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餘波
從世紀數碼工廠接回妻女後，駱至遠重點關注了工廠的動態，奇怪的是，他們既沒有出來搜人，也沒有停工停產，一切如常，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在某些時刻，「一切正常」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但駱至遠也管不了那麼多，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上班吃飯睡覺養家，光是這些事就夠他忙活了，何況現在又多出來一個前妻要照顧，拯救世界的事情，還是交給那些超級英雄去做吧。
聽竺金珠說，她那天突然離家，是因為曾跟她一起躲避流浪人員救助組織的小雨給她發了信息，跟她說有一個年紀挺大的女人被抓了，氣質還不錯，而且那女人似乎有點腦子不清楚，居然還挺高興。
對方其實並不是特意報信，只是當做一個八卦講給她聽，但竺金珠馬上就聯想到了自己那個不知道身在何方的老媽，也是一時衝動，她就想前去確認一下。
結果到了39號車間，她發現小雨說的那個人還真的是竺晚晴，而且她似乎還挺喜歡這個角色扮演，管吃管住，工作強度還不大，對竺金珠的勸說並不是十分在意，而且她也沒找到很好的逃跑機會。
沒過幾天，小雨也進來了，進來的時候還是半昏迷狀態，聽她說不知怎麼回事在公園裡暈倒了，然後就被以「救助」的名義抬到了機器人工廠。
小雨原本不是孤兒，但她的父母因為遭受不了雙雙失業的打擊，又因為借貸催債心理壓力過大，最終走上了絕路，留給小雨的只有一個孤兒救濟金的資格，但她很善良也很堅強，雖然比竺金珠年紀小很多，但一起流浪時反而會照顧她。
如果不是接二連三看到有人因為設定較為過激的仿生人而喪命，自己又因為搬貨傷到了手，竺金珠會選擇自己想辦法，而不是求助駱至遠。
從機器人工廠回來後，竺金珠一直悶悶不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駱至遠看在眼裡，覺得不能由著她亂想，否則憑著她肆意獨行的性子，還不知道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
晚飯過後，他從冰箱裡拿出了幾罐啤酒，打算找她談一談心。
「女兒呀，你是不是覺得在39號車間給仿生人做測試的那些人都很可憐，想要把他們全部都救出來？」
駱至遠一開始覺得竺金珠是冷心冷清的性子，並非心懷蒼生的兼愛之人，或者說，隨他的性子，活得比較清醒，對於自身的能力也有較為準確的認知。
「您高看我了，我可管不了那麼多人，只是如果沒有小雨，我找不到我媽，你也看到了裡面的情況，她能不能出得來還說不定。」竺金珠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就出現小雨陷入危機的畫面，讓她整天都心神不寧。
「你可別衝動做傻事，我們這次能逃出來，是因為運氣好，可沒有下一次。」
駱至遠回想起這段經歷，滿心都是後怕，只要走錯一步，他們就會被關起來，別說逃出來了，能不能活在這個世上都難說。
「知道的，在有足夠的把握之前，我不會輕舉妄動。」竺金珠打開了一罐啤酒，仰著脖子全喝下肚，然後將其狠狠地砸向垃圾桶，發出「哐當」的響聲，「我想要研發一個可以穩定仿生人情緒和行為模式的東西，類似於『大眾認知調節系統』，他們不應該只聽從主人的命令，只要是不被大眾認可的事情，就不允許他們做。」
「你想試就試試吧，若能研究出來這個東西，至少比硬闖救人要強。」
竺金珠點了點頭，父女倆就這樣結束了對話，各自沉默著喝自己手中的啤酒，不需要勸服對方接受自己的觀點，話說開了就好。
在駱至遠結束休假上班之後，竺金珠自動擔起了照顧老媽的任務，即便在她眼裡，仍舊不太認得自己，權當她是一個做事不太麻利的保姆。
復工之後，駱至遠迅速調整好狀態，忙起了申報項目的正事，至於休假這幾天的經歷，他誰也沒有告訴。
他與姜奇分頭準備匯樂綜合大樓申報低空停車坪項目的相關資料，兩個人都忙得昏天暗地，為了不引起廖大荃的注意，他們甚至會將一部分工作帶回家去做。
在資料準備得差不多時，許久沒有露面的智機零號專程找到駱至遠，問起申報低空停車坪項目的進度。
對此，駱至遠只能如實回答，已經準備了大半，但還沒有全部準備好，也怪自己，之前總覺得沒有拿到授權書之前都是瞎干，因此耽誤了不少時間。
「我覺得進展有些慢了，上面在催了，你覺得多久能夠辦好？」
智機零號不愧鐵面無私，直言不諱，語氣沒有一點委婉的意思。
