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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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牛殿中已經擺了一張大長桌子,上面擺滿了菜餚。

  這是岳紫苑的成果。

  林鳳九坐在上首,右邊是郭笑雲、岳紫苑和岳崇古。

  左邊是蕭重陽、周有望、孫玉秀和牛青。

  每年春社節在青牛殿中聚餐,已經成了上清派慣例。

  林鳳九也喜歡這種偶爾熱鬧的氣氛。

  「觀主,講兩句吧。」

  岳紫苑笑道。

  「是啊,師父。」

  蕭重陽附和起來。

  林鳳九從善如流,微笑道:「那我就簡單講兩句。

  首先,感謝紫苑辛苦給我們準備這一大桌子美味佳肴,更感謝她不辭辛勞將我們上清派青牛觀布置一番。」

  「觀主太客氣了,我也是上清派的一份子,為宗門做點力所能及的貢獻,也是我的責任。」岳紫苑笑道。

  林鳳九微笑頷首後。

  「客氣話就不多說了,正如紫苑所說,她也是我們上清派的一員。」

  「其次,過去一年裡,我們上清派實力又壯大了,我們有了更多的道兵,有了更大的道場,有了更多的靈藥。

  尤其是重陽突破靈台境,上清派後繼有人。

  最後,我們還來了兩位客人,有望和玉秀。

  希望你們努力修煉,爭取早日突破法壇。」

  「師叔放心,我們兩個肯定努力修行,爭取早日突破靈台,展望法壇。」

  「我也是。」

  孫玉秀附和著道。

  「有困難就跟我或者重陽、紫苑說。」

  「嗯。」

  林鳳九目光一轉,「還有牛青,如今你化形了,但這只是修行起始,日後要好好修煉,不能放鬆。」

  牛青神情嚴肅,用力的點了點頭。

  「師父,還有我。」

  小徒弟連忙道。

  「哈哈,還有貧道的小徒弟『崇古』,明年你就五歲了,距離修煉的年紀又近了一歲。」

  「師父,將來我也一定努力修煉,壯大上清宗門。」

  「好,好,師父看著。」

  「最後是重陽。」

  蕭重陽聽師父說到自己,連忙垂目聆聽教誨。

  「你從小便勤勉,八年來從沒有一日懈怠,所以修煉方面為師從來不擔心。

  唯獨你從小在觀中長大,極少下山,缺少歷練,見識不夠,日後下山行道恐為人所趁。

  所以,日後行走在外,需更加謹慎小心。

  遇事冷靜,多思多想,若是沒有把握千萬不能蠻幹。

  但若是下定決心,也不要猶豫,即便中間遇到挫折,也要一以貫之,堅持到底。

  這中間的分寸如何把握,還需你自己衡量。」

  聽著師父諄諄教誨,拳拳關愛,蕭重陽心中熱意涌動。

  當即凝聲道。

  「師父放心,弟子日後在外行道,必牢記您的教誨,謹言慎行,沉著冷靜。」

  林鳳九笑著點了點頭。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自己行道兩百年的經驗見識,全部灌輸到蕭重陽心裡。

