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元神初現驚四野，同盟暗定抗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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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州城太常寺。
趙匡瑞舉起酒杯。
「兩位道友，請。」
赤松尊者和司徒道一同時舉杯，抿了一口後，前者道。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清掃西北六州的玄陰教邪徒？」
趙匡瑞笑道：「既然二位道友問起，那本王便直言了。整個西北六州共有八十九府，其中有十七府有元神修士。
這些西北六州本地的元神修士中，到底是心向正道，向朝廷，還是早就投靠了玄陰教，我們不得而知，所以不可不防。
所以，我計劃，凡是有元神修士的府，調派三位元神前去，以防變故。
剩下的十九位元神，每人統御三千法壇弟子，外加二十萬靈台、鍊氣境修士大軍，圍剿其餘諸府。餘下諸修作為預備隊，隨時支援各方！」
頓了一下，趙匡瑞笑道。
「二位道友以為本王所布置的策略如何？」
司徒道一眉頭微蹙，神色淡然開口：
「殿下這番布置，朝廷難道是想將西北六州徹底清剿一遍？」
趙匡瑞聞言微微一笑，頷首道：
「正是如此。西北六州修士長久以來正邪不分、不服管束，野性難馴，近來更是屢屢殺戮平民，作惡多端。
朝廷此番，便是要藉此次機會，將這些桀驁不馴、禍亂一方的修士盡數清剿，重塑朝廷威儀與秩序，為西北六州億萬萬貧民百姓，換來一方安定天地。
犧牲一小部分惡徒，換得絕大多數人的安穩，這便是朝廷調集如此大軍前來西北的用意。當然，剷除玄陰教，亦是此次重中之重。」
赤松尊者目光一閃。
「朝廷好大的手筆！」
「呵呵，朝廷能如此，也多虧了純鈞劍派和道君山的支持，再次本王代表朝廷敬二位道友一杯。將來西北億萬萬百姓能安居樂業，純鈞劍派和道君山功不可沒！」
趙匡瑞舉起酒杯，臉上笑意盈盈，看起來誠懇的很。
但這話聽在耳朵里，不免多了幾分志在必得的炫耀。
赤松尊者、司徒劍一對視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朝廷固然想利用他們打擊玄陰教，清掃西北六州，他們也同樣想利用朝廷的力量，來試探玄陰教真正的目的，為將來鋪路。
大家雖然目的不同，但為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赤松尊者微笑道：「殿下打算何時動手？」
趙匡瑞微笑道：
「大軍修整半月後，即開赴西北六州各府。待所有人馬就位，便一同發難，絕不給那些妖邪之徒半分逃脫之機。」
趙匡瑞目光掃過二人，沉聲道：
「二位道友，此番清掃西北六州，關鍵便在你我三人。
陰七夜盜取朝廷『太元玄魂靈樹』，必定另有圖謀。但我相信，無論他布下何等後手，憑你我三人之力，皆可將其鎮壓，一鼓蕩平。」
司徒道一：「道友在西北六州已逗留多日，可曾探查到玄陰教的蛛絲馬跡？」
趙匡瑞輕輕一嘆：
「本王慚愧。這些年來，朝廷對西北六州太常寺疏於管束，所轄之人多為庸碌之輩，短時間內並未查到什麼關鍵線索。
不過，我們已然鎖定了不少與玄陰教暗中勾結的勢力，只需將這些勢力一一橫掃清剿，不愁抓不住玄陰教的狐狸尾巴。」
司徒道一和赤松尊者對視一眼，沒再開口。
…………
光州城外，靈光漫天。
各大宗門紛紛擇地安營紮寨。
他們以陣圖圈出一方區域，作為自家臨時駐地。
北山四宗作為西北六州本土大派，與這些從中州遠來的宗門交情不深，便選了一處僻靜山谷駐紮。
為共渡眼前危局，三派早已聯手抱團，山谷內外皆由三派弟子聯合巡邏戒備。
這日，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手持一根青竹杖，騎著一頭青牛，自遠處緩緩而來。
到了山谷外面，略做打量後，徑直驅牛朝谷口走去。
「站住！」
值守弟子將其攔住。
身著天闕劍宗服飾的中年人上下打量老者一番後，抱拳一禮：
「道友，此地乃是北山四派駐地，敢問道友來此何事？可有熟人接洽？」
老者微微一笑，道：「貧道姓蕭，與四明山陳大有相識。聽聞北山四派在此，特來相見。」
中年人轉頭看向身旁穿著四明山道袍的黃臉青年修士。
那黃臉修士上下打量老者片刻後：
「陳大有師侄並未隨隊前來，道友可還認識我四明山其他人？」
老道沉吟片刻，道：「老道與貴派赤羽真君也曾見過兩面，蒙他老人家指點過數次，敢問真君可在谷中？」
黃臉修士驚訝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後：
「真君確實在谷內。」
老道點了點頭，從腰間取出一枚玉牌遞了過去：
「道友可將此牌轉交赤羽真君。」
黃臉修士接過玉牌，看到正面浮雕一隻展翅欲飛的火鴉，內里更有精純熾熱的火焰靈機流轉，心中頓時一驚，連忙收斂神色，將玉牌還回：
「道友，請隨我來。」
老者笑道：「不需要先行通報？」
黃臉修士恭敬道：「凡持我四明山火鴉玉令者，皆為上賓，不必通傳。道友請。」
「有勞帶路。」
老者騎著青牛，緩步向山谷中行去。
