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講經、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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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聲初歇,許戒甲踏著月色入殿。

  殿內十位師兄各據蒲團,師傅的法座空懸。他暗自鬆了口氣,悄然尋了最末的坐下,閉目默誦《清靜經》定住心神。

  「啪!」

  一記巴掌猝不及防落下。

  「講經還敢來遲?」來人聲音沉厚,「明日廟裡接了尋鬼的差事,你早早起來,隨我同去。」

  「啊....」許戒甲捂著頭抬頭,見是四十餘歲的大師兄雲鶴,師兄秋天還穿著短衫,臉上總帶著股堅毅。

  「是,師兄。」

  「嗯。」雲鶴足尖輕點,道袍翻飛間落於首座。

  他目光掃過蒲團,眼底悲色一閃而逝,隨即振袖展卷:「師傅應地母宗梁知言大人之邀,與周遭掌門論事未歸,今晚講經由我代勞。」

  雲鶴向來雷厲風行,當即攤開經書,聲如洪鐘:「《青霞吐納術》乃廟中根本經之一,今日講十二導引式的第十式。」

  「曲池化蛟!」

  話音如黃鐘大呂,震得樑上塵埃簌簌落下。

  許戒甲趕忙凝神。

  原身從廟中所學,除了一卷根本經《青霞吐納術》,便是一套破穴的十二引導式,外加鎮魂咒、青瞳望氣術兩門小術。

  他屏息細觀,見雲鶴演練時袖涌紅霞,指間隱有蛟龍虛影翻騰。雖九年苦修已打通半數百穴,此刻觀此「曲池化蛟」,仍覺氣象磅礴,玄奧難言。

  沉醉間,雲鶴忽然停手,轉身朝大門走去。卻是講經時間早已過了。

  他一走,沉寂的主廟頓時活泛起來。

  「戒甲,月初該領份例了!」

  「哦!」

  許戒甲循聲望去,見是師姐青萍在招手,笑著應了一聲。

  青萍管著廟中靈田和物資分發。他因需用好葫蘆蓄養「子時露」供奉老鬼,常與她打交道,一來二去,兩人便熟絡起來。

  青萍將三塊灰撲撲的靈石和一小盒青色藥膏塞進他手裡,忽然壓低聲音:「你這小子可當心些,雲鶴師兄要去的那地方鬧鬼災凶得很。帶好你的鎮魂鈴,萬一撞上凶戾的,好歹能擋一擋。」

  許戒甲心頭一跳,忙謝道:「多謝師姐提點。」

  「快走吧。」

  聽著周圍師兄的調侃,許戒甲快步離開,兩步並作一步回了後廟的屋。

  紅雲廟規模不小,除了他們十八個親傳弟子,還有數十僕役打理雜務。

  「呼~」

  長吁一口氣。

  許戒甲點亮桌上油燈,將雲鶴師兄所講的「曲池化蛟」要點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這才從懷中取出那件蜃陰壽衣,指尖凝出一絲靈氣,小心打入衣中。

  靈氣入衣,表面藍光閃爍,交織成字。

  「雲隱無相訣。」

  「......」

  深夜無語,唯有窗內燭火閃爍,勾勒出一人打坐模樣。

  ……

  次日拂曉。

  許戒甲早早便候在廟門口。

  「這次倒早。」雲鶴一身紅紋長袍,背後鈴鐺、長劍、黃符掛得齊全。

  「師兄早。」

  「跟我下山。」

  雲鶴話少,許戒甲與他相處日久,反倒欣賞這份利落。

  兩人沿著小路而行,等太陽高照,淌過三道小溪,又沿著官道走了半個時辰,這才到達一處小村。

  村子大同小異,青苔爬滿瓦檐,老柳垂拂河岸,稻草混著泥巴壘起的屋舍,還有車轍和布鞋踩出的泥濘小徑。

  「這便是洪工村。」雲鶴指著村口模糊的石碑,神色沉鬱,「你三師兄洪峰,便是生於此地。」他轉過身,聲音低沉,「若他未曾失蹤...此村也未必會遭此鬼災。」

  雲鶴與三師兄情同手足

  洪工村遭了鬼災,第一時間便主動請纓,毫無猶豫。

  「師兄莫要自責。」許戒甲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紙錢紛飛處新墳累累,不由出言寬慰,「碧竹縣村落數百,修仙門派不過四五家,縱有法力,也難處處周全。」

