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金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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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金擊子

  血月當空,卻沒幾人注意。

  幾間客房的燈火早已熄滅,漆黑一片,沉重的呼吸聲在屋內此起彼伏,清晰可聞。

  那是奔波了一日的袁守誠發出的疲憊鼾聲,還有銀爐童子帶著點稚氣的細細呼吸,旁邊的廂房也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已沉入深沉的夢鄉。

  唯獨與袁守誠同住一室的豬剛鬣,正瞪著銅鈴大的小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昏暗的房梁。

  那人參果的滋味,像是活了過來,在他腦子裡翻江倒海。

  「聞一聞三百六,吃一顆能活四萬七,」

  「脆如玉,甜如蜜,三萬個毛孔都透著香———

  袁守誠那繪聲繪色的描述,反覆在他耳邊喻喻作響。他仿佛看見那黃金色的果子就在眼前晃動,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吃!只要一個就行,錯過這次,等那老信幾兒回來,還有俺老豬的份嗎?

  一萬年一次啊!

  不行,鎮元子可是地仙之祖,抓到了,俺這身肥肉怕不是要被煉成燈油,清風明月那倆小崽子還不得把俺生吃了?

  貪慾像烈火灼心,恐懼又如寒冰刺骨。

  豬剛鬣在床榻上烙餅似的翻騰,肥厚的腰身把硬邦邦的石榻壓得吱呀作響。

  他雙手抱住他那顆大豬頭,手指狠狠揪著自己耳朵根的黑毛,喉嚨里壓抑著咕嚕嚕的悶響,像是腸子都在打架。

  糾結了足足半個時辰,他猛地睜開眼,側耳細聽。袁守誠的鼾聲均勻悠長,綿延不絕。隔壁的呼吸聲細弱平穩。

  整個五莊觀,靜得只剩下風聲。

  「咕咚!」他咽下一大口貪婪的口水,一個粗壯的手指豎在豬嘴前,「噓!」像是警告自己別出聲,實則早已下定決心。

  他像一道臃腫的影子,笨拙又輕巧地滑下床榻。光著的腳板肉墊厚實,落在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屏住呼吸,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一步,兩步,挪向房門。手小心翼翼地搭在門門上,屏息凝神,用最小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撥開。

  「嘎哎...」門軸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呻吟。

  豬剛鬣全身的肥肉瞬間繃緊,他保持著半彎腰的姿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連大氣都不敢喘,只留一雙驚恐的眼晴死死盯著門縫外的夜色。

  側耳傾聽許久,確認沒驚動任何聲響,他才如釋重負地小幅度吐了口氣。側身擠出半開的門縫,再回身,一點一點,用指甲尖掐著門板,把門合攏到只留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縫。

  月光下,他扛著釘耙的身影緊貼著迴廊的陰影,鬼票地朝著白日裡探明的、連接後院的角門方向,無聲潛去。

  就在那扇門被豬剛鬣從外面虛掩上後僅僅幾個呼吸。

  「呼!」袁守誠那綿長的鼾聲夏然而止。

  黑暗中,他猛地坐起身,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睡眼悍。

  他連滾帶爬地下了榻,鞋都顧不上穿好,拉著就摸到門邊,扒著門縫緊張地往外看,直到確認豬剛鬣的陰影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

  「成了!這饞嘴的夯貨終於去了!」他猛地轉過身,搓著手,聲音壓得極低,他推開了隔壁的門,對著同樣起身的陳光蕊和不知何時也坐起來的銀爐童子擠眉弄眼,「陳狀元,小老爺,大事成矣!那夯貨真去偷果子去了!」

  銀爐童子從床榻上一骨碌跳了下來,小臉上滿是壓不住的興奮和得意。他蹦跳著湊到陳光蕊面前,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陳先生,豬剛鬣真去了,這下咱們是不是馬上就能找到那個壞蛋帳房先生了?」

