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府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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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崗河九曲十八彎,暗流叢生。

  許戒甲等人不熟水路,此刻如同無頭蒼蠅,躲在煙氣青蟒腹中倉皇穿行。身後雖有兩位練氣五層緊追不捨,但盤坐蟒首的宿永懷抱劍閉目,氣定神閒,似有倚仗。

  不知不覺,夜色濃稠,天上無雲有月,月圓且大。

  「轟!」一道水渦驟然捲起,絞住青蟒尾部!控蟒的青萍身形劇顫,煙雲凝聚的蟒軀幾近潰散。

  「吼~!」

  「嘶嘶~」

  後方夜叉厲嘯與河蚌嗡鳴交織傳來,許戒甲心神微盪,袖中暗扣的挪移符已滑至掌心。

  「永懷!莫要留手了!」

  青萍聲音嘶啞,她不過練氣五層修為,先前施展「青雲無相迷煙術」已耗去大半真元,此刻又以本命煙氣化蟒載人奔逃,玉面灰敗,氣息萎靡。

  「呼~!」

  宿永懷雙眸緊閉,背後隱現金光流轉。

  「再為我爭取十息。」

  「戒甲!」

  「師姐放心。」

  許戒甲臨危受命,瞳孔化作青色,腰間十二根定魂釘嗡鳴震顫。

  他凝目望去,見獨臂夜叉傲立河蚌殼上,裹屍布被水風拂動,送來一股血腥味兒。

  他自知修為淺薄。

  唯一倚仗便是老翁所贈小挪移虛符。

  此符暗藏十重空間褶皺,瞬息可遁百里,實乃保命至寶。

  「若以此符轉移師姐與師兄。」

  「危局立解!」

  長吐濁氣,他靜靜蓄勢著,沉心定神,身如緊繃之弓。

  青蟒的速度慢了。

  河蚌與自己的距離越發靠近。

  許戒甲掏出符籙,借著珊瑚礁上露出的微光,趁著最後騰挪之際,視線落到蚌上夜叉,尤其是他斷臂之處,斷口光滑如劍光划過,癒合不得。

  想必是高明劍修所為。

  許戒甲暗自嘆息:「此符一失,我這次入河也沒了依仗,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將廟中秘法盡數學去!」

  思緒未定,手中符籙將要施展,忽聞「咚「的一聲悶響。

  「咚~!」

  一道心跳聲響起,天地驟暗。

  許戒甲的視線被黑暗吞噬,最後所見,唯夜叉獰笑。

  「糟!」

  「幻術!」

  許戒甲急斂心神,可那心跳聲如重錘擂鼓,魂魄仿佛要被撕裂!就在意識即將潰散之際,蜃陰壽衣上雲紋驟亮,一頭蜃精昂首吐息,將黑暗驅散。

  「滾!」

  許戒甲怒吼一聲,青瞳迸發幽光。

  霎時間,魂魄深處沾染的地府陰氣如怒潮翻湧,在識海凝聚成一尊持燈鬼神!夜叉侵入的神識甫一接觸,便被鬼神燈焰抖落的火星點燃,焚燒殆盡!

  幻境破碎的剎那,蚌殼上的夜叉發出悽厲慘嚎,雙目汩汩湧出黑血,抱頭翻滾!

  「誅!」

  身後——

  盤坐許久的宿永懷睜開雙眼,指捏劍訣:

  「紅雲劍典——橫秋!」

  三丈金剛法相凌空顯現,合掌閉目間,懷中長劍化作金虹貫空。那鎏金河蚌忽覺瀕死之際,倉皇開殼,千百血針如暴雨傾瀉,卻盡數被煌煌劍氣消融!

  金剛怒目,劍氣橫秋!

  咔嚓!

