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進洞一敘
第251章 進洞一敘
三道遁光划過天際，速度極快，徑直投向南方的浩瀚汪洋。海風撲面，帶著濕潤的咸腥氣，下方碧波萬頃，偶爾有島嶼點綴其間。
孫悟空駕著雲，金睛閃爍，不時掃視四周，顯然對即將到來的會面沒什麼好預感，畢竟這個觀音菩薩以花果山的猴子要挾過他。。
陳光蕊則面色沉靜，天河鎮岳鎧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微光，唯有被陳光蕊護在身邊的糖生，小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和對未知的好奇。
不多時，前方海天相接處，一座仙山靈島映入眼帘。島上紫竹成林，瑞靄升騰，祥光隱隱，正是觀音菩薩的道場，南海普陀洛迦山。
按下雲頭，落在紫竹林外。只見山門清淨，一位身著僧衣、手持渾鐵棍的年輕僧人早已候在那裡，正是觀音座前的惠岸行者，木吒。
他見三人落下，臉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快步迎上，對著陳光蕊雙手合十行禮：「阿彌陀佛，天蓬元帥、大聖、小施主遠道而來，惠岸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O
他自光掃過陳光蕊一身威儀的天庭元帥鎧甲和孫悟空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笑容不變，語氣熱情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不知元帥與大聖駕臨南海，有何要事？」
陳光蕊微微頷首還禮，開門見山，「惠岸行者客氣了。本帥奉大天尊敕旨巡察三界，近日降妖除魔，遇了些不明之處，心中存疑。聽聞菩薩智慧廣大，特來請教，煩請通稟一聲。」
木吒聞言，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眼神卻閃動了一下，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哎呀，元帥來得真是不巧。菩薩前些日子參悟妙法，心有所感，已於昨日入定閉關，靜修參禪。此時實在不便見客，還望元帥與大聖海涵。」
他頓了頓，補充道，「菩薩此次閉關關乎緊要，短則三五日，長則十數日方能出關。元帥若有要事，不妨在紫竹林別院小住幾日，待菩薩出關，惠岸必定第一時間通稟。」
「閉關？」孫悟空一聽就炸了毛，火眼金睛瞪向木吒，腮幫子氣得一鼓一鼓」
「俺老孫和陳光蕊十萬火急跑過來，菩薩偏偏這時候閉關？哪有那麼巧的事！是不是躲著俺們？」
陳光蕊也沒有說話，這觀音菩薩早不閉關晚不閉關，偏偏這個時候閉關，她到底想幹什麼？
木吒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變，對著孫悟空也合十一禮，語氣依舊恭敬，「大聖稍安勿躁。菩薩閉關乃是修行常事，何來躲避之說？大聖與元師皆是貴客，菩薩若知二位駕臨，必然歡喜。只是修行緊要關頭，實在無法中斷，還請大聖體諒佛門清規。」
孫悟空煩躁地抓耳撓腮，金箍棒在手裡攥得咯咯響，要不是陳光蕊在旁，他可能真要闖進去了。
陳光蕊伸手輕輕按在孫悟空手臂上，示意他別衝動。他看向木吒，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早已料到會是這般情景。
「原來菩薩在閉關靜修，確實不便打擾。」陳光蕊語氣平淡地接話，仿佛只是隨口確認。木吒心中剛鬆一口氣，卻聽陳光蕊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既然菩薩不便見客，本帥心中疑難，或許惠岸行者也能為本帥解惑一二？」
木吒心中警惕，面上不動聲色，「元帥請講，惠岸若知曉，定當知無不言。
「」
陳光蕊目光直視木吒，緩緩道，「本帥近日巡察下界，曾聽聞通天河畔，見那河中有一妖魔作祟，甚是凶頑。此妖自稱靈感大王，在河中設卡勒索過往船隻，更要求兩岸百姓每年供奉童男童女供其享用，否則便興風作浪，淹沒村莊，致使生靈塗炭，怨聲載道。」