黃臉修士對另外兩人拱手道：
「勞煩兩位道友在此值守，在下失陪片刻。」
一旁天闕劍宗修士與鐵佛寺光頭和尚點頭應允後，他才快步引著老者向谷內深處走去。
這山谷內部極為開闊，足有數百畝方圓。
山谷中央，立著三座風格迥異的建築。
左側一座通體赤紅，重檐歇山，飛檐翹角間靈氣翻湧。
中間是一座氣勢凜然的劍閣；
右側則是一座四面九層的玲瓏寶塔。
三座建築周圍的崖壁上，三家弟子各自開闢出洞府，作為臨時潛修之地。
放眼望去，或打坐鍊氣，或參禪入定，或凝神參悟法術，一派忙碌景象，但卻不見幾分熱鬧。反而是一股大戰將至的凝重氣氛，瀰漫在整個山谷中。
黃臉修士引著老者來到那座赤紅大殿前，殿門上方『赤炎殿』三個大字靈光熠熠，宛如跳動的火焰。
「道友在此稍候，我這就進去稟報。」
騎青牛的老者卻笑著擺手：「不必勞煩了。」
說罷，他將手中火鴉玉令輕輕一祭，法力催動之下，一道赤色火鴉虛影自玉牌中浮現，清唳一聲，徑直穿破殿門禁制，飛入赤炎殿內。
片刻間，一道遁光如閃電般破空而出。
來人身穿大紅道袍，赤發扎髯，氣勢雄渾，正是四明山四大元神之一——赤羽真君。
他落到殿外，目光一掃，很快定格在騎著青牛的老者身上，面露疑惑。
他不記得自己的『火鴉令』給過對方。
老者淡然一笑，原本收斂得滴水不漏的氣息驟然散開，一股雄渾浩瀚的陰陽靈氣瀰漫開來。
赤羽真君心神一震，瞬間恍然大悟，縱身掠至近前，失聲笑道：「原來是你這小子！換了副模樣，老夫險些沒認出來！」
老者自牛背上縱身躍下，躬身一禮：「蕭重陽，參見赤羽真君。」
「不必多禮，快起快起！」赤羽真君連忙伸手將他扶起，臉上滿是笑意，「你這小子怎麼扮成這副模樣了？」
蕭重陽微微一笑：「出門在外，扮作七旬老者模樣，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赤羽真君聞言，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
眼中頓時露出欣賞之色，「好，好啊！你能這般沉心斂氣，不慕虛華，一心向道，實屬難得。」
「前輩過獎了。」
赤羽真君打量他幾眼後傳音道：「你不在山中安穩清修，跑到光州城這是非之地做什麼？」
蕭重陽神色一正，亦傳音道：「我奉師命，特求見前輩與赤焰掌教。」
赤羽真君渾身一震，瞬間激動起來，聲音都微微發顫：
「你師父……回來了？」
蕭重陽輕輕點頭：「正是。」
「他人在何處？」赤羽真君急聲追問。
「家師目前行蹤不便外露，我只是奉命前來，先行拜見兩位前輩。」
赤羽真君連連點頭，語氣急切：「快隨我來！」
蕭重陽自牛背躍下，抬手一拍腰間七寶葫蘆，一道靈光卷出，直接將青牛收了進去。
隨後才整理了一番衣袍，跟著赤羽真君步入赤炎殿。
殿內氣勢恢宏，赤焰真君高坐主位之上，兩側還立著不少四明山法壇境弟子，個個氣息沉穩，顯然都是宗門中堅。
兩人一入大殿，所有人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赤羽真君朗聲笑道：「掌門師弟，快看看是誰來了！」
到了此刻，蕭重陽也不再掩飾，搖身一變，顯化出本來面目，大步走到殿中，躬身一禮：「上清派蕭重陽，參見赤焰掌教！」
赤焰真君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奇光閃爍，『騰』一下迅速從座上起身，死死盯著他：
「你……可是已經成就了元神？！」
一語落下，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驚呼。
赤羽真君更是滿臉難以置信地轉頭：
「元神？！」
蕭重陽見此情形，也不再隱瞞，周身法力緩緩運轉，一股屬於元神修士的強橫威壓悄然瀰漫開來。
「托恩師庇佑，前些時日僥倖突破，得證元神。」
此言一出，四周眾人臉上儘是震驚之色。
上清派與四明山向來交好，他們自然都知曉蕭重陽天資絕世，驚才絕艷，是上清派下一代掌教的不二人選，未來極有希望踏入元神。
可誰也沒料到，短短數年光景，他竟真的緊隨其師腳步，一步登仙。
這進境速度，甚至比他師父林鳳九當年還要迅猛幾分，實在令人駭然驚嘆。
赤焰真君畢竟是一派之長，最先穩住心神，語氣中滿是感慨與艷羨：
「林道友有你這般弟子，實在令人羨慕。上清派有你，未來可期。」
「前輩過獎了。晚輩能拜入上清門下，才是此生大幸。」
看著始終沉穩樸實、不卑不亢的蕭重陽，赤焰真君越看越是欣賞，越看越喜歡，心中暗嘆，這般天縱奇才，怎就不是四明山的弟子？！
一旁的赤羽真君終於徹底回過神，急聲上前：
「重陽，你真的踏入元神了？何時突破的？」
蕭重陽微微一笑：「回赤羽前輩，約莫一年前晚輩才僥倖證得元神境界。這一年都在山中穩固境界，直至近日才奉師命出關，趕來光州。」
「師命？」赤焰真君突然插話，神色一緊，急聲問道，「你師父……林鳳九，他回來了？」
「林鳳九回來了？」
「林鳳九還活著？」
「那太元洞天之中其他人何在？」
「太元玄魂靈樹，可是在林鳳九手中？」……
四周四明山弟子瞬間驚呼起來。
「安靜！」赤焰真君一聲沉喝，威壓散開，眾人瞬間噤聲。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蕭重陽身上。
