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次帶味道的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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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一次帶味道的展示

  萬馬坪邊緣,雲氣氤氳。數千匹毛色各異的天馬依舊散漫如常,或低頭啃食雲坪上的雜草,或甩尾驅趕並不存在的蚊蠅,亦或是兩三馬匹相互追逐撒歡。

  托塔天王李靖率領著幾位天庭將領登上觀禮台。他目光掃過坪中景象,嘴角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對身旁幾位金甲將領緩聲道,

  「陳副帥言道軍令已畢,諸位稍後便知分曉。」

  幾位跟隨李靖的將領分列左右,神情沉靜。他們皆是久經戰陣的天庭宿將,這幾日也密切關注萬馬坪,自然知曉陳光蕊這兩日幾乎毫無動作。

  讓如此多的天馬統一時辰吃喝拉撒?此事聞所未聞。他們心中已有定論,此刻只是維持著高級將領應有的沉穩儀態,並未多言,僅以眼神略作交流,彼此心照不宣。

  李靖似乎不經意地抬手示意,早有侍從將軍令傳下。

  頃刻間,萬馬坪外雲霧翻湧,漸漸聚攏許多人影。

  除卻原本當值的天兵,更有不少聞訊而來的各級將士。他們或肅立遠處,或低聲交談,目光都投向坪內散亂的馬群,臉上寫滿懷疑與好奇。

  「讓畜生跟人一樣聽令行事?這怎麼可能。」

  「弼馬溫權限再強,也管不了馬兒拉屎撒尿吧?」

  「陳副帥這次怕是要栽了。」

  「什麼副帥,就是個弼馬溫,要不是有兜率宮……」

  低低的議論聲如同細風,在雲坪邊緣浮動。

  觀禮台側方不遠處,哪吒斜倚著一根雲氣凝成的石柱,雙臂抱胸,火尖槍倒插在旁。

  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無聊,目光從散漫的馬群移開,投向場中央那個還未出現的身影。

  「看吧,我就說了不行。」哪吒撇了撇嘴,對著身旁的小光頭嗤笑一聲,

  「這兩天我眼都沒眨地盯著,你爹除了躺著就是躺著,連根馬毛都沒訓過。靠那破弼馬溫印信就想讓這麼多馬聽令?白日做夢。」

  他的語氣里充滿對陳光蕊不作為的不滿和輕蔑。

  糖生就站在哪吒旁邊,聞言立刻仰起小臉反駁,

  「才不是!我爹在御馬監訓馬可厲害啦,那些馬兒都聽他的。他肯定有辦法,你就等著瞧好吧!」

  他努力挺起小胸脯,顯得信心十足,人畜無害的讓人覺得他腦中最是單純的相信陳光蕊。

  「拉倒吧你個小禿驢!」

  哪吒嗤之以鼻,習慣性地伸手想拍糖生的光頭,被糖生機靈地躲開,

  「那印信啥能耐,我比你清楚一百倍。頂多讓馬跑起來不炸群,想管它們拉屎放屁?哼,肯定沒戲。」

  糖生眼珠骨碌一轉,笑嘻嘻地說,

  「那萬一要是我爹真行了呢?」

  「行?」哪吒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壓根不信,

  「要是他真能讓這上千匹馬統一時間吃喝拉撒,我哪吒說話算話,立刻告訴你爹黃風怪的下落。夠意思吧?」

  「那是你倆之間的事。」糖生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你跟我說的是另一碼事,得重新算!你要是輸了,得給我點好處才行。」

  哪吒被這小鬼的斤斤計較氣笑了,斜睨著他,

  「嗬,小屁孩還要好處?懶得理你。」說完就想別過臉去。

  「嘻嘻,三太子,你是不是怕了呀?怕輸給我這個小和尚?」

  糖生立刻用上了激將法,聲音故意拔高了些。

  哪吒一聽「怕」字,尤其是從一個五六歲小孩口中聽到這個字,瞬間炸毛,

  「我怕?開什麼玩笑!行,你說,要是我贏了,你拿什麼賠我?」

  糖生早有準備,小手叉腰,得意地說,

  「你要是贏了,我去兜率宮給你要十顆次品仙丹。我跟金爐銀爐兩位童子哥哥關係可好啦,肯定能要來。」

  哪吒先是詫異,隨即大笑,指著糖生,

  「吹牛不打草稿!兜率宮的丹藥,次品也金貴得很,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和尚能要來?哄鬼呢!」

