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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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登山

  降龍羅漢的頭顱在金光明滅中重新凝聚,臉色蒼白如紙,他死死盯住半截觀音的背影,兩次被人擰下腦袋,讓他顏面盡失。

  黃風怪瞪了降龍羅漢一眼,扛起狼牙棒,瓮聲瓮氣,」呸,晦氣,我們走我們的,莫理這瘋和尚。」

  井木狂眉頭緊鎖,看著陳光蕊一行人,終究沒有再阻攔,只是眼神中的警告,他最後一次暗示陳光蕊,這上山的路十分兇險,他身後的天兵天將也警惕地讓開了道路。

  一行人繞過對峙的羅漢與天將,沿著愈發崎嶇的山路,向須彌山深處行去。

  氣氛沉悶壓抑,只有腳步聲和糖生偶爾痛苦的低吟。

  半截觀音依舊沉默,步履輕靈地走在側前方,孫悟空護著背上的糖生,火眼金睛警惕地掃視四周。陳光蕊走在後面,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腦中飛速盤算著觀音的算計、糖生的安危以及這須彌山上混亂的局勢。

  沒走多遠,前方樹林裡猛地鑽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黃風怪。他剛才與井木犴對峙後便悄然離開,此刻臉上帶著焦急,壓低聲音道,「不好了。剛聽到的消息,漫山遍野都在傳。」

  「傳什麼。」孫悟空問,金睛掃視著黃風怪身後的密林。

  「金蟬子,不,是那取經的和尚玄奘,已經到了須彌山腳下了。」黃風怪喘了口氣,語氣急促,「而且傳得言之鑿鑿,說這次西行,他玄奘必定要上那小雷音寺。現在這山前山後,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就等著他出現,或者等著他踏進那寺廟的門檻。

  」

  「什麼?」孫悟空眉頭一挑,他心思活絡,已經猜到了這件事的兇險。

  黃風怪看向陳光蕊,他知道這裡主意最活絡的就是這位,」陳兄弟,你看這。這算怎麼回事。咱們怎麼辦。還去不去那小雷音寺。」

  陳光蕊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山巔方向,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這是個陽謀」

  「陽謀?」黃風怪不解,抓了抓頭上的黃毛。

  「記得玄奘西行路上,逢塔掃塔,遇寺拜佛,此乃他立下的宏願,亦是取經人應循的禮數。」

  陳光蕊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無奈,「他曾言,心生,種種魔生。心滅,種種魔滅。又言千經萬典,也只是修心。他修的是佛心,行的是佛禮。眼前這小雷音寺,廟宇堂皇,佛號隱隱,他若視而不見,繞道而行,那他一路西來,所堅持的禮佛之心何在。所經歷的所謂劫難又算得什麼。」

  陳光蕊繼續說道,「這小雷音寺,進,是火坑。退,是心魔。如來不會阻止,甚至樂見其成,因為若玄奘不拜,等於自認此行不圓滿,取經之功大打折扣。若拜了,入了圈套,那也是命數。如來不會自打耳光,告訴玄奘別拜這明顯有問題的寺廟。所以,哪怕前方是刀山油鍋,只要那寺廟還立在那裡,只要他玄奘心中還有那份對佛的虔誠執念,他就一定會去拜。」

  他嘆了口氣,看向昏迷的糖生,雖然沒說,但是心中已經在思忖:

  對我們而言,亦是如此。觀音點明要見玄奘才能救糖生,這須彌山深處,玄奘必然要去的地方,就是這小雷音寺。明知是陷阱,我們也得跳。為了糖生,別無選擇。

  半截觀音聽完,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沒有言語,只是腳步再次邁出,方向明確,小雷音寺。她的身影在幽暗的林間顯得異常堅定。

  「他奶奶的。」黃風怪啐了一口,狼牙棒重重頓地,」那就闖它一闖。管他牛鬼蛇神,爺爺的棒子可不認人,走。」

  一行人達成共識,不再猶豫,加快腳步。山路愈發陡峭,林木間瀰漫的肅殺之氣也更重。不時能看見零星的打鬥痕跡,碎裂的兵刃,焦黑的土地,甚至一些來不及消散的妖氣或仙靈之氣殘留空中。糖生在孫悟空背上,發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吃語,孫悟空輕輕拍了拍他,低聲安撫了幾句。

  轉過一道陡峭的山樑,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映入眼帘。空地上的景象讓眾人腳步一頓。

