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心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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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有影子,就不可能是鬼。

  駱至遠正好想要見識一下在背後裝神弄鬼之人,沒成想還剛好碰上了,他鎮定自若地摸黑上樓,一邊走一邊在扶欄上發出敲擊之聲,以示震懾。

  「你怎麼受傷了?」

  「閉嘴,有人上來了……」

  他聽到了在黑暗的角落有人在小聲議論的聲音,沒辦法,人的聽覺在黑暗中就是會變得更加靈敏,何況,這一男一女的聲音聽起來也不陌生,老熟人了。

  「藏好嘍,我是奉命來抓鬼的道士,抓到一個,賞一千金!」

  隨著駱至遠一句話說完,他已經憑藉他對這棟大樓的了解,在一處破落窗戶的露台上,用通訊設備自帶的應急燈源掃到了蜷縮在水泥板上的兩人。

  如果不是他們衣著皆全,光憑他們的慌亂神情,看上去活像是捉姦。

  「李會計,司徒主任,怎麼是你們?」

  駱至遠佯裝出一臉詫異之色,仿佛自己從未料到會在此處見到昔日老同事。

  膀大腰圓的李耀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他的脖子上用繩索掛著許多破銅爛鐵,手裡還拎著一個麻布袋,鼓鼓囊囊裝著不少東西,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只是聽著叮鈴哐啷的響動,有些瘮人。

  「我們過來……散散步。」

  李耀祖訕訕說道,其實他自己也知道編出這個理由太過蹩腳,完全蒙不住猴精一般的駱至遠,但他也沒法子,眼下這情形找不到其他解釋。

  而且,他和司徒伶埋伏在此處,確實另有他圖。

  聽說上面會派靈魂檢測的專家過來後,為了做實「鬧鬼」之說,他們特意從四處搜颳了一些氣息詭異的老物件過來。

  正在布置之時,沒料到平日裡只有AI員工會過來巡查的地方,居然憑空冒出來一個大活人。

  「我看……不像吧?」駱至遠捉狹地回應了一句。

  「你小子今日風光了就不念舊情了,就不能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司徒伶原是營保公司的辦公室主任,想當年也是公認的「一枝花」,憑出眾的姿色、窈窕的身段、潑辣的性格吸引了不少追求者,像蒼蠅一般跟在她屁股後面轉,但她卻挑了一個嘴花花不靠譜的,典型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方才駱至遠看到的黑影就是她,如今她變得人老珠黃不說,兩頰盡顯刻薄之相,手臂被刮出了很長一道口子,因沒來得及包紮,仍涔涔往外冒著血珠。

  「我也沒看見啥呀,就是見到了兩位老同事而已,在這敘敘舊,你們二位老當益壯,飛檐走壁都不在話下,我實在是自愧不如。」

  駱至遠嘴上說得客氣,但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的窘境一般,直愣愣擋住了窗台,半點沒有讓他們從那個兩平米不到的露台里出來的意思。

  想當年他剛入職時,這兩個人仗著比他年長有資歷,可沒少給他小鞋穿。

  他雖然不是一個記仇之人,奈何記性太好,芝麻豆子大的陳年往事都記得一清二楚,因此很難翻篇。

  李耀祖是會計,每次報銷時最喜歡挑毛病,不是說少了哪位領導簽字,就是說發票開得不規範,再不然就是票據沒有貼好,不折騰個三四回是不會讓人順利報銷的,唯獨司徒伶來了是例外,就算被她指著鼻子罵都甘之如飴。

  司徒伶也不是什麼善茬,搬弄是非、煽風點火最有一套,駱至遠跟前妻離婚的消息不知如何被她知曉了,結果沒幾天就被傳得滿城風雨,說他出軌、家暴、還生不出孩子,反正那陣子同事們看到他都繞道走,生怕沾上霉運。

  其實,早在廖大荃說出疑似鬧鬼的信息時,駱至遠就猜到很可能是這兩個人搞的鬼。

  因AI換崗潮而下崗的員工,有些已經去世,有些早已釋然,就他們兩人鬧得最凶,嫌棄公司發的生活費太少,以維權的名義組織了一幫人,動不動就來公司「上訪」,想要謀求更多福利。