  糖生也不爭辯,嘿嘿一笑,小手在懷裡一掏,變戲法似的摸出三樣東西,


  一個羊脂玉淨瓶,一個紫光瑩瑩的紅葫蘆,還有一根金燦燦的繩子。他把寶貝在手裡掂了掂,一臉你看我沒騙你吧的表情。

  哪吒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看著糖生手裡的寶貝,又看看糖生那張天真的小臉,表情變得極其古怪,低聲咒罵了一句,

  「兜率宮那倆童子心真大,給個小孩塞這麼多好東西,你快給我吧,天庭水很深,這東西你把我不住,我給你幾顆糖……」

  他這下倒是有點信了糖生和兜率宮的童子關係匪淺。

  「怎麼樣,行不行?」糖生直接給了他一個大白眼,收起寶貝,得意地揚起小下巴。

  哪吒被徹底架住了,他怎麼可能在個小鬼面前認慫?

  他哼了一聲,帶著幾分不耐煩。「行,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麼?」

  他倒要看看這小鬼能開出什麼條件。

  一個小孩子,還是個小和尚,頂多要點好吃的就行了。

  糖生湊近一點,烏溜溜的大眼睛閃著光,用極小的、帶著點神秘和興奮的聲音說,

  「我爹要是把馬訓好了,你帶我去廣寒宮看嫦娥仙子洗澡!」

  「臥槽!」哪吒徹底懵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個穿著僧袍、一臉「純真」的六歲小光頭,腦子裡轟的一聲,仿佛被天雷劈中。

  這是六歲的小和尚?這特麼是六歲?花果山那猴子都教了些什麼鬼東西?

  糖生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問,

  「三太子,你怎麼不說話啦?是不是……沒有信心了?」

  「放屁!」哪吒瞬間被這句「沒信心」點燃了,那點震驚立刻被好勝心淹沒。讓馬統一吃喝拉撒?絕無可能!這小禿驢肯定輸!他梗著脖子,幾乎是咬著牙應道,

  「好,本太子就跟你賭了!一言為定,待會兒看你爹怎麼出醜!」

  就在這時,萬馬坪中央,陳光蕊的身影出現。他步履沉穩,走向坪心。

  早已等候的養馬差役們立刻將堆積如山的、散發著清香的上好仙草料傾倒入十數個巨大的檀木食槽中,金色的草料如同瀑布般流淌。

  坪內坪外,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陳光蕊身上。

  李靖眼神微眯,嘴角那絲弧度更深。

  將領們依舊面沉如水,但目光中的審視不言而喻。

  天兵們更是屏息凝神。

  哪吒抱著胳膊,下巴微抬,一副等著看笑話的姿態。

  糖生則緊張地攥緊了小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父親。

  陳光蕊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覺。他站定身形,面對著依舊散亂無序的數千天馬,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曲起,放入口中。

  下一刻,一聲清越嘹亮的哨音驟然響起。

  「吁律律!」

  哨音如同無形的號令,瞬間席捲整個萬馬坪。

  奇蹟發生了!

  前一秒還在嬉鬧追逐的馬駒瞬間釘住四蹄。

  低頭啃草的駿馬猛地揚起脖頸。

  甩尾踱步的天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散漫,在哨音響起的剎那悉數凝固。

  緊接著,是如雷鳴般的蹄聲轟然炸響,聚如悶雷,散如驟雨。

  萬千馬蹄踏碎雲坪,數千匹天馬如同被無形的大手牽引,又像是訓練了千百遍的精銳士兵,自四面八方奔涌而來!赤焰駒、踏雲騅、玉獅子……

  不同毛色、不同體型的戰馬,竟在極短的時間內,如同黑色與各色寶石匯成的洪流,朝著中央食槽的位置奔騰匯聚。

  蹄聲如雷,馬嘶如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整齊韻律。甲葉碰撞聲、沉重的踏雲聲、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卻在短短數息之後,化為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萬馬坪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規整、紋絲不動的方陣!

