了!等待時機!城門…老子給他開!讓他…殺個痛快!我要看到劉弘父子的頭!擺在永兒的靈前!快去!!!」

  「一家哭,不如一城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