他頓了頓，觀察著木吒的反應。這通天河的鯉魚精就是他南海出去的，陳光蕊現在拿這鯉魚精來說事，觀音菩薩可能覺得沒什麼，但是這木吒可不能不重視，現在我的話已經說出來了，告不告訴菩薩，那你就自己定奪吧。
如果不告訴，那後面若是有什麼事，那就是你木吒的責任。可若是通報給了菩薩，那是不是就證明她觀音已經能出關見人了？
木吒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慌亂，但迅速被他掩飾過去。
陳光蕊繼續道，「本帥身為天蓬元帥，職責所在，本欲將其擒拿。然細查之下，發現此妖身份頗為特殊。」
他加重了語氣，「此妖乃是一條金魚成精，當時玄奘法師路過時，他好像略微阻擋了三日，就下落不明了，不知道，菩薩可有這鯉魚精的下落，我可是聽說，這鯉魚精是菩薩派去的。」
木吒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笑容變得勉強，他連忙辯解道，「元帥明鑑，休要聽得他人胡言亂語，菩薩慈悲為懷，豈會縱容手下如此殘害生靈？如若真與我南海有關，那也是私自下界的。」
「哦？只是私自下界嗎？」陳光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刀，「若只是它自己作惡，倒也罷了。可是，惠岸行者，另有一事，本帥百思不得其解，還請指教。」
他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威壓讓木吒心頭一跳。
「本帥在查辦通天河一案時，順藤摸瓜，發現了一件怪事。」陳光蕊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木吒心上，「那女兒國中，因誤飲子母河水而孕育的男嬰，按規矩，必須送走。而這些被送走的男嬰，他們的去向，絕大多數，都是通過水路，經由通天河運往下游。」
他看著木吒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頓地問，「那靈感大王盤踞通天河多年，對河中大小事務可謂了如指掌。如此大批量的運送男嬰，經年累月，它不可能毫不知情！如果它真是南海的鯉魚，它為何從未向菩薩稟報此事？是它玩忽職守？」
聽到女兒國的棄嬰，木吒臉色不太好看。
陳光蕊的質問環環相扣。他只知道金魚偷跑下界作亂，卻萬萬沒想到還牽扯出女兒國男嬰流通的秘事。
這裡面的事情，那就不是他能隨便說的了。
場面一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風吹過紫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過了好半響，木吒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深深的無奈和一絲惶恐。他對著陳光蕊深深一躬，聲音乾澀，「元帥————此事干係重大，惠岸————惠岸實在不知內情，不敢妄言。還請元帥與大聖在此稍候片刻，惠岸————這就再去稟告菩薩！」
他再也不敢提菩薩在「閉關」了。
說完，木吒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朝著紫竹林深處那座莊嚴的潮音洞奔去，腳步顯得有些倉皇。
孫悟空看著木吒狼狽的背影，撇了撇嘴，對著陳光蕊道：「這木吒小子，跑得倒挺快。陳光蕊，你這嘴皮子功夫，比俺老孫的金箍棒還厲害幾分。」
陳光蕊沒有答話，只是望著潮音洞的方向，眼神幽深。他知道，搬出鯉魚精和男嬰之事，尤其是點破其中的邏輯矛盾，就如同將了一軍。木吒再想拒客，就必須掂量掂量後果了。至於觀音菩薩見不見，那就只能再等消息了，南天門進不去，這南海的門，他必須敲開。
沒過多久，紫竹林深處傳來一聲悠揚的鐘磬之音，清越祥和，滌盪心神。
緊接著，木吒的身影再次出現，臉上恢復了平靜，但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驚悸。他走到陳光蕊和孫悟空面前，深深一禮，語氣比之前恭敬了許多，」元帥，大聖，小施主，菩薩法旨，有請三位，入潮音洞一敘。」
木吒引著陳光蕊、孫悟空和糖生踏入紫竹林深處。林中清氣瀰漫，奇花瑤草點綴石徑，時有靈禽鳴囀，端的是一派佛門清淨地。