  只見三個身影倒伏在地。兩個身著天庭制式銀甲的天將,甲冑破損,嘴角溢血,兵器脫手飛出老遠,正掙扎著想爬起來。

  另一個穿著星官袍服的老者,髮髻散亂,官帽歪斜,臉色灰敗,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而站在他們三人中央的,是一個身姿挺拔、氣度非凡的身影。

  他身著銀甲,外罩一襲玄色戰袍,額間一道豎痕宛如閉合的天眼,面容冷峻,手持一柄寒光四射的三尖兩刃刀。神駿異常的黑毛細犬安靜地伏在他腳邊,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清源妙道真君,二郎顯聖真君,楊戩。

  他顯然剛剛結束戰鬥,三尖兩刃刀的刀尖斜指地面,氣息沉凝如山。察覺到陳光蕊等人的到來,他緩緩轉過身,額間那道豎痕似乎微微開闔了一下,射出兩道如有實質的金光,掃過眾人。

  他的目光在孫悟空身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戰意,隨即落在陳光蕊身上,帶著審視。腳下的細犬也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鳴聲。

  「楊戩。」孫悟空看到老對手,頓時感覺手癢難耐,金箍棒在肩上一轉,發出低沉的嗡鳴,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嘿嘿,三隻眼。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當年南天門外沒打痛快,今日這須彌山上,要不要再練練手。」

  他身上的戰意如同實質般升騰,攪動著周圍的空氣,背上的糖生似乎被這氣勢驚動,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那三個受傷的天兵天將和星官看到二郎神的目光掃來,更是嚇得臉色發白,掙扎著想往後退。

  陳光蕊一步上前,擋在躍躍欲試的孫悟空身前,對著二郎神楊戩拱了拱手,語氣平靜,「見過真君。」

  他看了一眼地上受傷的天庭同僚,目光轉回楊戩,「現在須彌山上四處險惡,真君這次來,應該是為了幫大天尊而來的吧。」

  他問得直接,目光坦蕩。

  與此同時,須彌山腳,一條蜿蜒僻靜的小徑旁。

  三副天兵盔甲散亂地堆在巨石下,在夕陽餘暉中反射著冷硬的光。

  玄奘費力地解開勒得他快要室息的胸甲搭扣,汗水浸濕了他的內襯僧袍,他長舒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不滿,」阿彌陀佛,黑風,貧僧實在————實在穿不慣此物。」

  他揉著被甲片硌得生疼的肩膀和腰肋,眉頭緊鎖,「這鐵甲沉重冰冷,關節束縛,行走艱難不說,更與出家人清淨本心相悖。

  假冒天兵,欺瞞四方,豈非妄語?此非修行之道啊。」

  旁邊的沙僧正努力把滑到眼睛上的頭盔扶正,聞言也苦著臉點頭附和,「是啊大師兄,這盔甲對於師父來說,穿著忒難受了,走路都哐當響,真遇到妖怪,怕是跑都跑不快。」

  黑熊精正盤腿坐在地上,用一塊粗布擦拭他那柄沉重的黑纓槍。他那身最大號的天兵鎧甲也被脫了下來,露出結實的胸膛。聽到師父和師弟的抱怨,他停下動作,抬起那張憨厚中帶著精明的熊臉,」師父,沙師弟,忍忍吧。」

  黑熊精瓮聲瓮氣地說,眼神卻很堅定,「現在這須彌山亂得跟捅破的馬蜂窩似的,天兵、佛兵、各路妖王,殺得眼睛都紅了。咱們仨目標這麼大,尤其師父您這模樣,光頭僧袍,往人堆里一站,就跟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扎眼。扮成天兵,混在那些巡山的隊伍里,好歹能少點麻煩,不那麼容易被人盯上。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他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脯,發出沉悶的響聲,「俺老熊穿著也憋屈,可不比師父您舒坦多少。」

  玄奘看著黑熊精身上那些紅痕,知道徒弟所言非虛,都是為了自己安全著想,心中微暖,但憂慮並未減少,「黑風,你的心意,為師明白。只是————」

  玄奘雙手合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此山殺氣沖天,劫難叢生。你我一路西來,歷經艱險,好不容易走到此地,距離靈山大雷音寺已不算遙遠。貧僧思慮再三,不如————我們繞道而行吧?