  所有馬匹按毛色深淺與體型高低排列森嚴,馬頭齊平如被量天尺划過,前蹄微屈,姿態馴服,萬道目光整齊地聚焦在散發著誘人草香的食槽之上,竟無一聲多餘的響鼻。

  坪外一片死寂。

  觀禮台上,一位將領下意識地按住腰間因身體微震而滑落半寸的佩刀刀柄,指節微微泛白。


  另一位將領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李靖搭在玉欄上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瞬間繃緊發青,金色披風的下擺在無風的狀態下竟微微鼓盪了一下。

  那些圍觀的士兵們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震驚與不可思議,仿佛看見了世間最不可能發生的奇景。

  「快看,要吃飯啦!」

  糖生第一個反應過來,扒著旁邊的石欄,踮著腳尖,指著坪中整齊的馬陣,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小臉上滿是興奮與得意。

  陳光蕊站在馬陣前方,面對無數道震驚的目光,面色平靜如水。他緩緩抬起手臂,對著食槽的方向,輕輕揮下袖袍。

  仿佛得到了最終指令,數千匹天馬在同一剎那低下頭顱,將嘴埋入食槽之中。

  「沙沙沙沙……」

  巨大而整齊的咀嚼聲匯成一片連綿不絕的細雨,金色的草屑在陽光映照下如碎金般浮沉。更令人瞠目的是,所有馬尾都高高翹起,如同列兵執戟,整齊劃一。

  口哨聲落,數千匹天馬整齊劃一地停止進食,頭顱瞬間抬起,動作乾淨利落,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巨大的咀嚼聲戛然而止,萬馬坪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只有食槽中殘留的金色草屑在微光下緩緩飄落。

  看台上,李靖搭在玉欄上的手背青筋更顯凸出,他身旁的幾位天將雖然依舊保持著沉凝的姿態,但眼神中的審視已被驚疑不定所取代。

  他們彼此間目光極快地交錯了一下,無聲地確認著一個事實,陳光蕊這兩日,確實未曾靠近馬群進行所謂的「馴化」。

  那這些馬,是怎麼……

  「哼,」李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更像是說給自己和身邊將領聽的,

  「弼馬溫權限印信,統御群馬進食,倒也不算稀奇。馬性本就貪食,若有些許引導,聚攏亦非難事……」

  他話未說完,目光死死釘在場中陳光蕊身上。

  其他的將領一聽,也都瞭然,

  「是啊,管天管地,還能管人拉屎放屁?人都不行,別說是這馬了。」

  「誰知道這些天馬能不能一同拉屎,要是有一個沒拉出來,那不是得憋上一陣子了?」

  「這件事難度太大,那弼馬溫未必就能把馬訓成這樣。」

  陳光蕊神色依舊平靜得近乎漠然。面對數千雙馬眼和更多戰士或驚疑、或嘲弄、或期待的目光,他再次抬起了手,將指哨放入唇間。

  第二聲清越的哨音,穿透雲坪。

  「律律!」

  哨音剛落,如同操練了千萬遍的精銳步卒,數千匹天馬在同一剎那動了起來。

  它們不是奔向食槽,而是四蹄穩穩踏住雲坪,隨即整齊劃一地彎曲前膝。伴著沉悶的「咚咚」聲,馬蹄重重踏落,尖銳的角質層開始在堅韌的雲坪上奮力刨挖。

  塵土混合著被攪碎的雲氣,數千匹馬同時刨蹄,動作、幅度、頻率驚人地一致。蹄影翻飛,泥屑四濺,巨大的噪音如同連綿的悶雷在雲層上滾動。

  這景象已足夠駭人,但更令人難以置信的還在後面。

  僅僅數十息功夫,在每一匹低首的天馬前方,一個幾乎同樣大小、同樣深淺的坑洞被整齊地刨了出來。馬蹄落下的位置、坑洞的形狀,都像是被尺子量過,精準得令人頭皮發麻。

  看到馬刨坑就已經很少見了,這還能刨的這麼整齊?