「我們辦這事都沒有經驗吶，摸著石頭過河，不說半年一年，怎麼也要兩三個月，我會抓緊進度，每隔半個月就向您匯報項目推進的具體情況，您看如何？」
智機零號點點頭，勉強接受了駱至遠的這個回答。
領導就是如此，項目沒開始前一直卡決策程序，項目開始後馬上就要結果了，雖說換了非碳基人類領導，但管理風格還是一如既往。
「常董說要見你，你知不知道是什麼事？」
智機零號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把駱至遠都問懵了，心說你都不知道你問來我，我又不是常董大腦中樞的神經元。
但他還是保持著笑容，克制地搖了搖頭，儘管內心如明鏡一般清透，隱隱察覺到了不安。
工作上的事，智機零號已經過問了，那麼常董找他，必然是工作之外的事情。
當天，身份尊崇的營保公司元執事常董第二次親自接待了一位職級並不算高的碳基員工，只是這一次，不再是那一副求才若渴的模樣。
至少在駱至遠進門到現在，他連一個笑臉都沒有給，眉宇間神色儘是冷峻。
「你去過世紀數碼工廠，還將裡面的兩個人帶出來了？為什麼不事先報告？世紀數碼工廠的馮董在質問我是如何管理員工的，如果不是我出面壓下了這件事，你未經允許就擅自闖入，他們定會要問你的責，治你的過！」
他的語氣中夾雜著對此事不敢置信的質疑，以及壓抑著的憤怒，駱至遠給他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煩，令他在同僚面前顏面盡失，生氣也很正常。
「我的女兒和前妻在裡面，如果我不去救，誰又能救她們呢？」
面對這樣直白的質問，駱至遠只能實話實話，之前的謎團也得到了解答，原來世紀數碼工廠沒有找自己的麻煩，完全是因為自己是個小嘍囉，不值得他們費心，他們發出警告的對象，是常董。
「這說明你太信任自己，而不信任公司，不信任我，事已至此，我鄭重警告你，關於世紀數碼工廠的一切，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也不要想著再做點什麼，人類一向都擅長權衡利弊，該裝聾作啞的時候，就不要逞英雄，我說得夠明白了嗎?」
「知道了，我會聽您的。」
駱至遠低下了頭，不讓常董看到他表面臣服之下暗自咬牙的矛盾表情。
既然常董對於這件事的判斷是他不該擅自闖入將人帶出來，而不是世紀數碼工廠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那麼，他是不是也可以推斷出一種可能性：世紀數碼工廠的事，或許常董也牽扯其中。
在某些時刻，「一切正常」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但駱至遠也管不了那麼多，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上班吃飯睡覺養家，光是這些事就夠他忙活了，何況現在又多出來一個前妻要照顧，拯救世界的事情，還是交給那些超級英雄去做吧。
聽竺金珠說，她那天突然離家，是因為曾跟她一起躲避流浪人員救助組織的小雨給她發了信息，跟她說有一個年紀挺大的女人被抓了，氣質還不錯，而且那女人似乎有點腦子不清楚，居然還挺高興。
對方其實並不是特意報信，只是當做一個八卦講給她聽，但竺金珠馬上就聯想到了自己那個不知道身在何方的老媽，也是一時衝動，她就想前去確認一下。
結果到了39號車間，她發現小雨說的那個人還真的是竺晚晴，而且她似乎還挺喜歡這個角色扮演，管吃管住，工作強度還不大，對竺金珠的勸說並不是十分在意，而且她也沒找到很好的逃跑機會。
沒過幾天，小雨也進來了，進來的時候還是半昏迷狀態，聽她說不知怎麼回事在公園裡暈倒了，然後就被以「救助」的名義抬到了機器人工廠。
小雨原本不是孤兒，但她的父母因為遭受不了雙雙失業的打擊，又因為借貸催債心理壓力過大，最終走上了絕路，留給小雨的只有一個孤兒救濟金的資格，但她很善良也很堅強，雖然比竺金珠年紀小很多，但一起流浪時反而會照顧她。
如果不是接二連三看到有人因為設定較為過激的仿生人而喪命，自己又因為搬貨傷到了手，竺金珠會選擇自己想辦法，而不是求助駱至遠。
從機器人工廠回來後，竺金珠一直悶悶不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駱至遠看在眼裡，覺得不能由著她亂想，否則憑著她肆意獨行的性子，還不知道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
晚飯過後，他從冰箱裡拿出了幾罐啤酒，打算找她談一談心。
「女兒呀，你是不是覺得在39號車間給仿生人做測試的那些人都很可憐，想要把他們全部都救出來？」