蕭重陽從容一笑：「恩師確已返回西北六州。至於具體行蹤，暫且不便外露。聽聞北山四派聯軍駐紮於此，恩師特命晚輩前來拜見赤焰掌教，並請掌教代為約見天闕劍宗的天元掌教、鐵佛寺的法元大師，一起攜手渡過此番大劫。」
赤焰真君頷首道：「此事易耳，我這便將天元道友與法元道友請來。」
迅速掐訣，兩道傳訊玉簡破空而出。
沒過多久，天闕劍宗天元真君、鐵佛寺主持法元大師便聯袂步入赤炎殿。
二人一進來，便注意到站在大殿中央的蕭重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沉穩浩瀚的元神氣息，皆是一怔。
天元真君率先開口：「赤焰道友，這位道友是？」
赤焰真君微微一笑，開口介紹：「二位，這位便是紫陽真君林鳳九林道友的座下大弟子——蕭重陽。」
「什麼？！」
天元真君與法元大師齊齊驚呼。
蕭重陽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拜見：
「上清派二代首座蕭重陽，見過兩位前輩。」
兩人漸漸收斂驚色，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蕭重陽。
片刻後，法元大師雙手合十，長嘆一聲：「林道友好福氣，收得這般逆天弟子，真是令老衲艷羨不已。」
天元真君雖未多言，但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艷羨，早已將他心中翻湧的情緒暴露無遺。
赤焰真君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頓時舒坦不少——原來眼饞的不只是他一個。
當即笑道：「二位道友請入座，有大事商議。」
二人依言上前落座，可天元真君的目光仍時不時落在蕭重陽身上，那副意難平的樣子，讓人頗有幾分忍俊不禁。
赤焰真君看向蕭重陽：「重陽，兩位道友已到，你可以說了。」
蕭重陽微微點頭。
他雙手飛快捏出一道印訣，對著虛空一引，隨即躬身恭聲道：
「弟子蕭重陽，恭請師尊降臨！」
話音一落，一道清逸身影驟然自他腰間七寶靈葫中飛射而出，穩穩落在大殿中央。
來人目光環視殿中幾人，輕輕拱手稽首，面帶淡笑道：
「幾位道友，許久不見，一向可好？」
幾人凝神審視，赤焰真君與赤羽真君和他相交最久，很快便從林鳳九身上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氣息，齊齊鬆了口氣。
赤焰真君嘆了口氣後笑道：「林道友，我等還以為你早已隕落在玄陰教主那以大欺小的手段之下，如今安然歸來，真是可喜可賀！」
林鳳九微微一笑：「玄陰教主修為高深、手段詭異，我也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從他手中脫身。」
「阿彌陀佛。」法元大師宣了聲佛號，開口問道，「林道友，你既然無恙，當初與你一同消失的大趙壽陽王、元屠真君等人，現下如何？」
林鳳九輕嘆一聲：「我並不清楚他們的下落。」
如今這些人還被封在『霸下石碑』中，他不能暴露玉霄仙府的存在，也只能推脫說不知道了。
天元真君神色一凝：
「當初太元洞天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初太元洞天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其他人聞言也看了過來。
此事，所有知道的人都好奇的很。
林鳳九神色微沉，緩緩道：「當日，玄魂果將熟時，玄陰教主強勢闖入，奪走了太元玄魂靈樹，更欲將我等在場修士一網打盡！
幸虧李道一道友身攜純鈞劍派重寶，強行打破封鎖，我二人才得以衝出來。
可他自己也因此身受重創，如今仍在上清秘境休養。
貧道比他先一步甦醒，聽聞朝廷大軍已至西北，三位道友又齊聚此地，便特意趕來相會。」
天元真君目光微微閃爍，林鳳九這番話聽來滴水不漏，並無破綻，可他總覺得，事情背後遠沒有這麼簡單。
只是眼下時局危急，也不是深究這些舊事的時候，當務之急，乃是共度眼前危局。
赤焰真君輕嘆一聲，神色凝重道：「林道友，你實在不該現身此地。武王趙匡瑞野心昭昭，若讓他知曉你還活著，必定會將你強行擒去拷問。
他乃是地仙修為，若執意以力壓人，即便你句句屬實，他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林鳳九從容一笑：「貧道既然敢來，自然有把握應付那趙匡瑞。」
話落，右掌攤開，一團紫氣氤氳瀰漫從掌心瀰漫開來。
隨著那紫氣涌動，一股如淵似海的強橫道韻撲面而來。
赤焰真君、天元真君、法元大師四人瞬間瞪大了雙眼，神色劇變。
「這是……紫府法器！」天元真君低呼道。
殿中其餘法壇境弟子也瞪大了雙眼。
林鳳九見狀，微微一笑，手腕一揚。
剎那間，滾滾紫氣如潮水般瞬間暴漲，轟然籠罩整個赤炎殿！
一股渾厚浩瀚、法度森嚴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心頭。
林鳳九繼續道：「此物乃是貧道機緣所得一幅紫府陣圖。」
眾人齊齊抬首，神識盡數鋪開，仔細審視著眼前這幅陣圖，細細揣摩其中流轉的氣息。
只見紫氣滾滾，玄奧莫測，強橫的靈力波動撲面而來，仿佛蘊藏著天地間所有的陣道至理。
良久之後，天元真君才慨然嘆道：「好強橫的陣圖，好雄渾的氣息！果然不愧是紫府級別的大陣。」