糖生好奇地左右張望，小手緊緊抓著陳光蕊冰涼的甲冑邊緣。孫悟空則扛著金箍棒，火眼金睛警惕地掃視四周，猴臉上沒什麼好氣，顯然對觀音拿捏他花果山猴子猴孫的事耿耿於懷。
不多時，一座天然洞府出現在眼前，洞口上方鐫刻著「潮音洞」三個古樸大字。洞內並非想像中幽暗，反而光明柔和，穹頂有淡淡霞光垂落，映照著洞中潺潺流動的清澈溪水，發出清越的叮咚聲，果真應了「潮音」之名。洞壁光滑，生著些溫潤如玉的苔蘚，更顯空靈。
洞府中央，一方巨大的天然白玉蓮台靜靜懸浮於水面之上。
蓮台上，觀世音菩薩端坐，身著素雅白衣，瓔珞垂肩，面容慈悲安詳，手持淨瓶楊柳，周身被一層柔和而莊嚴的寶光籠罩。那股無形的威儀與洞中自然清淨的氣息融合，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陳光蕊三人步入洞中，菩薩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們身上，無喜無怒，深邃難測。
「見過菩薩。」陳光蕊當先開口，聲音沉穩，在天河鎮岳鎧的襯托下，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氣勢。
他微微頷首示意，並未行大禮。孫悟空只是哼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卻落在菩薩持著淨瓶的手上，似乎在掂量那瓶子的分量。糖生學著陳光蕊的樣子，也小聲說了句「見過菩薩」，便躲回父親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偷看。
「元帥、大聖、小施主遠來辛苦。」菩薩的聲音溫潤平和，如春風拂過竹林，瞬間撫平了洞中因孫悟空戒備而帶來的些許緊張感，「惠岸言道，元帥心有疑難，關乎三界，貧僧不敢怠慢，故而破例一見。元帥但問無妨。」
陳光蕊心中早有腹稿，知道跟這等人物繞彎子毫無意義。他直截了當，目光如炬地迎上菩薩的視線，「菩薩既如此爽快，我便開門見山。陳某心中確有一惑，縈繞已久，關乎菩薩自身抉擇。」
他微微一頓，清晰地說道，「當年，天庭冊封五方五老，菩薩以南海觀音之尊，與西天佛老如來並列。
彼時南海自成一方，並非佛門傳教之域，菩薩根基深厚，法力廣大，可謂一方雄主。」他的話語帶著一絲陳述歷史的意味。
「然則，」陳光蕊話鋒一轉，語氣帶上探究，「自那猴王鬧天宮，佛祖出手鎮壓於五行山下起，菩薩便甘居如來座下，以大慈大悲救苦救難之姿，輔助如來推動西行取經之事，化解天地量劫。此舉，在陳某看來，不下於一場豪賭，一次至關重要的政治投機。事實也證明，菩薩投注如來，助其穩固佛門領袖之位，功德無量，堪稱大獲成功。」
他緊緊盯著菩薩的眼眸，「陳某不解之處在於，既然早已選定如來，並助其成就偉業，根基已固。為何五百年後，在取經之事即將功德圓滿，量劫將消之際，菩薩卻又暗遣大聖去往須彌山，小雷音寺？此乃改弦更張，意欲何為？難道菩薩認為，如來已非良主，燃燈古佛所代表的過去佛一脈，方是未來？」
陳光蕊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刀子，直接剖開了五百年來佛門內部的權力格局與觀音微妙的位置變化。他沒有絲毫避諱，將「政治投機」、「改弦更張」這些詞都擺在了明面上。洞內一時寂靜，只有潺潺水聲依舊。
孫悟空雖然不耐煩那些彎彎繞，但也豎起了耳朵，他也想知道這總拿捏他軟肋的菩薩到底打的什麼算盤。糖生眨巴著眼睛，努力理解著父親話里的意思，聽到「燃燈古佛」時，小臉下意識地繃緊了一下。
觀音菩薩面上依舊一片慈悲平和，仿佛陳光蕊口中那些驚心動魄的權力變遷，於她不過是清風拂過蓮台。她並未因陳光蕊言辭的直接甚至略帶冒犯而動怒，只是靜靜地聽著。待陳光蕊話音落下，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潤，「哦，元帥似乎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陳光蕊點頭，「菩薩應該知道，此時那邊的局勢，須彌山，我們可以去，小雷音寺，我們也可以去，但是，我們不能去的不明不白。」
觀音點頭，思忖了許久，最後，也沒有回答陳光蕊的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三道遁光划過天際，速度極快，徑直投向南方的浩瀚汪洋。海風撲面，帶著濕潤的咸腥氣，下方碧波萬頃，偶爾有島嶼點綴其間。
