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如來,我是你孫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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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如來,我是你孫爺爺!

  五行山腳下,一處種著桃子的農家院子裡,一張破舊的竹桌旁,袁守誠正捧著一個水靈的大桃子啃得帶勁。

  「唔!老丈,您這桃兒,真是一絕!」他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誇讚,果汁順著嘴角流下也顧不上擦,

  「甘甜多汁,脆爽生津,噴噴,老道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吃到這麼鮮靈的桃子!」

  老漢靠在樹下的躺椅上,

  「那可不!老漢俺家這棵樹,是咱這方圓百里獨一份兒的好桃樹,沾著山裡的靈氣,那集市上那些果子,哪能跟俺家這比?」

  他渾濁的眼晴里閃爍著多年積贊下來的自豪。

  袁守誠一聽,趕緊又啃了一大口,

  「哎呀呀,我說老丈您身子骨這麼硬朗呢!原來是吃著這靈桃長起來的!您老再多吃幾年,保管長命百歲,當個壽星翁不在話下!」

  「哈哈,借道爺您吉言!借您吉言!」老漢樂得直拍大腿,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陳光蕊在一旁,也拿著一顆桃子,他知道,袁守誠看著是隨意說的,但是他也是偷偷算了一卦趁著老漢高興,袁守誠趕緊丟下桃核,拉著陳光蕊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垛旁,離躺椅稍遠了些。

  「喂,我說狀元公,」袁守誠壓低了聲音,臉上那諂媚的笑瞬間換成了憂心,

  「方才你對著那倆土地山神一番唱念做打,敲敲打打,還抬出兜率宮的名頭嚇唬人,這招兒是高明。」

  他伸出油膩膩的大拇指比劃著名,由衷的佩服,他也知道山神和土地跟五方揭諦不和,更知道了觀音這尊活菩薩可能要來,可怎麼就沒能像陳光蕊這麼串起來,拿話頭砸得他們暈頭轉向呢?

  袁守誠只能是佩服,不過,他話鋒一轉,

  「可問題是,效果呢?我這左眼皮跳得厲害,總覺得不妙,那兩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膽子比針鼻兒還小,怕是聽了你的話嚇破了膽,不敢說話了,再不然———」

  他聲音壓得更低,「再不然,就是掉頭就跑去向五方揭諦告密了,不管是哪一種,這五行山眼下對咱倆來說,有點危險,還是趁早走吧。」

  他越說越急,急得直搓手,眼神不斷往院門外。

  陳光蕊卻是一臉平靜,對那老漢溫和開口,「老人家,能再賣給我幾個桃子麼?要新鮮脆生的,用乾淨葉子包著,放在竹筐里。」

  「這就給您包!」老漢忙不迭地答應著,掙扎著想起身去摘桃。

  袁守誠看著陳光蕊這舉動,眼珠子瞪圓了,一步跨過去,扯著陳光蕊的袖子,

  「這都什麼時候了,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思找他要桃子,你帶著桃子往哪兒跑?」

  陳光蕊拿起老漢包好的幾個大桃子,「等一等嘛,搭弓射箭,也得等箭飛一會兒才知道結果。

  急什麼?」

  他看了一眼院外五行山那巨大的陰影輪廓,「再說了,你心心念念的西海龍宮三太子敖烈,還在鷹愁澗底下眼巴巴等著咱們撈他出來呢。就這麼拍屁股走了,你那大因果的便宜,還撿不撿了?」

  「撿,當然得撿!」袁守誠脫口而出,然後又苦著臉道,

  「可咱們現在自身難保啊,那龍三太子是好,可也得有命去撈吧?萬一——

  他「萬一」後面的驚悚假設還沒說出口,眼神無意間掃過院子那低矮的土壞院牆,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後面的話全卡在喉嚨里。

  順著袁守誠驚恐的目光看去,在那斑駁的土牆頭後面,竟然鬼鬼票票地露著兩個半顆腦袋和四隻驚恐不安的眼睛。

  正是剛剛還讓他們猜來猜去的五行山土地和五行山山神。

  土地正拼命朝院子裡使眼色,急得額頭冒汗,嘴型無聲地張合:「上———上仙———」

  那模樣,像是兩個犯了錯又急於找家長坦白卻又怕挨揍的小孩子,哪有半點神仙的威嚴?