話鋒一轉，他看向林鳳九，眉頭微蹙：
「只是林道友，僅憑這一幅陣圖，恐怕還難以抗衡武王趙匡瑞。」
其餘幾人也紛紛面露疑惑之色。
陣圖再強，終究是死物，若是足夠法力支撐，即便有絕世陣圖，也難以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林鳳九淡然一笑，緩緩開口：「各位道友，我這陣圖喚做萬靈陣。它既不主攻，亦不主防，唯有一處妙用——可將所有在陣圖中留下元神印記之人的法力，盡數匯聚歸一。
合眾人之力，越階對抗強敵。
陣圖中留下元神印記的人越多，這陣圖爆發出來的威力就越大！」
林鳳九目光掃過殿中諸人，語氣鏗鏘：「所以，只要我北山四派齊心合力，貧道便有把握，正面抗衡武王趙匡瑞！」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瞬間寂靜無聲。
三位掌教都在心中暗自權衡，計算著其中的利害得失。
林鳳九的潛台詞其實不用猜。
讓眾人以他為首，貢獻法力供他驅使。
如果僅僅是如此的話還罷了，但元神涉及到自身根本，若是元神印記留在其中，那麼萬一對方施展手段，拿捏他們生死也是大概率的事。
赤焰真君忽然開口：
「我四明山上下，願與林道友一同進退，共抗強敵！」
林鳳九微微頷首：
「多謝赤焰道友信任。」
赤焰真君微微一笑，轉頭看向天元真君與法元大師：
「兩位道友，當日在光州城太常寺光明殿面見趙匡瑞時，他的態度，你們也是親眼目睹。他分明是想拿我北山四派當槍使，意圖借西北大戰削弱我們的實力，方便朝廷掌握西北六州。
若真順著他的心意，即便最後勝了，我三派還能剩下幾人？
反觀林道友，本就是我西北本土修士，多年來降妖伏魔，功德深厚，品德心性更是有口皆碑。信他，總好過跟武王趙匡瑞一條路走到黑。」
天元真君與法元大師對視一眼，同時緩緩點頭。
「我天闕劍宗，願與林道友一道，共渡此劫。」
「阿彌陀佛，我鐵佛寺，亦願與上清派並肩，共抗大劫。」
林鳳九拱手稽首：「多謝兩位道友信任。」
頓了頓，他繼續道：「僅有你我四派之力，依舊略顯單薄。故而，還請三位道友將咱們西北六州中其餘正道宗門，盡數邀約而來，共舉大事。
赤焰真君聞言眉頭一皺：
「若是如此，動靜未免太大了些。萬一引來武王趙匡瑞的注意，被朝廷大軍盯上，我等豈不是自投羅網？」
林鳳九淡淡一笑，從容道：
「無妨。只需三位道友出面，邀請各州正道掌門前來即可，不必讓門下弟子悉數到場。
到時，三位也不必透露貧道行蹤，只以三派名義商議抗敵大計。只要他們願意結盟，貧道自有辦法，讓他們闔派入陣。」
三人聞言紛紛點頭。
「好，此事便交由我等去辦。」
林鳳九微微一笑，以傳音入密之法道：
「還有一事。我師徒二人既已入谷，消息泄露。便索性藉此機會，幫三位道友清理一下門戶。」
三人微微一怔，瞬間明白了話中深意。
林鳳九想藉機清理三派中混入的朝廷眼線。
赤焰真君緩緩開口，語氣凝重：
「那就有勞林道友了。」
…………
轟隆……
伴隨著道道雷鳴，瓢潑大雨從天而降，將整個光州城籠罩。
望著閃電划過後驟然亮起，但又迅速被黑暗吞沒的光州城，背負雙手站在窗邊的趙匡瑞忽然道。
「西北六州不是素來乾旱嗎，怎麼雨水這麼多？」
他來西北一年時間，大大小小已經下了三十多場雨了。
侍立在後方的文景真君眼底閃過一道幽光，迅速道。
「回殿下，西北六州也就是今年的雨水多一些，往年一直很乾旱得很。」
趙匡瑞點了點頭，「北山四派那邊可有異動？」
「他們應該是認命了，並無異動。」
轟……
伴隨著雷聲，道道閃電照亮了天空。
望著外城依偎在牆角，渾身被雨水打濕，凍得哆哆嗦嗦的流民。
「明日讓光州節度使放些米糧給那些流民，當著大趙中原數百宗門和大族，別傷了朝廷顏面！」
「是。」
…………
北山四派駐地的山谷外，林鳳九頭頂界天門散出一道靈光，將整座山谷籠罩。
一層無形的渾厚虛空壁障，徹底將此地跟外界隔絕。
唰！
一道靈光從山谷中飛來。
撞到虛空壁障後瞬間被攔截。
林鳳九伸手一招。
一道玉符飛落掌中。
伸手一拍，以靈符封印後。
「師父，這是今天晚上的第九道了。」旁邊蕭重陽道。
「朝廷的暗子比我想像中更多。」
蕭重陽點頭後，「要我把他們找出來嗎？」
「不必，人家的家事，我們不好過多插手。把這些東西交給赤焰、天元、法元三位道友，讓他們自行處置。」
「是。」
林鳳九腰間七寶靈葫突然閃爍起來。
曲指一扣。
一道靈光飛出，落地現出二徒弟岳崇古的幻影。
「師父，弟子出關了。」
「觀你氣息浮動，精氣神澎湃不定，可是也要渡劫？」
岳崇古點頭道：「弟子如今精氣神皆已圓滿，進無可進，唯有去渡元神天劫，望師父應允！」
林鳳九點了點頭。
「此事我允了。」
「多謝師父。」
「你且在雲夢海上清福地等待。」
「是。」
岳崇古氣息消散。
林鳳九轉過頭：「重陽，你二師弟即將渡劫，你隨我法身一起回雲夢海為他護法，順便將你煉製的『太虛六甲護心丹』給他一顆。」
「師父，若是我走了，那這西北之地……？」
「無妨，你二師弟渡劫花不了幾日。一切都來得及。」
「是。」
林鳳九隨手一揮，一道紫氣沖入蕭重陽懷中。
「此次西北大戰雖然危機重重，但也是難得積修功德的好機會。你回去後，將我上清派弟子元神印記錄入萬靈陣圖，為師帶著他們共度大劫！」
「尊法旨。」
一尊背背法劍，神色冷肅的法身，從林鳳九體內飛出。
「走吧。」