  但這是不可能的。

  每個人的成長只能靠自己。

  他能做的也只是耳提面命,儘可能護其周全。

  一一交代完後,林鳳九右手一揮,幾個禮盒出現在眾人面前。

  「過年了,每個人都有禮物。各自拿著,回去再拆開看。」

  「謝謝師父(觀主)。」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吃飯。」

  林鳳九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

  眾人看他動筷,也紛紛吃了起來。

  中間觥籌交錯,夾雜著岳崇古的清脆童語,以及紅頭鸚鵡和雲霄白鶴的叫聲,越發熱鬧。

  一頓年夜飯吃完,已經接近子夜。


  留下岳紫苑、孫玉秀、牛青收拾殘局後。

  林鳳九帶著郭笑雲、蕭重陽趕到道兵大殿,與所有道兵聚餐。

  道兵們人數眾多,這些殺胚一個個酒量賊好,弄到後半夜才散場。

  幸虧林鳳九準備了足夠的酒,要不然還不夠他們喝的。

  ……

  義莊,廂房。

  趙文武正坐在蒲團上,觀想太岳山。

  太岳山是大趙第一高峰,其屹立於大趙齊州,高大巍峨,壁立萬仞,俯瞰蒼穹,氣勢雄渾。

  修行界至少五分之一的地元和土屬功法,都是以『太岳山』為觀想圖。

  觀想太岳山的方法也很簡單,越高越好。

  簡單的方法往往也最難。

  趙文武修煉《太岳鍊形篇》半年了,再加上之前有一定的基礎。

  如今已經把太岳山觀想到了五丈,按照《太岳鍊形篇》中記載,觀想到九丈之後,才算是練氣篇圓滿。

  他還差了很遠。

  突然平靜的心神被觸動了。

  趙文武睜開雙目。

  咚咚……

  敲門聲響起。

  「誰?」

  「是我。」

  趙文武連忙打開房門,看著外面的林鳳九,恭敬道。

  「道長。」

  「還在修煉?」

  「嗯。」

  「你可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趙文武臉上露出疑惑。

  他現在兩耳不聞窗外事,每天除了打掃義莊,偶爾接收鎮上送來的橫死屍體埋到亂葬崗外,剩下的所有時間都拿來修煉。

  早已不關心今夕是何年了。

  「今天是春社節。」

  趙文武恍然。

  「道長恕罪,趙文武真的不知道。」

  「無妨。你能勤加用功,刻苦修煉,這很好。但要注意勞逸結合,免得過猶不及。」

  「是。」

  林鳳九攤開,一個托盤出現在掌中。

  裡面放著一壺酒,一盤餃子,一碟花生米和一隻燒雞。

  「給你準備的,拿去吃吧。」

  「道長,這如何是好,弟子受不起啊。」

  趙文武感動道。

  自從被孫家奪去自家墳地,他被逼得遠走他鄉後,嘗盡了人情冷暖,少有人關心。

  如今得到林鳳九諸多關照,心中激動萬分。

  「一份年夜飯而已,拿去吧。吃完了,好好睡一晚,明日來伏魔堂見我。」

  趙文武答應一聲,雙手接過托盤。

  「多謝道長。」

  「不必客氣。貧道先走了,記得明日來見我。」

  「是。」

  ……

  林鳳九並沒有回道場,而是來到了伏魔堂的靜室。

  站在窗前,看著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射進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低聲呢喃著,腦海里不由浮現出上一世跟師妹在一起的歡樂時光。

  庶姑師妹雖然性情有些粗枝大葉,但確實是一個極佳的道侶,過年的時候,師弟們給他拜年,她會盡力張羅一大桌子菜。

  自己還未成道的時候,她也會在燈光下給自己縫補衣服。

  在他出遠門的時候叮囑他一路小心。

  上百年相濡以沫,在自己的人生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

  回首往昔,心裡也依舊惦念。

  可惜的是兩人相伴近兩甲子,卻一直未能有子嗣。

  這也成了師妹臨終前唯一的遺憾。


  「也不知道師妹在仙界過的怎麼樣了?聽到我沒渡過雷劫的消息會不會傷心?」

  嘆了口氣,一時間心緒難平。

  他在窗前站了一夜,直至東方露出晨曦。

  「天要亮了!」

  長嘆了口氣,收拾心情來到屋檐下的蒲團上坐下來。

  「道長。」

  趙文武看到他連忙上前打招呼。

  林鳳九朝他笑著點了點頭。

  「坐吧。」

  趙文武恭敬的答應一聲,在他旁邊蒲團上坐下來。

  等到時機差不多了。

  林鳳九運轉周天,吸收東來紫氣。

  一時間整個義莊中都籠罩著重重紫霞。

  趙文武看在眼裡,心中感嘆的同時不敢怠慢,也連忙搬運《太岳鍊形篇》吸納東來紫氣。

  等半個時辰過去,兩人同時收功。

  「還記得我昨晚的話嗎?」

  「記得。」

  「隨我來吧。」

  林鳳九伸手一指。

  一條蟲洞緩緩擴大。

  等其能容納一人出入後,林鳳九邁步走了進去。

  趙文武一咬牙也跟了進去。

  他只覺腳下一輕,還沒等看清周圍的情形,一股沉重的壓力驟然壓了下來。

  無備之下,身體不自覺向後倒去。

  一隻寬厚有力的手掌托住他的後背。

  「站穩了。」

  趙文武連忙發力站穩腳跟後道了聲『謝』,才有機會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入目全是漫漫黃沙,看不到半點生機。