孫悟空駕著雲，金睛閃爍，不時掃視四周，顯然對即將到來的會面沒什麼好預感，畢竟這個觀音菩薩以花果山的猴子要挾過他。。
陳光蕊則面色沉靜，天河鎮岳鎧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微光，唯有被陳光蕊護在身邊的糖生，小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和對未知的好奇。
不多時，前方海天相接處，一座仙山靈島映入眼帘。島上紫竹成林，瑞靄升騰，祥光隱隱，正是觀音菩薩的道場，南海普陀洛迦山。
按下雲頭，落在紫竹林外。只見山門清淨，一位身著僧衣、手持渾鐵棍的年輕僧人早已候在那裡，正是觀音座前的惠岸行者，木吒。
他見三人落下，臉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快步迎上，對著陳光蕊雙手合十行禮：「阿彌陀佛，天蓬元帥、大聖、小施主遠道而來，惠岸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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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光掃過陳光蕊一身威儀的天庭元帥鎧甲和孫悟空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笑容不變，語氣熱情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不知元帥與大聖駕臨南海，有何要事？」
陳光蕊微微頷首還禮，開門見山，「惠岸行者客氣了。本帥奉大天尊敕旨巡察三界，近日降妖除魔，遇了些不明之處，心中存疑。聽聞菩薩智慧廣大，特來請教，煩請通稟一聲。」
木吒聞言，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眼神卻閃動了一下，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哎呀，元帥來得真是不巧。菩薩前些日子參悟妙法，心有所感，已於昨日入定閉關，靜修參禪。此時實在不便見客，還望元帥與大聖海涵。」
他頓了頓，補充道，「菩薩此次閉關關乎緊要，短則三五日，長則十數日方能出關。元帥若有要事，不妨在紫竹林別院小住幾日，待菩薩出關，惠岸必定第一時間通稟。」
「閉關？」孫悟空一聽就炸了毛，火眼金睛瞪向木吒，腮幫子氣得一鼓一鼓」
「俺老孫和陳光蕊十萬火急跑過來，菩薩偏偏這時候閉關？哪有那麼巧的事！是不是躲著俺們？」
陳光蕊也沒有說話，這觀音菩薩早不閉關晚不閉關，偏偏這個時候閉關，她到底想幹什麼？
木吒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變，對著孫悟空也合十一禮，語氣依舊恭敬，「大聖稍安勿躁。菩薩閉關乃是修行常事，何來躲避之說？大聖與元師皆是貴客，菩薩若知二位駕臨，必然歡喜。只是修行緊要關頭，實在無法中斷，還請大聖體諒佛門清規。」
孫悟空煩躁地抓耳撓腮，金箍棒在手裡攥得咯咯響，要不是陳光蕊在旁，他可能真要闖進去了。
陳光蕊伸手輕輕按在孫悟空手臂上，示意他別衝動。他看向木吒，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早已料到會是這般情景。
「原來菩薩在閉關靜修，確實不便打擾。」陳光蕊語氣平淡地接話，仿佛只是隨口確認。木吒心中剛鬆一口氣，卻聽陳光蕊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既然菩薩不便見客，本帥心中疑難，或許惠岸行者也能為本帥解惑一二？」
木吒心中警惕，面上不動聲色，「元帥請講，惠岸若知曉，定當知無不言。
「」
陳光蕊目光直視木吒，緩緩道，「本帥近日巡察下界，曾聽聞通天河畔，見那河中有一妖魔作祟，甚是凶頑。此妖自稱靈感大王，在河中設卡勒索過往船隻，更要求兩岸百姓每年供奉童男童女供其享用，否則便興風作浪，淹沒村莊，致使生靈塗炭，怨聲載道。」