「師父，這些東西……？」
林鳳九伸手一招，將他掌心的通訊玉符、飛劍傳書全收過來。
「就由我來轉交吧。」
蕭重陽點了點頭，跟師父的法身站在一起。
界天門灑下一道靈光將其籠罩後頃刻間消失無蹤。
光州城太常寺。
趙匡瑞舉起酒杯。
「兩位道友，請。」
赤松尊者和司徒道一同時舉杯，抿了一口後，前者道。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清掃西北六州的玄陰教邪徒？」
趙匡瑞笑道：「既然二位道友問起，那本王便直言了。整個西北六州共有八十九府，其中有十七府有元神修士。
這些西北六州本地的元神修士中，到底是心向正道，向朝廷，還是早就投靠了玄陰教，我們不得而知，所以不可不防。
所以，我計劃，凡是有元神修士的府，調派三位元神前去，以防變故。
剩下的十九位元神，每人統御三千法壇弟子，外加二十萬靈台、鍊氣境修士大軍，圍剿其餘諸府。餘下諸修作為預備隊，隨時支援各方！」
頓了一下，趙匡瑞笑道。
「二位道友以為本王所布置的策略如何？」
司徒道一眉頭微蹙，神色淡然開口：
「殿下這番布置，朝廷難道是想將西北六州徹底清剿一遍？」
趙匡瑞聞言微微一笑，頷首道：
「正是如此。西北六州修士長久以來正邪不分、不服管束，野性難馴，近來更是屢屢殺戮平民，作惡多端。
朝廷此番，便是要藉此次機會，將這些桀驁不馴、禍亂一方的修士盡數清剿，重塑朝廷威儀與秩序，為西北六州億萬萬貧民百姓，換來一方安定天地。
犧牲一小部分惡徒，換得絕大多數人的安穩，這便是朝廷調集如此大軍前來西北的用意。當然，剷除玄陰教，亦是此次重中之重。」
赤松尊者目光一閃。
「朝廷好大的手筆！」
「呵呵，朝廷能如此，也多虧了純鈞劍派和道君山的支持，再次本王代表朝廷敬二位道友一杯。將來西北億萬萬百姓能安居樂業，純鈞劍派和道君山功不可沒！」
趙匡瑞舉起酒杯，臉上笑意盈盈，看起來誠懇的很。
但這話聽在耳朵里，不免多了幾分志在必得的炫耀。
赤松尊者、司徒劍一對視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朝廷固然想利用他們打擊玄陰教，清掃西北六州，他們也同樣想利用朝廷的力量，來試探玄陰教真正的目的，為將來鋪路。
大家雖然目的不同，但為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赤松尊者微笑道：「殿下打算何時動手？」
趙匡瑞微笑道：
「大軍修整半月後，即開赴西北六州各府。待所有人馬就位，便一同發難，絕不給那些妖邪之徒半分逃脫之機。」
趙匡瑞目光掃過二人，沉聲道：
「二位道友，此番清掃西北六州，關鍵便在你我三人。
陰七夜盜取朝廷『太元玄魂靈樹』，必定另有圖謀。但我相信，無論他布下何等後手，憑你我三人之力，皆可將其鎮壓，一鼓蕩平。」
司徒道一：「道友在西北六州已逗留多日，可曾探查到玄陰教的蛛絲馬跡？」
趙匡瑞輕輕一嘆：
「本王慚愧。這些年來，朝廷對西北六州太常寺疏於管束，所轄之人多為庸碌之輩，短時間內並未查到什麼關鍵線索。
不過，我們已然鎖定了不少與玄陰教暗中勾結的勢力，只需將這些勢力一一橫掃清剿，不愁抓不住玄陰教的狐狸尾巴。」
司徒道一和赤松尊者對視一眼，沒再開口。
…………
光州城外，靈光漫天。
各大宗門紛紛擇地安營紮寨。
他們以陣圖圈出一方區域，作為自家臨時駐地。
北山四宗作為西北六州本土大派，與這些從中州遠來的宗門交情不深，便選了一處僻靜山谷駐紮。
為共渡眼前危局，三派早已聯手抱團，山谷內外皆由三派弟子聯合巡邏戒備。
這日，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手持一根青竹杖，騎著一頭青牛，自遠處緩緩而來。
到了山谷外面，略做打量後，徑直驅牛朝谷口走去。
「站住！」
值守弟子將其攔住。
身著天闕劍宗服飾的中年人上下打量老者一番後，抱拳一禮：
「道友，此地乃是北山四派駐地，敢問道友來此何事？可有熟人接洽？」
老者微微一笑，道：「貧道姓蕭，與四明山陳大有相識。聽聞北山四派在此，特來相見。」
中年人轉頭看向身旁穿著四明山道袍的黃臉青年修士。
那黃臉修士上下打量老者片刻後：
「陳大有師侄並未隨隊前來，道友可還認識我四明山其他人？」
老道沉吟片刻，道：「老道與貴派赤羽真君也曾見過兩面，蒙他老人家指點過數次，敢問真君可在谷中？」
黃臉修士驚訝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後：
「真君確實在谷內。」
老道點了點頭，從腰間取出一枚玉牌遞了過去：
「道友可將此牌轉交赤羽真君。」
黃臉修士接過玉牌，看到正面浮雕一隻展翅欲飛的火鴉，內里更有精純熾熱的火焰靈機流轉，心中頓時一驚，連忙收斂神色，將玉牌還回：
「道友，請隨我來。」
老者笑道：「不需要先行通報？」
黃臉修士恭敬道：「凡持我四明山火鴉玉令者，皆為上賓，不必通傳。道友請。」
「有勞帶路。」
老者騎著青牛，緩步向山谷中行去。
黃臉修士對另外兩人拱手道：
「勞煩兩位道友在此值守，在下失陪片刻。」
一旁天闕劍宗修士與鐵佛寺光頭和尚點頭應允後，他才快步引著老者向谷內深處走去。
這山谷內部極為開闊，足有數百畝方圓。
山谷中央，立著三座風格迥異的建築。
左側一座通體赤紅，重檐歇山，飛檐翹角間靈氣翻湧。