  院裡靜了一瞬,只有風吹過桃樹葉的沙沙聲,以及老桃樹下躺椅傳來的輕微吱呀聲。

  袁守誠猛地回神,手一抖,差點把剛塞給他的桃子掉地上。他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氣音,算是認了命,

  「我—我去他個祖—·陳狀元,你狠!我這上賊船,算是下不去了,趕我走我也不下去了!


  袁守誠和陳光蕊若無其事第走出去,土地和山神確認四下無人後,一溜小跑到陳光蕊和袁守誠面前,噗通就跪下了。

  「上仙吶!」土地的聲音帶著哭腔,這回不再遮掩,顯然是豁出去了,

  「小神們實在是委屈啊!那五方揭諦,他們——他們太欺負人了!」

  山神也連連磕頭,「對對對!他們在上頭享清福,啥活兒都丟給我們倆!巡山、報信、防備這防備那—都是小的們風裡雨里跑斷腿,六百多年啊,折騰了我們六百多年!」

  袁守誠小眼睛滴溜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同仇敵氣,上前虛扶一把,「起來說,起來說,這五方揭諦,太不是個東西了!有什麼話,你們就說,上仙給你們做主呢,咱們才是一家!」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表示關切,又不動聲色地把陳光蕊抬在前面擋著,自己縮在後面看風向。

  土地得了鼓勵,膽子大了些,「他們高興了還罷,不高興了就看我們百般不順眼!山風颳大點說是我們偷懶,露水重了說是我們失職,動輒就讓我們再巡一圈山,或者罰我們日夜不休地守著山口。我們稍有不慎,或者動作慢了點他縮了縮脖子,下意識摸了摸曾被揍的地方,「那就是一陣拳腳相加,根本不把我們當神不,是不當人看啊!」

  山神在一旁用力點頭補充,臉上滿是後怕和憋屈,

  「是啊是啊,有時候,他們五方揭諦連五個人都不齊全,他們仗著這是如來佛祖親自封鎮的地方,覺得天下沒人敢來搗亂,就——-就偷偷跑了,只留下一兩個看管的就算盡責了,剩下那些,天知道跑哪逍遙快活去了!」

  「什麼?偷溜?」袁守誠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回是真驚著了,

  「佛門對外不是說得天花亂墜,把這看守陣仗描繪得固若金湯?合著就-就你們倆在干苦力?」

  土地苦著臉點頭,

  「上仙您明鑑,對外說得神仙林立,菩薩保佑似的,實際上就是小老兒我們倆。還有送飯,那鐵丸子、銅汁子,都是我們按點送的。累斷了腰啊!」

  他訴起苦來沒完,把這幾百年的積怨都倒了出來。

  「還不止呢!」山神像是想起了什麼更重要的,左右瞄了兩眼,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變成了氣音,「那幫揭諦老爺,可會撈好處了。」

  「好處?」袁守誠心頭猛地一跳,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小眼睛瞬間放出精光,但又強忍著沒有表現得太明顯,只是身體微微前傾,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

  土地會意,接口道,

  「對!附近山頭的妖精都知道這五行山是佛門重地,看守的是佛爺親封的。那些個有門路的妖怪,就想跟看守拉上關係——」

  他頓了頓,「尤其是那黑風山的黑熊精,他隔三差五就派手下那個很會來事的弟子,或者偶爾親自來,給五方揭諦送金送銀,都是好東西,亮晃晃的!」

  山神的語氣帶著羨慕和一絲不忿:「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那弟子或者黑熊精自己就站在山前打個呼哨,有時連猴子都驚動了。揭諦老爺們聽到,就會派一個跑腿的下來把東西收上去。根本不讓我們過問,更別說讓我們攔著了,反而還要我們裝作沒看見。」