  真就是活了這麼大,一次都沒見過了。

  坪外一片死寂。方才還議論紛紛的天兵們徹底失聲,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幾乎要瞪出來。

  看台上的天將們,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終於裂開縫隙,有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放在佩刀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哪吒抱著胳膊的手放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嘴角那抹習慣性的嘲諷凝固,眼神里第一次閃過了名為驚愕的東西。

  糖生則興奮地扒著石欄,小臉紅撲撲的,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整齊刨坑的景象震住之時,陳光蕊吹響了第三聲哨音!

  「吁!」

  這聲哨音帶著某種奇特的、終結的意味。

  數千匹天馬齊刷刷地,將後蹄略略分開,挺直了腰背,尾巴高高翹起。


  下一刻,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又仿佛瞬間加速。

  「噗嗤!嗤嗤嗤嗤!!!」

  沉悶而磅礴的聲響匯聚成一片鋪天蓋地的聲浪,猛烈地衝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比那聲響更先一步、也更霸道地占據所有人感官的,是一股難以形容、濃烈到凝成實質的、混雜著草料腥氣和動物糞便特有味道的惡臭。

  馬拉屎啦!

  近萬匹馬拉屎啦!

  滂臭滂臭的屎!

  這氣味如同無形的巨浪,轟然炸開,瞬間席捲了整個萬馬坪,並朝著四周的觀禮台、圍觀天兵瀰漫開去。

  雲霧被攪動、扭曲,仿佛也被這股氣味薰染得渾濁不堪。

  數千道排泄物如金色的泥石流,幾乎在同一毫秒噴射進它們剛剛刨出的坑洞中。

  那景象,壯觀到令人窒息,也荒誕到令人瞠目。

  金色的液體與固狀物激射、流淌,填滿了數千個坑洞,升騰起一片淡金色的霧氣,將那惡臭的氣息更加肆無忌憚地擴散開來。

  「嘔……」看台上,一個定力稍差的天兵已經忍不住乾嘔出聲,隨即死死捂住口鼻。

  其他兵士,包括那些將領,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用袖子掩面,眉頭緊鎖。

  李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搭在玉欄上的手骨節因用力而泛白,金色披風的下擺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被那氣味沖的。

  「操!絕了!」哪吒猛地一擊掌,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純粹的、被這場景震撼到的興奮,瞬間打破了那被臭味凝固的死寂,

  「真他娘的整齊,陳光蕊,你這手訓馬的本事,絕了!」

  他全然不顧看台上那些將領難看的臉色,甚至挑釁似的朝李靖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臉色越難看,小爺我心情越好!

  「好!!」

  「太神了!!」

  「乖乖,第一次見馬這麼拉屎!」

  仿佛是響應哪吒的喝彩,如同點燃了引線,呆滯的圍觀天兵中猛地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和難以置信的驚嘆。

  這聲音充滿了驚奇、讚嘆,甚至帶著一絲解氣的興奮,與看台上將領們陰沉的臉色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反差。

  負責萬馬坪事務的馬官更是激動得臉色通紅,手舞足蹈,

  「是啊,是啊,陳副帥。太厲害了!省了多少功夫啊!這清理起來只需把坑填了就行,太省事了!」

  萬馬坪中央,陳光蕊對四周的喧譁與惡臭恍若未聞。他神色平靜,再次吹響了口哨。這一次是短促的終止令。

  「律!」

  哨音響過,坑洞已被填滿,數千匹天馬如同最精密的機器,同時停止了動作。它們甩了甩尾巴,神態悠閒,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排泄行為與它們無關。馬陣依舊如鋼鐵澆鑄般整齊肅立。

  糖生早已蹦下石欄,一路小跑衝到場邊,隔著老遠就對著陳光蕊興奮地揮手,小臉上滿是得意:「爹!太厲害啦!太厲害啦!」他一邊喊,一邊還不忘朝旁邊臉色變幻莫測的哪吒擠了擠眼睛,小眼神里全是「你輸定了」的暗示。

  看台上,一名天將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找回一絲神智,湊近臉色鐵青的李靖,聲音帶著乾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然:「天王,陳副帥那邊,好像還沒完?」

  李靖猛地轉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場中那個平靜的身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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