中間是一座氣勢凜然的劍閣；
右側則是一座四面九層的玲瓏寶塔。
三座建築周圍的崖壁上，三家弟子各自開闢出洞府，作為臨時潛修之地。
放眼望去，或打坐鍊氣，或參禪入定，或凝神參悟法術，一派忙碌景象，但卻不見幾分熱鬧。反而是一股大戰將至的凝重氣氛，瀰漫在整個山谷中。
黃臉修士引著老者來到那座赤紅大殿前，殿門上方『赤炎殿』三個大字靈光熠熠，宛如跳動的火焰。
「道友在此稍候，我這就進去稟報。」
騎青牛的老者卻笑著擺手：「不必勞煩了。」
說罷，他將手中火鴉玉令輕輕一祭，法力催動之下，一道赤色火鴉虛影自玉牌中浮現，清唳一聲，徑直穿破殿門禁制，飛入赤炎殿內。
片刻間，一道遁光如閃電般破空而出。
來人身穿大紅道袍，赤發扎髯，氣勢雄渾，正是四明山四大元神之一——赤羽真君。
他落到殿外，目光一掃，很快定格在騎著青牛的老者身上，面露疑惑。
他不記得自己的『火鴉令』給過對方。
老者淡然一笑，原本收斂得滴水不漏的氣息驟然散開，一股雄渾浩瀚的陰陽靈氣瀰漫開來。
赤羽真君心神一震，瞬間恍然大悟，縱身掠至近前，失聲笑道：「原來是你這小子！換了副模樣，老夫險些沒認出來！」
老者自牛背上縱身躍下，躬身一禮：「蕭重陽，參見赤羽真君。」
「不必多禮，快起快起！」赤羽真君連忙伸手將他扶起，臉上滿是笑意，「你這小子怎麼扮成這副模樣了？」
蕭重陽微微一笑：「出門在外，扮作七旬老者模樣，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赤羽真君聞言，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
眼中頓時露出欣賞之色，「好，好啊！你能這般沉心斂氣，不慕虛華，一心向道，實屬難得。」
「前輩過獎了。」
赤羽真君打量他幾眼後傳音道：「你不在山中安穩清修，跑到光州城這是非之地做什麼？」
蕭重陽神色一正，亦傳音道：「我奉師命，特求見前輩與赤焰掌教。」
赤羽真君渾身一震，瞬間激動起來，聲音都微微發顫：
「你師父……回來了？」
蕭重陽輕輕點頭：「正是。」
「他人在何處？」赤羽真君急聲追問。
「家師目前行蹤不便外露，我只是奉命前來，先行拜見兩位前輩。」
赤羽真君連連點頭，語氣急切：「快隨我來！」
蕭重陽自牛背躍下，抬手一拍腰間七寶葫蘆，一道靈光卷出，直接將青牛收了進去。
隨後才整理了一番衣袍，跟著赤羽真君步入赤炎殿。
殿內氣勢恢宏，赤焰真君高坐主位之上，兩側還立著不少四明山法壇境弟子，個個氣息沉穩，顯然都是宗門中堅。
兩人一入大殿，所有人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赤羽真君朗聲笑道：「掌門師弟，快看看是誰來了！」
到了此刻，蕭重陽也不再掩飾，搖身一變，顯化出本來面目，大步走到殿中，躬身一禮：「上清派蕭重陽，參見赤焰掌教！」
赤焰真君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奇光閃爍，『騰』一下迅速從座上起身，死死盯著他：
「你……可是已經成就了元神？！」
一語落下，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驚呼。
赤羽真君更是滿臉難以置信地轉頭：
「元神？！」
蕭重陽見此情形，也不再隱瞞，周身法力緩緩運轉，一股屬於元神修士的強橫威壓悄然瀰漫開來。
「托恩師庇佑，前些時日僥倖突破，得證元神。」
此言一出，四周眾人臉上儘是震驚之色。
上清派與四明山向來交好，他們自然都知曉蕭重陽天資絕世，驚才絕艷，是上清派下一代掌教的不二人選，未來極有希望踏入元神。
可誰也沒料到，短短數年光景，他竟真的緊隨其師腳步，一步登仙。
這進境速度，甚至比他師父林鳳九當年還要迅猛幾分，實在令人駭然驚嘆。
赤焰真君畢竟是一派之長，最先穩住心神，語氣中滿是感慨與艷羨：
「林道友有你這般弟子，實在令人羨慕。上清派有你，未來可期。」
「前輩過獎了。晚輩能拜入上清門下，才是此生大幸。」
看著始終沉穩樸實、不卑不亢的蕭重陽，赤焰真君越看越是欣賞，越看越喜歡，心中暗嘆，這般天縱奇才，怎就不是四明山的弟子？！
一旁的赤羽真君終於徹底回過神，急聲上前：
「重陽，你真的踏入元神了？何時突破的？」
蕭重陽微微一笑：「回赤羽前輩，約莫一年前晚輩才僥倖證得元神境界。這一年都在山中穩固境界，直至近日才奉師命出關，趕來光州。」
「師命？」赤焰真君突然插話，神色一緊，急聲問道，「你師父……林鳳九，他回來了？」
「林鳳九回來了？」
「林鳳九還活著？」
「那太元洞天之中其他人何在？」
「太元玄魂靈樹，可是在林鳳九手中？」……
四周四明山弟子瞬間驚呼起來。
「安靜！」赤焰真君一聲沉喝，威壓散開，眾人瞬間噤聲。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蕭重陽身上。
蕭重陽從容一笑：「恩師確已返回西北六州。至於具體行蹤，暫且不便外露。聽聞北山四派聯軍駐紮於此，恩師特命晚輩前來拜見赤焰掌教，並請掌教代為約見天闕劍宗的天元掌教、鐵佛寺的法元大師，一起攜手渡過此番大劫。」
赤焰真君頷首道：「此事易耳，我這便將天元道友與法元道友請來。」
迅速掐訣，兩道傳訊玉簡破空而出。
沒過多久，天闕劍宗天元真君、鐵佛寺主持法元大師便聯袂步入赤炎殿。
