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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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3章 怪病

  離開南海普陀洛迦山的祥雲之上,海風還帶著紫竹林的清冽氣息,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猴臉上帶著剛從潮音洞出來的煩躁和不解,嘴裡不停地嘟囔著:「那菩薩說了半天,俺老孫只聽得腦袋嗡嗡,什麼業火香火功德的,繞來繞去,聽得俺老孫腦仁疼!還沒打一架痛快!」

  他抓了抓腮幫,火眼金睛望向西北方,「陳光蕊,依俺看,那須彌山小雷音寺肯定熱鬧得很!玉帝、如來、老君、燃燈、彌勒————那麼多大人物湊一堆,要是真打起來了,那肯定很熱鬧,不如咱們去瞧瞧?看那幫傢伙能打出什麼花來!」

  他天性愛熱鬧,尤其這種場合,更是心癢難耐,仿佛不去看上一眼,渾身毫毛都不舒坦。

  陳光蕊眉頭緊鎖,他斷然否決,「不行!大聖,現在去須彌山無異於自尋死路。玉帝、如來、老君、燃燈、

  彌勒————哪一個不是活了萬古歲月、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存在?他們一旦真正動起手來,天崩地裂,法則紊亂!我們這點道行卷進去,連炮灰都算不上。」

  觀音的話,他沒有全信,也沒有一點不信。雖然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麼目的,但是陳光蕊清楚,這裡面大多數的話應該都是真的,至於哪一句是誤導他的,這件事還需要慢慢的印證。

  至於去那須彌山?

  別扯了!

  那地方誰去誰死,傻子才去呢。

  陳光蕊不傻,這個時候就是苟著,苟到那些大人物全都無了才好呢,苟到量劫過去,一切重新開始才好呢。

  到時候,他有了這一個量劫的底蘊,在出來也就不怕自己沒有跟腳了。

  不去,堅決不去。

  他目光掃過安靜跟在身邊的糖生,小傢伙的小臉有些蒼白,陳光蕊心中憂慮更深,「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從長計議,最好等他們打完了,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陳光蕊不去,他也要勸孫悟空不去,他當然清楚猴子跟這個量劫的關係,他拎著自己的大棍子,只要去了那地方,不用想,肯定會出事。

  然而,他話未說完,目光驟然一凝,猛地轉向身旁的糖生!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瞬間撕破寧靜。

  只見一直安靜跟在陳光蕊身邊的糖生,毫無徵兆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腦袋!

  小小的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每一寸肌膚都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

  「糖生!」

  「糖生娃兒!」

  陳光蕊和孫悟空同時駭然,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陳光蕊一步搶上前,動作快如閃電,蹲下身試圖扶住糖生幾乎要癱軟的身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糖生小小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抽搐。

  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這會就這樣了?

  孫悟空也在一旁,急忙向糖生體內灌注法力。

  「爹,我的頭好疼啊,感覺要裂開了————」

  糖生牙齒劇烈地打著顫,他艱難地翕動著嘴唇,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剛才那個菩薩傳音在我腦袋裡————」

  「菩薩?觀音?」

  糖生說的斷斷續續,聲音也不大,但是聽到兩個人的耳中不啻於一聲驚天悶雷。這觀音菩薩怎麼老用陰招啊。

  剛剛給他們將什麼香火、業火,說的挺好的,什麼時候他偷偷給糖生傳音了?

  而且,他如果真的在那個時候傳音,以糖生的機靈勁,一定會說出來的,但是他這個時候才說,那很有可能就是像上次一樣,她將這句話封印在了糖生的腦中,等到這個時候,封印才鬆開。

  這個老銀幣,不知不覺又被她給算計了。陳光蕊心中暗罵。離開潮音洞才多久?連這片祥雲都還沒飛離南海範圍,糖生就出了狀況。

  孫悟空火眼金睛瞬間點燃,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如果說陳光蕊是處處被觀音算計而覺得懊惱,那孫悟空就是處處被她威脅而狂怒。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向剛剛離開的南海方向,咬牙切齒,「她對俺徒弟做了什麼?這陰險的婆娘!」