他頓了頓，觀察著木吒的反應。這通天河的鯉魚精就是他南海出去的，陳光蕊現在拿這鯉魚精來說事，觀音菩薩可能覺得沒什麼，但是這木吒可不能不重視，現在我的話已經說出來了，告不告訴菩薩，那你就自己定奪吧。
如果不告訴，那後面若是有什麼事，那就是你木吒的責任。可若是通報給了菩薩，那是不是就證明她觀音已經能出關見人了？
木吒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慌亂，但迅速被他掩飾過去。
陳光蕊繼續道，「本帥身為天蓬元帥，職責所在，本欲將其擒拿。然細查之下，發現此妖身份頗為特殊。」
他加重了語氣，「此妖乃是一條金魚成精，當時玄奘法師路過時，他好像略微阻擋了三日，就下落不明了，不知道，菩薩可有這鯉魚精的下落，我可是聽說，這鯉魚精是菩薩派去的。」
木吒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笑容變得勉強，他連忙辯解道，「元帥明鑑，休要聽得他人胡言亂語，菩薩慈悲為懷，豈會縱容手下如此殘害生靈？如若真與我南海有關，那也是私自下界的。」
「哦？只是私自下界嗎？」陳光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刀，「若只是它自己作惡，倒也罷了。可是，惠岸行者，另有一事，本帥百思不得其解，還請指教。」
他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威壓讓木吒心頭一跳。
「本帥在查辦通天河一案時，順藤摸瓜，發現了一件怪事。」陳光蕊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木吒心上，「那女兒國中，因誤飲子母河水而孕育的男嬰，按規矩，必須送走。而這些被送走的男嬰，他們的去向，絕大多數，都是通過水路，經由通天河運往下游。」
他看著木吒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頓地問，「那靈感大王盤踞通天河多年，對河中大小事務可謂了如指掌。如此大批量的運送男嬰，經年累月，它不可能毫不知情！如果它真是南海的鯉魚，它為何從未向菩薩稟報此事？是它玩忽職守？」
聽到女兒國的棄嬰，木吒臉色不太好看。
陳光蕊的質問環環相扣。他只知道金魚偷跑下界作亂，卻萬萬沒想到還牽扯出女兒國男嬰流通的秘事。
這裡面的事情，那就不是他能隨便說的了。
場面一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風吹過紫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過了好半響，木吒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深深的無奈和一絲惶恐。他對著陳光蕊深深一躬，聲音乾澀，「元帥————此事干係重大，惠岸————惠岸實在不知內情，不敢妄言。還請元帥與大聖在此稍候片刻，惠岸————這就再去稟告菩薩！」
他再也不敢提菩薩在「閉關」了。
說完，木吒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朝著紫竹林深處那座莊嚴的潮音洞奔去，腳步顯得有些倉皇。
孫悟空看著木吒狼狽的背影，撇了撇嘴，對著陳光蕊道：「這木吒小子，跑得倒挺快。陳光蕊，你這嘴皮子功夫，比俺老孫的金箍棒還厲害幾分。」
陳光蕊沒有答話，只是望著潮音洞的方向，眼神幽深。他知道，搬出鯉魚精和男嬰之事，尤其是點破其中的邏輯矛盾，就如同將了一軍。木吒再想拒客，就必須掂量掂量後果了。至於觀音菩薩見不見，那就只能再等消息了，南天門進不去，這南海的門，他必須敲開。
沒過多久，紫竹林深處傳來一聲悠揚的鐘磬之音，清越祥和，滌盪心神。
緊接著，木吒的身影再次出現，臉上恢復了平靜，但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驚悸。他走到陳光蕊和孫悟空面前，深深一禮，語氣比之前恭敬了許多，」元帥，大聖，小施主，菩薩法旨，有請三位，入潮音洞一敘。」
木吒引著陳光蕊、孫悟空和糖生踏入紫竹林深處。林中清氣瀰漫，奇花瑤草點綴石徑，時有靈禽鳴囀，端的是一派佛門清淨地。