  「唉。」雲鶴嘆息一聲,「如今南疆戰火不休,不周山劍派與靈羽御獸門爭鬥不止。他們這些大勢力角力,遭殃的卻是我們這些夾縫中的小門小戶。」


  「師兄,來人了。」

  許戒甲見遠處有身影晃動,提醒道。

  兩人一身紅袍在村中格外扎眼,不一會兒,便有個拄著棗木拐杖的老翁,顫巍巍地被人攙扶著走來。

  老翁先對許戒甲恭敬行禮,隨即緊緊攥住雲鶴的手,老淚縱橫:「雲鶴道長!您...您可算來了!」

  「這是洪峰的家,我自然得來。」

  三師兄洪峰,練氣六層修為,兩月前外出執行廟務,於霧崗河遭精怪突襲,自此音訊全無,生死不明。

  也正因此事,廟主洪冬榮才怒闖霧崗河,與那蛟龍惡鬥,引得此地三日雷鳴不絕。

  「進屋說。」

  「好。」

  ……

  入了略顯昏暗的屋舍,許戒甲拿起桌上的瓜果,一邊聽著村正與雲鶴的談話,一邊打量四周。

  抬眼望去。

  打穀場上幾個後生正在角力。

  有個黑臉漢子胳膊一使勁,脖頸青筋暴如蚯蚓,一個照面就將同村人撂倒。

  怪哉。

  村漢哪來這麼盛的氣血?

  「不對勁....」許戒甲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桌角一本泛黃起卷的村志上,隨手翻看起來。

  村志記載,村莊乃三百年前所建。

  但手中這本,卻只記錄了近八十餘年的村史。

  紙中記載,村子建立之前,有修士雷覓雲取石藏於地,以鎮壓某種邪詭,亦有游僧來此。

  上道:

  平善五年,夜——

  地龍翻身,村中井噴黑霧,濃如墨,蔽日遮天數月,白晝如夜,鄉鄰惶惶。

  適有雲遊頭陀過此,見異象,於井畔趺坐,口誦梵咒。

  三晝夜畢,黑霧漸散,天光復明。

  鄉人感其德,伏拜以謝。

  頭陀一笑而去。

  ……

  翻到頁末,許戒甲指尖在「雷覓雲」三字上頓住,瞳孔微縮,那亂葬崗老鬼所授《雲隱無相訣》的註解里,可提過此人

  看來這老鬼,來歷當真不一般。

  「啊——!」

  一聲慘叫劃破寂靜。

  雲鶴猛地起身,許戒甲緊隨其後衝出屋,就見幾個村民抬著個胖孩童,鮮血順著青石板拖出紅線。

  「仙長,救救石娃兒!他才七歲啊!」老村正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含淚。

  許戒甲見雲鶴頷首,當即從袖中抖出一張青蒙蒙、邊緣隱有水波靈光的符籙。

  正是雨療符。

  「雲從龍,雨潤蒼生。」

  「疾!」

  咒言起,符紙自動貼在傷口上。

  許戒甲忽然皺眉,符火本該化作治癒靈雨,此刻卻騰起詭異黑煙。煙霧像活物般鑽入孩童口鼻,轉眼間黑血從七竅湧出,還往四周擴散。

  「快退後!」雲鶴暴喝如雷,寬袖猛然鼓盪,大片紅雲洶湧而出,瞬間化作一道丈許寬的火紅綢障,擋在村民身前。

  待黑霧散盡時,孩童的瞳光早已暗淡。

  「我的兒啊——!」

  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嚎響徹村落。

  雲鶴收了紅雲,拽住一個村民沉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村、村子剛鬧鬼沒幾天,小洪河邊上就來了幾個生面孔...石娃兒在河邊耍,被他們拽進水裡,撈上來...就、就這樣了。」

  「戒甲。」

  「師弟在。」

  「夜晚隨我去小洪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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