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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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送走了三批求租者,駱至遠像一隻癟了的輪胎,滾到角落裡抽悶煙。

  女兒不能不管,他試著撥打竺金珠的電話,但每撥打一次,都會收到一個無厘頭的留言,不是說她人已不在陽間,就是說幫她充個話費再撥打,反正就是死活都打不通。

  駱至遠覺得竺金珠呆得還挺開心的,她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搗鼓一堆破銅爛鐵,看得出對創新發明有著瘋狂的熱愛以及盲目的自信,從未想到她有一天會不辭而別,能有啥急事,難不成是缺了某個稀缺的配件?

  好在他沒有在家裡太多囤現金的習慣,根據土豆管家發過來的數字,估摸著最多也就十天,她就會彈盡糧絕乖乖回來了。

  此時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現在就下班太有摸魚之嫌,只能再等一等。

  回想這一天的經歷,實在是太波折離奇了,有人設坑等著他呢,但是誰呢?又為何呢?在他回公司之前,他得好好梳理一下思路,以免踏入未知的陷阱。

  那些AI員工玩不出這麼多心眼子,老薑和老廖的表現也一如往常,莫非是下崗職工?可是送客戶上門的這波操作,他實在是看不懂。

  「滴嘟滴嘟……」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傳呼設備響了,是一條來自上司的召喚,智機零號讓他下班前去他辦公室找他。

  看來是授權書做好了。

  駱至遠心中的煩悶一散而空,馬不停蹄往公司的方向趕,上了這麼多年的班,老實說,除了剛上班的第一天,這是第二次體驗到如此迫切的心情。

  踏入公司大門的瞬間,駱至遠感到安靜得有些詭異,既沒有廖大荃的大嗓門,也沒有姜奇給商戶打電話的聲音,就連絕對不會擅離崗位的AI同事們,也紛紛不見蹤影,這還沒到下班時間,大家都走光了?

  這不會是智機零號的特意安排吧,給一份授權書而已,非要搞得如此神秘,可見公司領導層是相當重視。

  駱至遠邁著自信的步伐,對著過道上的窗戶玻璃整了整儀表,自覺狀態並無不妥,隨後敲響了智機零號辦公室的門。

  說是辦公室,其實只是一個小隔間,與普通的AI員工相比,多了一個接待用的沙發而已。

  令駱至遠沒想到的是,智機玖號居然也在裡面,還有與他形影不離的小笨,這讓整個隔間顯得相當逼仄。

  他們這個組合此時出現在這裡,讓駱至遠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坐吧。」

  智機零號語氣淡漠,不過,他平時的語氣大多也是如此,並不奇怪。

  「您找我,是上次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駱至遠拐著彎抹著角問了一句,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哪怕在聽的是兩個AI員工,那也不可掉以輕心,這是駱至遠幾十年職場經驗總結的血淚教訓。

  「給你。」

  智機零號直接拿出一個黃皮信封,交到駱至遠手上。

  這就給自己了?也太容易了吧。

  駱至遠望著手上那個平平無奇的黃皮信封,覺得仿佛有千鈞重,他控制住有些發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信封打開。

  信封里裝著一張薄薄的紙,等駱至遠在看清楚上面寫著的幾個大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他幻想了一百種授權書的版式,但沒想到是這副模樣。

  「辭——退——令。」

  這不是一封授權書,居然是辭退令。

  駱至遠不可置信地望向智機零號,他不明白為何明明事情進展一切順利,自己卻居然成為了被辭退的那一個。

  智機零號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張開嘴,說出來的話就像是冰冷的刀子一般扎到了駱至遠的心臟上。

  「修建樓頂低空交通停車坪絕對是一個好點子,但不應該以犧牲匯樂綜合大樓的租賃業務為前提條件,你為了能夠達成目的,完全沒有顧及公司整體利益。」

  一個個字像是冰冷的審判一樣從他的嘴裡迸出。

  「即使你很有能力,我們也不需要你這樣損害公司利益的員工,今天的求租者就是測試,小美是上級派來的監察員,你說的被一句話都被她記錄了下來,為了避免有誤差,我還讓姜奇帶去了第三批客戶,很遺憾,這次測試,你沒有通過。」

  智機零號坐了下來,智機玖號走上前,打開了小笨錄下的畫面,裡面是駱至遠為下崗職工李耀祖和司徒伶打掩護的畫面。


  「你私底下與他們約在匯樂綜合大樓見面,讓我不得不懷疑,修建樓頂低空交通停車坪是他們攛掇你的,而他們對公司一向是仇視的態度,未必安了好心。」

  對方這一招陽謀實在是高,事先設好了局,而自己入了瓮。

  駱至遠的嘴巴張開了幾次,想要為自己辯解,但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適合的辯解言辭。

  所謂殺人誅心,在這件事情中,自己確實是存了私心,因此面對著智機零號拋過來的「欲加之罪」,加之「證據確鑿」,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難道真要吃了這個啞巴虧,捲鋪蓋走人?

  別人或許會如此,但駱至遠絕不會,他從來不是會輕易認輸之人。

  「都不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就直接給予辭退處分,這合不合規矩?如果不能讓我心服口服的話,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上訪申冤,證明我的清白!」

  「你有什麼冤可伸?」

  智機零號站了起來,緩慢地走到駱至遠面前,轉頭望向他,一副冷冰冰的表情,釋放出上位者的威壓。

  「其冤有三。」駱至遠凝視著對方,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說,順便將手中的辭退書狠狠撕成了碎片,任其飄零在地。

  「其一,我之所以在接待小美和代總他們時,沒有極力推薦物業,是因為我判斷今天接待的第一個客戶艾總有較高的意向。」

  「其二,我在接待客戶時,所介紹的物業情況,並沒有任何失實或者誇大,客戶有知情權,我若故意隱瞞,也非君子之道。」

  「其三,李耀祖和司徒伶是我的老同事,那天他們想要破壞大樓,被我勸走了,不信你可以調查我的行蹤記錄,看我是否與他們有私下不正當交易。」

  駱至遠知道AI領導最喜歡「論證」,那麼他就換一套邏輯來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就像是打一場辯論賽,抓住對方話語中的漏洞,出其不意攻其七寸。

  智機零號停頓了半晌,他沒想到駱至遠會如此自信地說出這一番話,他在腦中將對方的觀點進行邏輯分析,發現若站在碳基員工靈活處理事務的角度,駱至遠的說法似乎不無道理。

  「好吧,若你能夠做到兩件事,我就收回辭退令,並按約定給你授權書。」

  駱至遠不置可否,垂眸蓄力,靜等智機零號說下去,他知道此時自己絕對不能表現出心虛,而是憤懣、氣憤、難過……

  「第一件事,與艾君落實合作意向,證明你的判斷沒有錯。」

  「第二件事,調查清楚李耀祖和司徒伶的行動,出具報告。」

  如若駱至遠所言都是真實的,那麼這兩件事對他而言雖有難度,但並非不可實現的任務,但如果所言非實,那就是拋過來兩個大難題,讓其知難而退。

  做不到,便只剩下辭退這一條路。

  「我答應,希望這是您對我最後一次測試。」

  再次出乎智機零號意料,駱至遠爽快地答應了,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離開公司後,駱至遠一路急奔不敢懈怠,極力穩住自己的狀態,一如往常往家趕,仿佛不曾被智機零號的話擾亂心神。

  等回到家裡,到了能夠被自己掌控的地盤,他才長吁一口氣,徑直往沙發上一倒,閉眼就睡,連腳上的鞋都懶得脫下來。

  快點結束這該死的一天吧,再急的事也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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