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入塔、擇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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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香飄著,壓不住心底那點不安。

  近來修士接連失蹤,往往被褥還暖著,人已沒了影。虧得黃住持出手,一杖打死頭作祟的雛雞精,風波才暫時平了。

  只是....

  夜深人靜時,散修們打坐調息,後頸總掠過一絲涼意。

  猛回頭——

  只有佛龕上,長明燈火輕輕晃。

  偶爾有夜歸的,撞見老僧佝僂著背,在經閣外貼符籙。黃紙硃砂上的「敕令」二字筆鋒勁挺。

  如今煉器大典到了尾聲,沒得到寶貝的散修陸續離開,卻有一批捉妖人,逆著人潮。

  腰間響銅鈴,背上負法劍。

  渾身透著股亡命徒的狠勁,對這兇險地方,是半點不懼。

  既然黃住持能給三件法器,誰說得准.....

  不會有第四件?

  更何況,人堆里傳的唾沫星子,都在說一個理:「那三尾金雞再凶,在成堆的寶貝跟前,算個屁!」

  「要錢,就別要命!」

  「要命,就別要錢!」

  ..............

  次日,晨鐘未起。

  百鍊閣前已立著十幾個修士,許戒甲掃了一眼,除去青萍、丁書華、赤陽子是憑合練得來的資格,其餘人等,都是要為雞鳴寺抵災的修士。

  清微、周明遠、重明、尤玉四人也在其中。

  「玉衡觀、碧竹門這幾年越發衰敗了,門中弟子稀少,在縣城裡占的資源也跟著少了。」青萍用團扇掩著嘴,輕聲道,「聽說重明師兄拿下了珊瑚場,卻犯了大錯,師傅很是生氣,這次合練都沒讓他參與....」

  「師兄的事,莫要多論。」

  「哦。」青萍歪著頭,嘴角微微鼓了鼓,沒再說話。

  片刻,有一老僧遲來,將眾人領入閣內。

  眾人隨其入閣,但覺乾坤倒轉,原不過三楹的閣樓竟現出寶塔狀四重天地。首層二十餘件法器懸於梁間,有玉劍似灰濛濛,有鏡光似月華。

  「挑吧。」

  老僧對一眾散修說道,聲音里沒什麼波瀾。

  片刻,許戒甲身後,散修魚躍離去,先前摩挲劍鞘的老翁也在其中。

  一柄青鋒劍懸於中央,劍身隱現魚鱗紋。老翁駐足劍前,猛地一把握住劍身,嘴角溢出笑意。

  不過數十息。

  大半散修都尋到滿意物件。

  「餘下修士,隨老衲上樓。」老僧手提油燈引路,木梯吱呀。二層擺滿奇門法寶:八卦鏡、捆仙繩、攝魂鈴....也混著如鐧、鞭、旗、塔這類殺伐之物。

  清微停步,目光直直鎖住一面八卦鏡。周明遠左右掃了掃,徑直走向角落,取下一對刻滿降魔符文的青銅鐧。

  「清微修習道術雷法,拿八卦鏡倒說得過去。」許戒甲看向周明遠的背影,朝青萍傳音道,「聽說碧竹門以劍立派,周明遠步法又高超,如今不選劍道,反倒取了雙鐧?」

  「我也不知。」

  青萍搖搖頭,頗為不解。

  法器鍛造不易,雞鳴寺攢了數十年,整個二層也才十六件。此刻重明、尤玉、清微、周明遠各取了一件,雞鳴縣本地勢力拿走三件,再加上散修取的兩件。

  一共取了九件,存貨已然過半。

  給的越多,往後要還的就越重。這麼看來,三尾金雞的反撲絕非尋常.....

  「你四人,隨我來吧。」

  老僧雙手合十,緩步爬上梯子。

  登上第三層,這裡只擺著八件寶物,卻各有氣象:一柄紫玉簫泛著月華,一尊青銅鼎吞吐雲氣,一面青銅古鏡照出的人影竟有三頭六臂之相.....