  他一把將肩上的金箍棒攥緊在手中,棒身嗡鳴,恨不得立刻調轉雲頭,一棒子砸碎那潮音洞的蓮台。


  糖生從小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如今糖生有了異樣,孫悟空比誰都著急。

  這個時候,糖生聲音有些虛弱的傳來,「她說,只有見到玄奘,才能活命————」

  「玄奘?!」孫悟空不知道這件事跟那個玄奘和尚有什麼關係。

  陳光蕊的臉色陰沉,當年他在五行山放出了猴子的時候,觀音就在附近,估計那個時候她就清楚了糖生的身份。

  但是這麼多年她一直沒有點破,想必就是要等這個時候吧。

  這觀音菩薩究竟想幹什麼?

  陳光蕊心中已經提起了一萬分的警惕,他能夠肯定,這其中有著很大的兇險,而且自己也一定被觀音給利用了。

  但是此時的他沒有時間去推敲細節,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救兒子!現在、立刻、馬上!

  「回南海!」陳光蕊的聲音斬釘截鐵,他一把將痛得幾乎失去意識的糖生緊緊抱起,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調轉雲頭。

  嗡!

  祥雲在他磅礴法力的催動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孫悟空雖然怒火衝天,恨不得立刻殺回去砸了那觀音的道場,但看到陳光蕊懷中糖生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也知道此刻救徒弟性命是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

  他強行壓下毀天滅地的衝動,喉嚨里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金箍棒在手中狠狠一握,腳下一蹬,筋斗雲瞬間發動,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緊緊咬在陳光蕊的黑色遁光之後,火眼金睛死死鎖定前方那越來越近的仙山輪廓,牙關緊咬。

  兩道遁光如同追命的箭矢,劃破長空,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了普陀洛迦山附近的海域。

  然而,當那熟悉的仙島輪廓再次映入眼帘時,眼前的景象卻讓陳光蕊心中一緊。

  哪裡還有半分仙山靈島、紫竹婆娑的祥和景象?

  整個普陀洛迦山,此刻竟被一層龐大無比、凝實厚重的淡金色光罩完全籠罩I

  這光罩渾然一體,如同一個倒扣下來的巨大金缽,將整座仙山嚴絲合縫地扣在裡面。

  光罩表面,無數繁複玄奧、流轉著神聖氣息的梵文符咒如同活物般遊走不息,散發著宏大、莊嚴、浩瀚卻又冰冷徹骨、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佛門威嚴氣息。

  這法陣不僅隔絕了內外一切聯繫,連原本日夜不息、如同天籟般的海潮「潮音」都被徹底隔絕在外!

  整個普陀山所在的空間,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透過那層流轉著佛力的金光,只能勉強看到山體模糊的輪廓,那些熟悉的紫竹林、莊嚴的潮音洞————

  一切都被死死地封禁在內,如同琥珀中的蟲豸。方才還見過的木吒,更是蹤影全無,仿佛人間蒸發。

  觀音封山了。

  而且是如此徹底。

  就在他們剛剛離開之後,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就啟動了這層明顯是壓箱底的防禦法陣。

  這絕非巧合,絕不是臨時起意。

  這分明是早有預謀,是精心算計好的最後一步棋。

  她算準了,不,她根本就是早就算計好了的。

  她知道陳光蕊會來,她見了,還說了那麼多的事情。

  但是,她提前關閉了道場,徹底斷絕了任何溝通、任何質問、任何轉圜的可能!

  這金光閃閃的法陣,就是她冷酷無情的回答,印證了木吒之前「菩薩閉關」的說辭是何等虛偽,更坐實了她此舉險惡到極致的用心,逼他們去須彌山!

  沒有任何退路。

  只是她為什麼要對陳光蕊說那麼多的話呢?