  天雖然是藍的,卻看不到太陽。

  但這裡的土行靈機卻是外面的十幾倍。

  適應了身上的壓力後。

  「道長,這裡是……?」

  「你不用管這裡是什麼地方,接下來你將在這裡修煉九天的時間,九天之內你能精進多少,全看你自己。」

  話落,林鳳九遞過來一瓶辟穀丹。

  滅了舞陽縣太常寺後,這種丹藥他得了很多,除了蕭重陽偶爾去趕廟會的時候賣點,大部分都留在青牛殿的儲藏室中。

  「辟穀丹你拿著,九天之後我來帶你出去。」

  「多謝道長。」

  趙文武恭敬接過。

  「對了,若是你受不住這裡的重壓,可以向後退一退。」

  「是。」

  交代一番後林鳳九很快便離開了。

  周圍恢復寂靜後,趙文武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下意識向前方走了幾步,臉色一變,連忙退了回來。

  身上的壓力本來就是外界的數倍,結果越往前壓力越大,差點栽跟頭。

  調勻了呼吸,向後看了看。

  百米之外便是一層藍色的罩層,與這裡的天空一個顏色。

  小心向後退了幾步。

  眼睛一亮。

  果然,越向後走,身上的壓力越小。

  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到了原位。

  道長讓他受不住再往後走,在這裡他還能支撐。

  取出林鳳九贈送的辟穀丹,放到額頭,用剛煉出來沒多久的神識簡單查看一番,裡面足有六十粒辟穀丹,夠他吃兩個月了。

  拿出一粒吞下去後。

  將辟穀丹放到隨身的兜囊里,按照平日裡自己的功課安排,開始起身練功。

  因為這裡的大地元磁之力實在太強,他一招一式打的很慢。

  但他同時也發現,自己的肉身在這種情況下錘鍊的效果格外好。

  不過也格外耗費丹藥。

  等一套『太岳拳』練下來,他就感覺肚子裡有點餓了。

  想起九天就能出去,便又服用了一粒辟穀丹。


  練習了半個時辰,體力被榨乾後,走到壓力小的地方休息一下。

  恢復了便又回來,開始打坐練功。

  這裡的土行靈機果然濃厚,而且極為精純,一搬運周天,渾厚的土行靈機就通過周身穴道往身體裡蜂擁而來。

  效果比服用三黃丹還要強數倍。

  而且省去了大半煉化之功。

  事實上,這還是被林鳳九抽去近半土行靈氣的結果,不然『后土洞天』內的土元靈機還要更濃郁。

  心中振奮的趙文武忘我的修煉,直到肉身堅持不住才停下。

  但比豐沛靈機更讓他驚喜的還是這裡濃郁的土行道韻。

  平日裡他參悟土行大道的時候,簡直像老鼠拉龜,艱難無比,但現在參悟起來,卻有如神助,快了數倍不止。

  通過水鏡術,看著『后土洞天』中趙文武的表現,林鳳九臉上露出一縷笑容。

  『后土洞天』,這種只有一種靈機存在的純元洞天,絕對是參修大地之道和土行之道聖地。

  在華夏世界的時候,也有這樣修道聖地。

  比如天師道的『五雷洞天』,純陽觀的『仙都洞天』,蜀山峨眉的『劍冢』等等。

  這些洞天的存在為各大宗門培養了無數優秀弟子。

  上一世上清派並沒有這樣的『純元洞天』。

  這也一直是上清派歷代祖師的憾事。

  未曾想,他剛在這個世界紮下根基,自身修為還未大成,就意外先把這個遺憾給補上了。

  「可惜上清派門下最好的土行一道的功法,還是趙文武貢獻的《太岳鍊形篇》。

  地元一道的功法更是粗鄙。

  若想充分發揮這座『后土洞天』的價值,還需尋找一門直指天仙的土行或者地元一道的傳承才是。」林鳳九心道。

  但這種高深傳承,又豈是那麼好得的。

  好在他還有很多時間來謀劃。

  又觀察了趙文武一會,看他已經完全適應了后土洞天內的一切後,便沒再多管,撤掉水鏡術回了青牛觀。

  新年剛過,大家的日子過的都有點慵懶。

  當然,對『卷王』而言,不存在慵懶兩個字。

  蕭重陽仍然按部就班的每天徘徊在藥園和丹殿,除了煉丹、育藥就是修煉,忙忙碌碌,一刻不得閒。

  他不是為了修煉而修煉,人家是真的樂在其中。

  是真的喜歡。

  林鳳九看他如此,也沒去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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