  這種手段,若放到二三十年前,或許還有一點震懾作用,但碰上AI領導,他們按設定程序辦事,完全無法共情,自然也無法回應他們的訴求。

  由於正常的上訪之路走不通,他們才想起來鬧這麼一出。

  「這裡已經荒成這樣了,租又租不出去,你來幹什麼?」

  司徒伶一時半會辨不明對方的態度,但她一貫喜歡以惡意揣度他人,因為這樣才不容易吃虧。

  在她眼裡,駱至遠當年不過就是占了年齡優勢,才走了狗屎運保住了工作,又沒啥真本事,如今被他撞見了,說不定裝鬼之事已然敗落,自己也得想辦法抓住對方的把柄才行。


  駱至遠豈會上她的當,當即微笑著往旁邊讓了讓,示意讓他們先從躲藏的地方鑽出來,趁著他們低頭攀爬的間隙,順手拍下了兩張照片,保留下「罪證」。

  「我是負責招商的,來空置物業看一看瞧一瞧,不是分內之事嗎?」駱至遠笑道,「在下愚鈍,有幾個問題,不知你們方不方便解答一下,不然為了撇清關係,我也只好將所見所聞如實上報了。」

  「你小子,油嘴滑舌,儘是心眼,先說說看吧。」

  司徒伶正在皺眉查看自己手臂上的劃傷,聽他這麼一說,反而放下心來,她一開始就覺得駱至遠沒憋什麼好屁,果真不出所料。

  「你們手上的門禁卡早已失效,是如何進入這棟大樓的?」

  「你們是通過什麼戲法,給AI員工造成了鬧鬼的錯覺?」

  「花力氣折騰這些玩意兒,你們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麼?」

  第一個問題事關安全,第二個問題可供借鑑,第三個問題值得深究,就沒有一個問題是白問的。

  「都告訴你了,對我們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李耀祖扯了扯司徒伶的衣袖,臉上滿是警惕之色。

  「你們坦白相告,我才能決定要不要幫你們保密呀。」駱至遠笑得一臉真誠。

  李耀祖看向司徒伶,徵求她的意見,事已至此,主動權完全在對方手上,由不得他們不說。

  「李會計,你來說。」

  「我……我嘴笨,還是你來說。」李耀祖連連擺手拒絕,他擔心自己一不小心,將不該說出來的事情也一併抖落出來了。

  「不如,我來猜,你們只管搖頭或者點頭。」駱至遠懶得跟他們繞圈子了,畢竟他還有正事要辦。

  「這棟大樓有消防通道,那裡沒有設門禁,是上鎖的,你們偷配了鑰匙吧,至於是誰給了你們鑰匙,我並沒有興趣。」

  「至於鬧鬼,你們是從頂樓用繩子綁了假人扔下去,在智機玖號下樓時,你們又拉了上去,就是一個弱智的輪軸機關,說不定還留了輒痕,等智機玖號檢查到頂樓,你們將機關撤下,就躲在這個露台處。」

  「至於訴求嘛,你們是想要返聘吧,覺得自己比AI員工聰明,年齡又在六十五歲以下,只要證明他們工作存在失誤,就有理由向公司提出返崗訴求,返崗之後,待遇提升,福利提升,還更加體面。」

  李耀祖和司徒伶面面相覷,不約而同都點了頭,額頭上冷汗直冒,每一條居然都被駱至遠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畢竟同事一場,我不會揭穿你們,但憑我對營保公司現狀的了解,此事未必會如你們所願。」

  他話音還沒落,身後就傳來一個硬邦邦的聲音。

  「你們是什麼人?駱至遠,你怎麼在這裡?」

  駱至遠心裡一咯噔,轉身回頭,對上智機玖號和小笨閃爍著的四隻眼睛。

  壞了,跟他們兩人磨嘴皮子去了,耽擱得有點久,居然碰上了智機玖號巡查。

  不是吧,按照往常的慣例,智機玖號至少要晚上九點才能到巡到這裡,現在才八點鐘不到。

  但眼下的局面也容不得駱至遠多想,他用儘量平靜的語調答道:「他們是我的客戶,想要租這一層用來做倉庫,我帶他們來看看。」

  「可是資料顯示,他們是營保公司的下崗員工。」

  智機玖號啟動了人臉識別,讓李耀祖和司徒伶的身份無所遁藏。

  「沒有誰規定下崗職工不能是客戶呀,你知道的,現在這經濟局勢不太好,找一個客戶實在是太難了,我也會飢不擇食。」

  駱至遠不動聲色地擋住早已嚇到臉色煞白的「客戶」,以免他們露出更多的破綻。

  「好吧,那你們看完場地了嗎?看完就可以離開了。」

  智機玖號沒有質疑駱至遠的回答,因為從邏輯上來說,他說的話並沒有問題。

  「看完了,我們這就走。」

  駱至遠可不想在智機玖號的巡查記錄里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忙不迭連推帶拉地將兩人帶離了大樓。

  小笨轉了個圈,默默地將他們的背影拍下,嘀一聲,放入了存儲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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