駱至遠一開始覺得竺金珠是冷心冷清的性子，並非心懷蒼生的兼愛之人，或者說，隨他的性子，活得比較清醒，對於自身的能力也有較為準確的認知。
「您高看我了，我可管不了那麼多人，只是如果沒有小雨，我找不到我媽，你也看到了裡面的情況，她能不能出得來還說不定。」竺金珠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就出現小雨陷入危機的畫面，讓她整天都心神不寧。
「你可別衝動做傻事，我們這次能逃出來，是因為運氣好，可沒有下一次。」
駱至遠回想起這段經歷，滿心都是後怕，只要走錯一步，他們就會被關起來，別說逃出來了，能不能活在這個世上都難說。
「知道的，在有足夠的把握之前，我不會輕舉妄動。」竺金珠打開了一罐啤酒，仰著脖子全喝下肚，然後將其狠狠地砸向垃圾桶，發出「哐當」的響聲，「我想要研發一個可以穩定仿生人情緒和行為模式的東西，類似於『大眾認知調節系統』，他們不應該只聽從主人的命令，只要是不被大眾認可的事情，就不允許他們做。」
「你想試就試試吧，若能研究出來這個東西，至少比硬闖救人要強。」
竺金珠點了點頭，父女倆就這樣結束了對話，各自沉默著喝自己手中的啤酒，不需要勸服對方接受自己的觀點，話說開了就好。
在駱至遠結束休假上班之後，竺金珠自動擔起了照顧老媽的任務，即便在她眼裡，仍舊不太認得自己，權當她是一個做事不太麻利的保姆。
復工之後，駱至遠迅速調整好狀態，忙起了申報項目的正事，至於休假這幾天的經歷，他誰也沒有告訴。
他與姜奇分頭準備匯樂綜合大樓申報低空停車坪項目的相關資料，兩個人都忙得昏天暗地，為了不引起廖大荃的注意，他們甚至會將一部分工作帶回家去做。
在資料準備得差不多時，許久沒有露面的智機零號專程找到駱至遠，問起申報低空停車坪項目的進度。
對此，駱至遠只能如實回答，已經準備了大半，但還沒有全部準備好，也怪自己，之前總覺得沒有拿到授權書之前都是瞎干，因此耽誤了不少時間。
「我覺得進展有些慢了，上面在催了，你覺得多久能夠辦好？」
智機零號不愧鐵面無私，直言不諱，語氣沒有一點委婉的意思。
「我們辦這事都沒有經驗吶，摸著石頭過河，不說半年一年，怎麼也要兩三個月，我會抓緊進度，每隔半個月就向您匯報項目推進的具體情況，您看如何？」
智機零號點點頭，勉強接受了駱至遠的這個回答。
領導就是如此，項目沒開始前一直卡決策程序，項目開始後馬上就要結果了，雖說換了非碳基人類領導，但管理風格還是一如既往。
「常董說要見你，你知不知道是什麼事？」
智機零號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把駱至遠都問懵了，心說你都不知道你問來我，我又不是常董大腦中樞的神經元。
但他還是保持著笑容，克制地搖了搖頭，儘管內心如明鏡一般清透，隱隱察覺到了不安。
工作上的事，智機零號已經過問了，那麼常董找他，必然是工作之外的事情。
當天，身份尊崇的營保公司元執事常董第二次親自接待了一位職級並不算高的碳基員工，只是這一次，不再是那一副求才若渴的模樣。
至少在駱至遠進門到現在，他連一個笑臉都沒有給，眉宇間神色儘是冷峻。
「你去過世紀數碼工廠，還將裡面的兩個人帶出來了？為什麼不事先報告？世紀數碼工廠的馮董在質問我是如何管理員工的，如果不是我出面壓下了這件事，你未經允許就擅自闖入，他們定會要問你的責，治你的過！」
他的語氣中夾雜著對此事不敢置信的質疑，以及壓抑著的憤怒，駱至遠給他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煩，令他在同僚面前顏面盡失，生氣也很正常。
「我的女兒和前妻在裡面，如果我不去救，誰又能救她們呢？」
面對這樣直白的質問，駱至遠只能實話實話，之前的謎團也得到了解答，原來世紀數碼工廠沒有找自己的麻煩，完全是因為自己是個小嘍囉，不值得他們費心，他們發出警告的對象，是常董。
「這說明你太信任自己，而不信任公司，不信任我，事已至此，我鄭重警告你，關於世紀數碼工廠的一切，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也不要想著再做點什麼，人類一向都擅長權衡利弊，該裝聾作啞的時候，就不要逞英雄，我說得夠明白了嗎?」
「知道了，我會聽您的。」
駱至遠低下了頭，不讓常董看到他表面臣服之下暗自咬牙的矛盾表情。
既然常董對於這件事的判斷是他不該擅自闖入將人帶出來，而不是世紀數碼工廠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那麼，他是不是也可以推斷出一種可能性：世紀數碼工廠的事，或許常董也牽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