  聽到「黑熊精送金銀」,袁守誠的眼角忍不住狼狠地抽搐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陳光蕊一直平靜地聽著,此時才緩緩開口,「這些事,你們都要留好證據,日後用得上。還有,記住那句話,你們只要做好本分。按時給那猴子送鐵丸銅汁,確保他活著。其他的,」

  他目光掃過土地和山,

  「無論佛門有什麼動作,五方揭諦有什麼吩咐,還是外面有什麼妖精打點,一概不管!你們的神篆是我道門所授,你們只需記住這一條,看牢你們的飯,別讓它出半點差錯。」

  「是是是,謹記上仙教誨!一定做好分內事!」

  土地和山神如蒙大赦,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臉上滿是感激涕零。對他們而言,能攀上兜率宮這條線,就是找到了最大的靠山,足以抵消對佛門的所有畏懼。

  他們再三叩拜後,才鬼鬼票崇地退走,重新消失在土牆後。

  等兩個小神跑遠了,袁守誠再也繃不住臉上的平靜,猛地一拍大腿,「我的親娘咧!那黑熊精—他到底想幹什麼啊?」

  他搓著手,在院子裡急轉了兩圈,

  「他一個深山裡的妖怪頭子,手下都沒幾個了,自己吃齋念佛兩百年,卻屁顛屁顛地跑去給五行山的看守送金銀?討好?攀交情?他攀扯這層關係幹嘛?難不成他還真想著成佛作祖?」


  陳光蕊也皺緊了眉頭,右手無意識地摩著下巴,陷入沉思,

  他當然知道西遊記中這黑熊精的結局,但是沒有想到,這之前,竟然還有這麼多的戲。

  他抬頭看向抓耳撓腮的袁守誠,「老袁,這因果,你可能算一算?」

  袁守誠的臉立刻垮了下來,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剛才就說了,陳狀元您可饒了我吧!只要牽扯到五行山、這猴子、佛門五方揭諦,我一個念頭剛起都感覺天靈蓋發麻,算不了,半絲也算不了,強行去算,老道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當場交代在這兒,變成卦灰了!」

  看到陳光蕊沒再堅持,袁守誠才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

  「這兒就是個大泥潭,算天算地的本事到了這兒,通通抓瞎!」

  陳光蕊點了點頭,臉色恢復了平靜,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

  「算不出來也好,你算不出來,他們也算不明白,那我們就有機會。」

  他抬頭望了望五行山那巍峨而壓抑的輪廓「現在土地山神既然驚動了,我們兩個一起出現在山腳下目標太大。老袁,你去趟觀音禪院附近轉轉,看看那邊有沒有新的動靜。」

  「我?」袁守誠的小眼晴滴溜一轉,瞬間明白了陳光蕊的顧慮,

  「行,這活我老袁幹得來,刺探情報,裝神弄鬼我最拿手!」

  他麻利地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土,「那你———」

  陳光蕊道:「我去山腳下再看看。」

  他走到無人角落,周身法力微微流轉,身形面貌一陣模糊變幻,再走出來時,已變成了一個穿著粗布衣服、背著柴刀的普通山民,眉目模糊,丟在人群里轉眼就找不出來。

  這正是他身為燒火道人後,那九轉分魄丹帶來的操控氣息流轉、改變樣貌的微末本事。

  袁守誠噴噴稱奇,「嘿,狀元公您這手可以啊!那我就去禪院那邊打探了,你自己小心!」

  說罷,他也麻溜地鑽入了通往山下的羊腸小徑。

  陳光蕊認了認方向,帶著那一筐桃,沿著之前那白髮放牛老漢帶過的小路,向著五行山深處,

  那鎮壓猴王的方向走去。

  山谷寂靜,只有風吹過光禿山岩的聲音。

  還沒靠近那片被巨大五指狀山岩籠罩的谷地中心,一個中氣十足、帶著桀驁不馴的嘹亮嗓門,

  便穿透了稀薄的空氣,如同驚雷般滾滾而來,在山巒間反覆震盪:

  「如來!我是你孫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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