  一聲脆響。

  蚌殼應聲而碎,鎏金河蚌劇烈抽搐著,傷口噴出瀝瀝血泉,身子無力下沉,墜入河沙。

  許戒甲抓住機會,手中符籙燃起青焰:

  「乾坤借法,移!」

  空間褶皺盪開漣漪,再睜眼時,三人已置身珊瑚叢中。宿永懷雖有詫異,但趕忙盤坐調息,青萍則昏迷不醒,脖頸處的青筋已蔓延到耳根。

  「師姐的傷...」

  許戒甲掏出雨療符。

  可卻見青萍插的竹簪,如今化作一條青蛇,正吐著信子,噴出稀薄青霧。


  而青萍的呼吸,也隨著霧氣緩緩平穩。

  見此。

  他長吁口氣。

  此番偷襲,非但一無所獲,反將保命符籙耗盡。

  「虧大了。」

  許戒甲嘆息著,但想到夜叉受創之重,以及此刻無人看管的蚌場...裡面的寶物...

  「唉!」

  口中嘆息。

  許戒甲撇眼望去。

  師姐,師兄閉眼療傷,他不由起身巡邏,護其安全。

  盞茶功夫後,許戒甲巡邏歸來,宿永懷突然睜眼,咳出一口暗紅淤血:「我以本命劍氣重創河蚌,但那夜叉乃水河將軍,實力深不可測.....」他氣息微喘,「現下需帶師姐去尋雲鶴師兄,合眾人之力剿滅此獠。師弟意下如何?」

  「......」

  許戒甲沉默了。

  他不想走。

  若隨師兄同去尋雲鶴,龍涎、蒼懷夢所求寶珠,皆為泡影。

  此番河府大亂,夜叉帶傷,蚌場空無一人,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錯過今日,再想潛入,難如登天!

  可若留下。

  他孤身一人,又失挪移符...

  怕是....

  九死一生!

  抉擇如刀,懸在心頭。留下,近乎尋死,離去,道途便暗。

  「師兄。」許戒甲輕吐一口氣,捏緊定魂釘,道:「今日入河我還有私事,就不一同去了。」

  「這裡很危險。」

  「危險,躲開了是機緣,躲不開.....」許戒甲笑了笑,轉過身去:「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死中求活!」

  「你是紅雲廟的修士,有師傅庇佑,哪有什麼危險!」

  一番並肩作戰,宿永懷對這位師弟頗為欣賞,實不忍見他莽撞赴死。

  「師尊他...」許戒甲苦笑一聲,沒有說出真相。幾縷水風拂過,「師兄,可知我為何日日苦修勤學?」

  「求仙?」

  許戒甲緩緩搖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為求....掙脫這方天地枷鎖,今日不走,便是掙脫的第一步!」

  話音落,腳尖在礁石上輕輕一點,身影已如游魚般滑入一道暗流,循著水勢,朝那蚌場潛去。

  「什麼掙脫不掙脫,不要死了!接著!」

  一道金光破水追至!

  許戒甲反手一撈,掌心赫然多了一張鋒芒內蘊的劍符。

  「多謝師兄!」

  ................

  重返血蚌場,此地經襲殺後一片狼藉,河沙翻湧,濁流未息。許戒甲尋了處隱礁盤坐,待氣息平穩,方才小心入場,搜尋遺寶。

  一路潛行,血蚌絕跡,死寂無聲。

  不知是被巡河夜叉吃盡了,還是早已逃遁一空。

  片刻後,他重回先前那艘沉船殘骸。目光掃過斷桅下胖瘦泥鰍兄弟的屍身,只停留一瞬,便鑽入船艙,仔細翻找。

  半盞香後。

  許戒甲從朽木中摳出幾塊靈石,剛收入懷中——

  驀的。

  船外倏然響起異樣水聲!

  緊接著,是十幾根輕飄的裹屍帶,飄過沙礫,越過屍體,落在了面前。

  「呼~!」

  河面突然翻湧,巡河夜叉破水而出。青面獠牙的非但沒攻擊,反而激動得手舞足蹈:「大人!快帶我回地府吧!這破河...我實在待不下去了!」

  「我?」

  許戒甲瞳孔微縮,手指不自覺地捏住定魂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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