  「紅雲廟的後生先選。」

  赤陽子練氣六層,雖不是築基,但一身修為深厚,似與雲鶴師兄無異了。

  一旁青沼寺的丁書華微微點頭。

  「謝前輩。」

  許戒甲與青萍對視一眼,隨即走上前,在各式法器前細細觀摩。

  這百鍊閣的法器,一層比一層精妙。聽說第四層,更是練氣頂層、築基修士才能驅使的物件。


  如這次合煉的金翎扇與啼魂鈴。

  便是這般層次。

  「這物件.....」許戒甲抬頭望去,西北角的木龕中,一盞青銅油燈正靜靜燃燒。燈座上刻著雲紋,焰心卻是奇異的青金色,而他胸口的油燈印記,竟跟著熱了起來。

  老僧合十道:「此燈名喚「照影」,是百年前師尊留下的,算不上法器,不過是件照明之物。」

  「照明,亦能照心。」

  許戒甲看著燈座底下刻印,心裡砰動。

  「小友想要此物?」老僧指著其餘法器,道:「這些才是我寺百年來大成之作。」

  「要燈。」

  「不反悔?」

  「嗯。」

  「小友自便,老衲去給其餘修士講解了。」老僧沒多問許戒甲為何選一盞油燈,轉身離開。

  他既不阻攔,也沒覺得寶貝蒙塵。

  佛家最講緣法。

  若寶物在寺中蒙塵百年,無人識得,便是與雞鳴寺無緣,強求不得。

  「多謝前輩。」許戒甲伸手取下照影燈,青銅燈座入手微涼,燈焰卻沒半分熱度。青萍好奇地湊近,燈影落在她臉上,投下細密的紋路,像極了羽毛的肌理。

  「師姐選了什麼?」

  「這個。」

  青萍將一片薄如蟬翼的玉葉托在掌心,葉脈里仿佛有清泉在流動,「這是『青靈葉』,裡頭煉了一滴山青露,能幫我修行。」她指尖輕點,玉葉頓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眉心,額間隱隱浮出一片青葉紋印。

  許戒甲正想細看,忽聽塔外一陣騷動。

  「戒甲!」

  「青萍!」

  「書華!」

  外面接連傳來幾聲呼喊。

  「出事了!」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下樓。出了閣樓,才見雲鶴師兄站在門前,神色急匆。

  「莫要出寺廟。」

  「是。」

  許戒甲正要發問,天上忽傳來一聲銳啼,刺破晨霧。東南角的舍利塔應聲崩塌,漫天金羽如雨般紛飛。

  「禿頭!你們作惡多年,可曾想過因果輪迴?」

  「孽畜,也敢犯我地界!」黃廣慧手掐降魔印,背後金剛相雙目圓睜,八臂各執法器,栩栩如生。

  「犯你地界?」

  一聲冷笑炸響,一隻三丈高的金雞衝破雲層,身後跟著無數鳥類精怪,翼下罡風呼嘯,翻了三重經幢。

  「我族在此生活百年,自打你師祖來此立廟,便將我族人困鎖,月月取血,如同圈養牛羊!今日,定要你血債血償!」

  「深海血仇,多說無益。」黃廣慧朝前踏出一步,雙手合十,聲如磐石,「如今要解,唯有死斗。」

  「好!」

  「你寺中禿驢,誰來應戰!」

  三丈金雞仰著頭顱,身後群妖振翅尖啼,當中飛出一頭鷹頭人身的精怪。

  「孽畜!」

  片刻,一個散修捲起劍光,腳踏祥雲,朝其而去。

  鷹妖聞聲未動,冷眼睥睨,待劍光逼至丈許,忽地雙翅一震,周身白芒暴漲,化作一道純白遁光,往來間穿梭如電,攪動風雲,造生罡風!

  霎時,風驟起,如萬刃齊發,將劍光寸寸絞碎。

  「接我這招!」

  那散修怒目圓睜,厲喝一聲,身形驟然與劍光相合,化作一道赤色長虹,直貫鷹妖而去!

  然而,鷹妖藏身於狂風之中,雙翅只輕輕一振,霎時罡風再起,如怒海狂濤,層層疊疊,竟將那劍光生生壓下!且那罡風牆內,萬千細風如刀如針,密不透風,縱使散修劍光再疾,亦如陷泥沼,寸步難行!

  「呼——」

  一陣風拂過,散修身形驟然凝滯,劍光寸寸崩裂。

  「咔嚓!」

  頭顱應聲而落,鮮血噴濺,染紅半空!

  「哈哈哈哈!!!」天上金雞振翅狂笑,聲如雷霆,震得山寺瓦礫簌簌而落,「你寺中鼠輩,皆是這般不堪一擊?」

  「孽畜休走!與我斗上一斗!」

  又一名散修怒喝衝出,手持一柄赤紅血刀,刀身煞氣翻湧,雙目如炬,殺意滔天!

  「來!」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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