二人一進來，便注意到站在大殿中央的蕭重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沉穩浩瀚的元神氣息，皆是一怔。
天元真君率先開口：「赤焰道友，這位道友是？」
赤焰真君微微一笑，開口介紹：「二位，這位便是紫陽真君林鳳九林道友的座下大弟子——蕭重陽。」
「什麼？！」
天元真君與法元大師齊齊驚呼。
蕭重陽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拜見：
「上清派二代首座蕭重陽，見過兩位前輩。」
兩人漸漸收斂驚色，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蕭重陽。
片刻後，法元大師雙手合十，長嘆一聲：「林道友好福氣，收得這般逆天弟子，真是令老衲艷羨不已。」
天元真君雖未多言，但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艷羨，早已將他心中翻湧的情緒暴露無遺。
赤焰真君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頓時舒坦不少——原來眼饞的不只是他一個。
當即笑道：「二位道友請入座，有大事商議。」
二人依言上前落座，可天元真君的目光仍時不時落在蕭重陽身上，那副意難平的樣子，讓人頗有幾分忍俊不禁。
赤焰真君看向蕭重陽：「重陽，兩位道友已到，你可以說了。」
蕭重陽微微點頭。
他雙手飛快捏出一道印訣，對著虛空一引，隨即躬身恭聲道：
「弟子蕭重陽，恭請師尊降臨！」
話音一落，一道清逸身影驟然自他腰間七寶靈葫中飛射而出，穩穩落在大殿中央。
來人目光環視殿中幾人，輕輕拱手稽首，面帶淡笑道：
「幾位道友，許久不見，一向可好？」
幾人凝神審視，赤焰真君與赤羽真君和他相交最久，很快便從林鳳九身上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氣息，齊齊鬆了口氣。
赤焰真君嘆了口氣後笑道：「林道友，我等還以為你早已隕落在玄陰教主那以大欺小的手段之下，如今安然歸來，真是可喜可賀！」
林鳳九微微一笑：「玄陰教主修為高深、手段詭異，我也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從他手中脫身。」
「阿彌陀佛。」法元大師宣了聲佛號，開口問道，「林道友，你既然無恙，當初與你一同消失的大趙壽陽王、元屠真君等人，現下如何？」
林鳳九輕嘆一聲：「我並不清楚他們的下落。」
如今這些人還被封在『霸下石碑』中，他不能暴露玉霄仙府的存在，也只能推脫說不知道了。
天元真君神色一凝：
「當初太元洞天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初太元洞天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其他人聞言也看了過來。
此事，所有知道的人都好奇的很。
林鳳九神色微沉，緩緩道：「當日，玄魂果將熟時，玄陰教主強勢闖入，奪走了太元玄魂靈樹，更欲將我等在場修士一網打盡！
幸虧李道一道友身攜純鈞劍派重寶，強行打破封鎖，我二人才得以衝出來。
可他自己也因此身受重創，如今仍在上清秘境休養。
貧道比他先一步甦醒，聽聞朝廷大軍已至西北，三位道友又齊聚此地，便特意趕來相會。」
天元真君目光微微閃爍，林鳳九這番話聽來滴水不漏，並無破綻，可他總覺得，事情背後遠沒有這麼簡單。
只是眼下時局危急，也不是深究這些舊事的時候，當務之急，乃是共度眼前危局。
赤焰真君輕嘆一聲，神色凝重道：「林道友，你實在不該現身此地。武王趙匡瑞野心昭昭，若讓他知曉你還活著，必定會將你強行擒去拷問。
他乃是地仙修為，若執意以力壓人，即便你句句屬實，他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林鳳九從容一笑：「貧道既然敢來，自然有把握應付那趙匡瑞。」
話落，右掌攤開，一團紫氣氤氳瀰漫從掌心瀰漫開來。
隨著那紫氣涌動，一股如淵似海的強橫道韻撲面而來。
赤焰真君、天元真君、法元大師四人瞬間瞪大了雙眼，神色劇變。
「這是……紫府法器！」天元真君低呼道。
殿中其餘法壇境弟子也瞪大了雙眼。
林鳳九見狀，微微一笑，手腕一揚。
剎那間，滾滾紫氣如潮水般瞬間暴漲，轟然籠罩整個赤炎殿！
一股渾厚浩瀚、法度森嚴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心頭。
林鳳九繼續道：「此物乃是貧道機緣所得一幅紫府陣圖。」
眾人齊齊抬首，神識盡數鋪開，仔細審視著眼前這幅陣圖，細細揣摩其中流轉的氣息。
只見紫氣滾滾，玄奧莫測，強橫的靈力波動撲面而來，仿佛蘊藏著天地間所有的陣道至理。
良久之後，天元真君才慨然嘆道：「好強橫的陣圖，好雄渾的氣息！果然不愧是紫府級別的大陣。」
話鋒一轉，他看向林鳳九，眉頭微蹙：
「只是林道友，僅憑這一幅陣圖，恐怕還難以抗衡武王趙匡瑞。」
其餘幾人也紛紛面露疑惑之色。