糖生好奇地左右張望，小手緊緊抓著陳光蕊冰涼的甲冑邊緣。孫悟空則扛著金箍棒，火眼金睛警惕地掃視四周，猴臉上沒什麼好氣，顯然對觀音拿捏他花果山猴子猴孫的事耿耿於懷。
不多時，一座天然洞府出現在眼前，洞口上方鐫刻著「潮音洞」三個古樸大字。洞內並非想像中幽暗，反而光明柔和，穹頂有淡淡霞光垂落，映照著洞中潺潺流動的清澈溪水，發出清越的叮咚聲，果真應了「潮音」之名。洞壁光滑，生著些溫潤如玉的苔蘚，更顯空靈。
洞府中央，一方巨大的天然白玉蓮台靜靜懸浮於水面之上。
蓮台上，觀世音菩薩端坐，身著素雅白衣，瓔珞垂肩，面容慈悲安詳，手持淨瓶楊柳，周身被一層柔和而莊嚴的寶光籠罩。那股無形的威儀與洞中自然清淨的氣息融合，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陳光蕊三人步入洞中，菩薩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們身上，無喜無怒，深邃難測。
「見過菩薩。」陳光蕊當先開口，聲音沉穩，在天河鎮岳鎧的襯托下，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氣勢。
他微微頷首示意，並未行大禮。孫悟空只是哼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卻落在菩薩持著淨瓶的手上，似乎在掂量那瓶子的分量。糖生學著陳光蕊的樣子，也小聲說了句「見過菩薩」，便躲回父親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偷看。
「元帥、大聖、小施主遠來辛苦。」菩薩的聲音溫潤平和，如春風拂過竹林，瞬間撫平了洞中因孫悟空戒備而帶來的些許緊張感，「惠岸言道，元帥心有疑難，關乎三界，貧僧不敢怠慢，故而破例一見。元帥但問無妨。」
陳光蕊心中早有腹稿，知道跟這等人物繞彎子毫無意義。他直截了當，目光如炬地迎上菩薩的視線，「菩薩既如此爽快，我便開門見山。陳某心中確有一惑，縈繞已久，關乎菩薩自身抉擇。」
他微微一頓，清晰地說道，「當年，天庭冊封五方五老，菩薩以南海觀音之尊，與西天佛老如來並列。
彼時南海自成一方，並非佛門傳教之域，菩薩根基深厚，法力廣大，可謂一方雄主。」他的話語帶著一絲陳述歷史的意味。
「然則，」陳光蕊話鋒一轉，語氣帶上探究，「自那猴王鬧天宮，佛祖出手鎮壓於五行山下起，菩薩便甘居如來座下，以大慈大悲救苦救難之姿，輔助如來推動西行取經之事，化解天地量劫。此舉，在陳某看來，不下於一場豪賭，一次至關重要的政治投機。事實也證明，菩薩投注如來，助其穩固佛門領袖之位，功德無量，堪稱大獲成功。」
他緊緊盯著菩薩的眼眸，「陳某不解之處在於，既然早已選定如來，並助其成就偉業，根基已固。為何五百年後，在取經之事即將功德圓滿，量劫將消之際，菩薩卻又暗遣大聖去往須彌山，小雷音寺？此乃改弦更張，意欲何為？難道菩薩認為，如來已非良主，燃燈古佛所代表的過去佛一脈，方是未來？」
陳光蕊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刀子，直接剖開了五百年來佛門內部的權力格局與觀音微妙的位置變化。他沒有絲毫避諱，將「政治投機」、「改弦更張」這些詞都擺在了明面上。洞內一時寂靜，只有潺潺水聲依舊。
孫悟空雖然不耐煩那些彎彎繞，但也豎起了耳朵，他也想知道這總拿捏他軟肋的菩薩到底打的什麼算盤。糖生眨巴著眼睛，努力理解著父親話里的意思，聽到「燃燈古佛」時，小臉下意識地繃緊了一下。
觀音菩薩面上依舊一片慈悲平和，仿佛陳光蕊口中那些驚心動魄的權力變遷，於她不過是清風拂過蓮台。她並未因陳光蕊言辭的直接甚至略帶冒犯而動怒，只是靜靜地聽著。待陳光蕊話音落下，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潤，「哦，元帥似乎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陳光蕊點頭，「菩薩應該知道，此時那邊的局勢，須彌山，我們可以去，小雷音寺，我們也可以去，但是，我們不能去的不明不白。」
觀音點頭，思忖了許久，最後，也沒有回答陳光蕊的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