  陳光蕊現在無暇去想。

  「卑鄙!無恥!」

  孫悟空看到這封山的金光,再感受到糖生因痛苦而愈發劇烈的顫抖,積壓的怒火以及對徒弟的心疼,他自眥欲裂,對著那看似神聖莊嚴的金光法陣破口大罵,聲音如同滾雷,震得海面都泛起漣漪,「好個觀音,好個大慈大悲的菩薩!俺老孫今日算是徹底看透你這張假面了。當面裝菩薩,背地裡盡使這些下作手段,拿個無辜孩子的性命當籌碼,有種你出來,出來跟俺老孫堂堂正正大戰三百回合,陰險,卑鄙,下作,無恥之尤!」

  他掐著腰指著觀音的道場已經開始叫罵了,他氣得抓耳撓腮,渾身金毛炸起,手中的金箍棒感受到主人的無邊怒火,嗡鳴震顫,金光暴漲。


  他幾次高高抬起那擎天巨柱般的棍子,法力狂涌,恨不得立刻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金光法陣,將它連同裡面那個虛偽的菩薩一起砸個稀巴爛。

  然而,每一次,就在棍子即將落下的瞬間,那封島的法陣都將他的力量給化解了。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糖生那因痛苦而扭曲的小臉,眼睛一下子紅了。

  猴子這次可真是動了真怒了,這個觀音,已經不是一次觸碰他的底線了,他紅著眼睛,就要用自己的大棒子砸了觀音的道場。

  然而理智告訴他,這法陣絕非輕易可破,觀音既然敢封山,必然有恃無恐。

  強行破陣,不僅可能徒勞無功,更會白白消耗時間,而糖生,糖生等不起,一分一秒都等不起!

  「呃啊!」

  孫悟空發出一聲極度壓抑、極度不甘的咆哮,如同困獸的嘶吼,硬生生將那股毀天滅地的衝動壓回胸腔。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摧毀一切的暴虐。

  看著糖生在陳光蕊懷裡蜷縮成一團,小臉痛苦扭曲得不成樣子,身體冰冷顫抖如同風中落葉,孫悟空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煩躁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和豁出去的狠勁。

  他一步上前,動作卻異常輕柔地從陳光蕊懷中接過糖生。

  「師父————」

  糖生慢慢睜開了眼睛,眼神有一些空洞。

  「別怕,糖生娃兒!」

  孫悟空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沉,「有師父在,管他前面是刀山火海,還是龍潭虎穴,既然那賊菩薩說,要見那玄奘禿驢才能救你,那俺老孫就背你去,闖了這龍潭,踏了這虎穴,看那須彌山是銅澆鐵鑄,還是閻羅殿門,誰能擋得住俺老孫的棒子,誰敢動俺徒弟一根毫毛?」

  他轉身看向陳光蕊,「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說完了話,他似乎又改變主意了,看也不看那普陀山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塊礙眼的石頭。他迅速而熟練地將糖生牢牢地綁在自己的背上。然後,他死死鎖定了西北方向,須彌山。

  陳光蕊此刻也緩緩轉過身。他看著孫悟空背上的小小身影,同樣心如刀絞。

  他看著猴王那仿佛能扛起整片蒼穹的背影,又緩緩抬起頭,目光沉重地投向西北天際,須彌山的方向。

  那裡的天空,與他離開金平府時,甚至與他離開南海時,都已截然不同。大片濃墨般的烏雲如同沸騰的黑色海洋,就好像一張巨口,等著將所有靠近的人吞噬。

  此時,就算他內心再焦急,來不及去思考太多的問題。但是也知道,這須彌山不簡單。

  觀音封死了退路。

  糖生的性命懸於一線。

  陳光蕊攥緊了手中的分水定波戟。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了O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金光籠罩、冰冷拒絕、再無回應的普陀山,眼神複雜難明。然後,猛地轉身,目光重新鎖定西北天際。

  「走。」

  陳光蕊的聲音低沉而嘶啞,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法力催動到極致!

  他與孫悟空的感受是相同的。

  糖生是孫悟空的徒弟,也更是他的兒子。

  轟!

  腳下的祥雲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黑芒,天河鎮岳鎧幽光流轉,義無反顧地朝著須彌山疾馳而去!

  兩道身影,一黑一金,一沉穩一暴烈,背負著沉重的命運,衝破南海的清風,一頭扎進了那西北天際翻湧的、如同巨獸之口的無邊黑暗與雷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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