陣圖再強，終究是死物，若是足夠法力支撐，即便有絕世陣圖，也難以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林鳳九淡然一笑，緩緩開口：「各位道友，我這陣圖喚做萬靈陣。它既不主攻，亦不主防，唯有一處妙用——可將所有在陣圖中留下元神印記之人的法力，盡數匯聚歸一。
合眾人之力，越階對抗強敵。
陣圖中留下元神印記的人越多，這陣圖爆發出來的威力就越大！」
林鳳九目光掃過殿中諸人，語氣鏗鏘：「所以，只要我北山四派齊心合力，貧道便有把握，正面抗衡武王趙匡瑞！」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瞬間寂靜無聲。
三位掌教都在心中暗自權衡，計算著其中的利害得失。
林鳳九的潛台詞其實不用猜。
讓眾人以他為首，貢獻法力供他驅使。
如果僅僅是如此的話還罷了，但元神涉及到自身根本，若是元神印記留在其中，那麼萬一對方施展手段，拿捏他們生死也是大概率的事。
赤焰真君忽然開口：
「我四明山上下，願與林道友一同進退，共抗強敵！」
林鳳九微微頷首：
「多謝赤焰道友信任。」
赤焰真君微微一笑，轉頭看向天元真君與法元大師：
「兩位道友，當日在光州城太常寺光明殿面見趙匡瑞時，他的態度，你們也是親眼目睹。他分明是想拿我北山四派當槍使，意圖借西北大戰削弱我們的實力，方便朝廷掌握西北六州。
若真順著他的心意，即便最後勝了，我三派還能剩下幾人？
反觀林道友，本就是我西北本土修士，多年來降妖伏魔，功德深厚，品德心性更是有口皆碑。信他，總好過跟武王趙匡瑞一條路走到黑。」
天元真君與法元大師對視一眼，同時緩緩點頭。
「我天闕劍宗，願與林道友一道，共渡此劫。」
「阿彌陀佛，我鐵佛寺，亦願與上清派並肩，共抗大劫。」
林鳳九拱手稽首：「多謝兩位道友信任。」
頓了頓，他繼續道：「僅有你我四派之力，依舊略顯單薄。故而，還請三位道友將咱們西北六州中其餘正道宗門，盡數邀約而來，共舉大事。
赤焰真君聞言眉頭一皺：
「若是如此，動靜未免太大了些。萬一引來武王趙匡瑞的注意，被朝廷大軍盯上，我等豈不是自投羅網？」
林鳳九淡淡一笑，從容道：
「無妨。只需三位道友出面，邀請各州正道掌門前來即可，不必讓門下弟子悉數到場。
到時，三位也不必透露貧道行蹤，只以三派名義商議抗敵大計。只要他們願意結盟，貧道自有辦法，讓他們闔派入陣。」
三人聞言紛紛點頭。
「好，此事便交由我等去辦。」
林鳳九微微一笑，以傳音入密之法道：
「還有一事。我師徒二人既已入谷，消息泄露。便索性藉此機會，幫三位道友清理一下門戶。」
三人微微一怔，瞬間明白了話中深意。
林鳳九想藉機清理三派中混入的朝廷眼線。
赤焰真君緩緩開口，語氣凝重：
「那就有勞林道友了。」
…………
轟隆……
伴隨著道道雷鳴，瓢潑大雨從天而降，將整個光州城籠罩。
望著閃電划過後驟然亮起，但又迅速被黑暗吞沒的光州城，背負雙手站在窗邊的趙匡瑞忽然道。
「西北六州不是素來乾旱嗎，怎麼雨水這麼多？」
他來西北一年時間，大大小小已經下了三十多場雨了。
侍立在後方的文景真君眼底閃過一道幽光，迅速道。
「回殿下，西北六州也就是今年的雨水多一些，往年一直很乾旱得很。」
趙匡瑞點了點頭，「北山四派那邊可有異動？」
「他們應該是認命了，並無異動。」
轟……
伴隨著雷聲，道道閃電照亮了天空。
望著外城依偎在牆角，渾身被雨水打濕，凍得哆哆嗦嗦的流民。
「明日讓光州節度使放些米糧給那些流民，當著大趙中原數百宗門和大族，別傷了朝廷顏面！」
「是。」
…………
北山四派駐地的山谷外，林鳳九頭頂界天門散出一道靈光，將整座山谷籠罩。
一層無形的渾厚虛空壁障，徹底將此地跟外界隔絕。
唰！
一道靈光從山谷中飛來。
撞到虛空壁障後瞬間被攔截。
林鳳九伸手一招。
一道玉符飛落掌中。
伸手一拍，以靈符封印後。
「師父，這是今天晚上的第九道了。」旁邊蕭重陽道。
「朝廷的暗子比我想像中更多。」
蕭重陽點頭後，「要我把他們找出來嗎？」
「不必，人家的家事，我們不好過多插手。把這些東西交給赤焰、天元、法元三位道友，讓他們自行處置。」
「是。」
林鳳九腰間七寶靈葫突然閃爍起來。
曲指一扣。
一道靈光飛出，落地現出二徒弟岳崇古的幻影。
「師父，弟子出關了。」
「觀你氣息浮動，精氣神澎湃不定，可是也要渡劫？」
岳崇古點頭道：「弟子如今精氣神皆已圓滿，進無可進，唯有去渡元神天劫，望師父應允！」
林鳳九點了點頭。
「此事我允了。」
「多謝師父。」
「你且在雲夢海上清福地等待。」
「是。」
岳崇古氣息消散。
林鳳九轉過頭：「重陽，你二師弟即將渡劫，你隨我法身一起回雲夢海為他護法，順便將你煉製的『太虛六甲護心丹』給他一顆。」
「師父，若是我走了，那這西北之地……？」
「無妨，你二師弟渡劫花不了幾日。一切都來得及。」
「是。」
林鳳九隨手一揮，一道紫氣沖入蕭重陽懷中。
「此次西北大戰雖然危機重重，但也是難得積修功德的好機會。你回去後，將我上清派弟子元神印記錄入萬靈陣圖，為師帶著他們共度大劫！」
「尊法旨。」
一尊背背法劍，神色冷肅的法身，從林鳳九體內飛出。
「走吧。」
「師父，這些東西……？」
林鳳九伸手一招，將他掌心的通訊玉符、飛劍傳書全收過來。
「就由我來轉交吧。」
蕭重陽點了點頭，跟師父的法身站在一起。
界天門灑下一道靈光將其籠罩後頃刻間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