  陳光蕊緩緩從榻上站起,他臉上並無太多興奮,走到桌邊倒了碗涼茶,喝了一口,才搖搖頭,聲音平靜道,「帳房先生?恐怕還是找不到。」

  「啊?」銀爐童子臉上的得意瞬間垮了,不解地起來「找不到?那我們費這麼大勁,冒著那麼大的風險,裝神弄鬼把他從高老莊一路騙過來,又是看門童罵架,又是假裝要走,這這力氣不是白瞎了嘛?」

  他急得原地轉了個圈。

  「我們找帳房先生的真正目的,是為了什麼?」陳光蕊放下茶碗,目光掃過兩人,「是為了弄清豬剛鬣與五莊觀,或者說,他背後可能存在的那些勢力與五莊觀,究竟是何關係。現在他夜闖五莊觀禁地去偷人參果,直接看五莊觀的反應就是了。」


  他走到窗邊,望向豬剛鬣消失的黑暗方向,「人參果都被偷了,這可比直接揪出一個帳房先生更有效。」

  銀爐童子努力琢磨著這番話,小眉頭擰成了疙瘩,顯然沒能完全消化。

  但他對陳光蕊早已建立起無條件的信任。

  「哦這樣啊—」他懵懵懂懂地點點頭,雖然沒太明白其中彎彎繞繞,卻立刻篤定地下了結論,「反正陳先生說的准沒錯,這樣就行!」

  他那點因為沒找到壞蛋的失落瞬間被對陳光蕊的盲目信服沖淡了。

  「瞎!可不是嘛!」袁守誠在一旁笑得眼睛都快沒了,接口道,「咱們是撥雲見月,等著看戲·...」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極其要命的事情。他狠狠一拍自己油亮的腦門,發出「啪」一聲脆響,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糟!壞了大事了!」袁守誠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懊惱,「光顧著饞他,忘了提那件頂頂重要的東西了。」

  他急得在原地直腳,連連搓手。

  陳光蕊和銀爐童子瞬間看向他。

  「金擊子,金擊子啊!」袁守誠語速又快又急,帶著巨大的恐懼,「白天那個九師兄可是說得清清楚楚,摘那人參果,非用金擊子不可,沒那玩意兒,果子連碰都碰不得。這頭蠢豬,他就這麼空著手去了,他能偷個什麼?他摸都摸不著那果子一片葉子啊。」

  屋內的空氣瞬間凍結了。

  銀爐童子剛剛放鬆的小嘴又一次張得溜圓,驚得說不出話來。

  陳光蕊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他的眉峰深深起,顯然,他也忘了有這麼回事了,沒有金擊子,豬剛鬣是偷不到什麼果子的。

  死寂籠罩著房間,只剩下幾人沉重的呼吸聲。

  袁守誠看向陳光蕊,試探著問,「要不—-明天想法子,裝作不經意,把那金擊子的事兒漏給他,點他一下?」

  陳光蕊緩緩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過了今夜,他那點被饞蟲勾起來的賊心賊膽,被這一通驚嚇,再加上自己差點暴露的恐懼,會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絕不敢再去第二次。今夜是唯一的機會。」

  袁守誠徹底沒了主意,哭喪著臉,「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無功而返,咱們一番心血付諸東流吧?」

  陳光蕊沉默著,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刀。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兩人,一字一句,平靜地說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主意,「那就幫他一把。我們去把金擊子取來,設法送到他手裡。」

  「啥?」袁守誠驚得差點跳起來,聲音都劈叉了,「我們自己去偷金擊子,再給送過去?這萬一被人抓個正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到時候他要是看到金擊子反而更怕了,不敢偷了怎麼辦?」

  陳光蕊的目光透過窗戶,「等他拿到金擊子,那就是箭在弦上,到時候他偷不偷已經不是他說了算了。」

  他說完,不再猶豫,轉身便向門外快步走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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