  避開這須彌山的是非之地,直接西去。佛祖慈悲,當能體諒弟子避險求生、一心求取真經的誠心。」

  「繞道?」黑熊精猛地抬起頭,熊眼瞪得溜圓,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師父,萬萬不可啊!」

  他霍地站起來,「師父,您忘了自己發下的宏願了嗎?」黑熊精的語氣變得急促而嚴肅,「逢塔掃塔,遇寺拜佛,此乃取經人應循之禮,更是您一路西行、修持佛心的根本。眼前這小雷音寺,廟宇巍峨,佛光隱現,雖非大雷音正殿,亦是供奉我佛之地。若因其名相有疑,或覺其地兇險,便繞道而行,視而不見————師父!」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玄奘,「您心中這禮佛之誠,豈非自欺?您一路西行,所歷劫難,所求之圓滿,又置於何地?此非妖魔所設之劫,實乃師父您心中之關隘啊!若避此寺,避此一拜,將來到了靈山,面對佛祖,您如何自處?此行————又如何能稱得上圓滿?」

  黑熊精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玄奘的心上。玄奘身體微微一震,清俊的臉上血色褪去,浮現出掙扎和痛苦。

  沙僧也愣住了,看看師父,又看看大師兄,張了張嘴,最終選擇沉默。

  「可是,黑風,此地太過兇險————」

  玄奘的聲音有些發乾,「你聽,這廝殺之聲不絕於耳。我們此時上山,無異於————無異於自投羅網。取經大業未成,若折損在此————」

  「師父!」黑熊精打斷了玄奘的話,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有說服力,「正因兇險,正因這取經大業未成,我們才更不能退縮!您想想,那西天路上,多少妖王洞府我們都闖過來了?那些妖怪哪一個不是凶焰滔天?咱們不一樣過來了?這小雷音寺再是龍潭虎穴,只要咱們小心謹慎,未必就闖不過去。」

  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懇求,「師父,俺老熊知道您擔心安危。這樣,您和沙師弟先在此處隱蔽歇息。俺老熊先上山去,探探路!俺這鼻子靈,耳朵尖,身手也算過得去。俺去摸清上山的路徑,看看哪條道相對安全,避開那些打得最凶的地方。等俺找到穩妥的路,再回來接您和沙師弟上去拜寺,您看如何?這樣既全了禮數,拜了佛寺,又能儘量避開兇險。」

  玄奘聽完黑熊精的提議,緊鎖的眉頭並未舒展,反而更深了。他緩緩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那殺伐之氣瀰漫的山影之上,「探路?黑風,這更使不得!」玄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擔憂,「如今山上亂成一鍋粥,各方勢力混雜,你獨自前去探路,目標雖小,但萬一被哪方人馬誤認為是奸細或是對頭,豈不是羊入虎口?太危險了!貧僧絕不能讓你去冒此奇險。」

  他頓了頓,語氣異常堅決:「貧僧意已決,就在這山腳下尋一處隱蔽所在,暫避風頭。待山上爭鬥平息,局勢明朗一些,我們再尋機繞路西行。至於這小雷音寺——佛祖以慈悲為懷,定能理解弟子為保真經不失、性命存續而不得已為之的苦衷。這西行一路,貧僧已盡力降妖除魔,弘揚佛法,此心可昭日月。若因避此一寺而功虧一簣,貧僧————甘願承受後果。」

  玄奘的話,透著一股近乎固執的退縮之意。他顯然被山上的兇險嚇住了,寧願放棄可能的「圓滿」,也要選擇最穩妥的保命之路。

  黑熊精急了,他煩躁地抓了抓胸前的黑毛,「哎喲我的好師父,您怎麼————唉!現在山下都在傳,說取經人已經到了須彌山腳,必定會上小雷音寺,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咱們要是縮在山腳不上去,時間一長,消息肯定會走漏。到時候,那些想抓您的、想壞事的,一樣會找上門來!這山腳下,難道就安全了?」

  他看著玄奘依舊猶豫不決的臉,語氣更加懇切,「師父,俺老熊跟您保證,咱們不上山,就在這山腳附近,找個更隱蔽、更穩妥的地方先躲著。俺也不去探路了,免得打草驚蛇。咱們就等。等風頭稍微過去一點,等山上那些人打累了,或者————或者看看有沒有其他轉機出現。咱們靜觀其變,這樣總行了吧?先保住眼前的安全,拜寺的事,咱們從長計議。您看這樣,可還使得?」

  玄奘沉默了。他看看一臉焦急、卻又強壓著性子為自己安危著想的黑熊精,再看看旁邊同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沙僧。

  山風嗚咽,帶來一絲涼意。

  許久,玄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知道,這個時候沒有辦法再猶豫了,「阿彌陀佛————罷了。就依你之言吧,黑風。我們————先尋個更隱蔽的所在,暫避一時。切記,務必小心謹慎,莫要再生事端,引來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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