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雪中送炭,下面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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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以族老之名,舉薦陳晉,要給他舉辦一次祭祖儀式,以求祖蔭護持。」

  陳壽年站得筆挺,擲地有聲。

  此時與他素來交好的第五房家主陳壽義再也坐不住,快步過來,一把將他拉住:「老六,你要幹什麼?舉薦之事,關乎一房運數興衰,豈能輕率決定?」

  上首的族長陳壽齊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壽年的臉:「老六,你把話收回去。我們便當自己年老耳背,都沒有聽見。」

  陳壽年決然道:「族長,對於此事,我已經考慮清楚,懇請大家成全。」

  陳壽義疑問:「你跟和明和生兩人商量過了?他們都同意?」

  陳壽年淡然道:「身為一家之主,我說了算。」

  陳壽義睜大眼睛:「為了一個外人,值得嗎?」

  陳壽年答道:「也許值,也許不值,誰能知道以後的事?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陳壽義苦苦相勸:「就算你很看好他,認為此子非池中物,大可等考過鄉試再說。中舉了一切好談,若是落榜,便送其回家。這樣的話,不是更穩妥嗎?」

  陳壽年嘆口氣,慢慢道:「世人皆想著錦上添花,卻都不願雪中送炭,我覺得這樣不好。」

  陳壽義皺起眉頭,忽而想到一事:「如此說來,你是認定他了,是不是已經把璦兒許配給他了?那樣的話,倒也算一家人……可不對,他比璦兒老那麼多,璦兒會願意嗎?」

  陳壽年:「……」

  一擺手:「說哪裡去了,璦兒的終生大事,她自有主意,我不會過多干涉。」

  陳壽義嘴一撇:「也罷,既然你已決定,我就不多說了。說起來,倒想去瞧瞧這位陳晉究竟長得甚樣,是有三頭六臂呢,還是如何,值得你如此垂青。」

  陳壽年一聳肩:「話說回來,也就是一次舉薦機會罷了。」

  陳壽義嘀咕道:「問題是族老的舉薦機會,只有這麼一次。誰不是留給自家兒孫的?你倒好,傻傻的讓給別人。」

  陳壽年面露苦笑:「我家的那幾個,不提也罷,機會給了都不中用,白白浪費。」

  族長陳壽齊沉聲道:「老六,你確定機會給了陳晉後,他就能抓得住?」

  陳壽年搖搖頭:「不確定。」

  陳壽齊又道:「你應該明白,旁系別脈的子弟想要獲取祖蔭的難度,無異登天。」

  陳壽年點點頭:「那就是陳晉自己的事了。」

  陳壽齊不再勸阻:「既然如此,我便依循族法行事。後天恰好是初一,為黃道吉日,可以舉行祭祖儀式。你先去和陳晉說清楚,到時帶他過來。」

  「多謝族長。」

  陳壽年拱手致謝。

  陳壽齊一揮手:「今天的事到此為止,大家散了吧。」

  眾人散去,私底下碰頭,猶自議論紛紛,一致認為陳壽年太傻,竟做出這般決定,甚至懷疑是不是陳晉給其灌了迷魂湯喝,以至於受到了蠱惑。

  「一介旁系子弟,並無出色的履歷,妄想得到祖蔭護持?簡直異想天開。」

  「可不是?呵呵,說句不好聽的,這陳晉的祖宗都不知道在哪兒呢?」

  「這場祭祖儀式註定是個笑話,老六老糊塗了。」

  「或許是被兒孫們給氣到了,他們太不爭氣……」

  ……

  舊衣巷,別院中。

  陳晉迎來了一位客人。

  準確地說,應為主家。

  畢竟對方乃是六大爺陳壽年的兒子,名叫「陳和生」的。

  其年過四旬,樣貌稍顯滄桑,衣裝打扮,頗有幾分落拓不羈的感覺。

  他進來後,從頭到腳打量陳晉一番,疑問道:「你就是那位老秀才,瞧著可不老。」

  陳晉客氣地道:「承蒙誇獎。」

  陳和生沒有繼續糾結年紀的問題,話題一轉:「聽說你是神童,年少便會作詩,請吟一首聽聽。」

  陳晉:「……」

  乾咳一聲:「我已經很久沒有寫過了,年少塗鴉之作,不堪入耳。」

  陳和生一聽,頓時說道:「聖賢曰,詩言志。讀書人怎能不作詩呢?光顧著科舉功名,寫些規規矩矩的文章,將才氣文采消磨殆盡,嗚呼哀哉!」


  他又是感嘆,又是悲痛的樣子,戲份十足。

  陳晉無奈,只得道:「偶爾還是會寫一點的。」

  陳和生皺起雙眉:「你說的是應試的五言八韻詩吧,那也配叫詩嗎?堆砌辭藻,只講格式韻律,老掉牙的東西。且讓我與你講講,何為詩,何為詞……」

  當即侃侃而談,天花亂墜。

  時間忽忽,石奇峰兌好銅錢回來了,見狀不敢打擾,站在一邊,可沒聽幾句,雲山霧裡的。便感到昏昏欲睡,趕緊溜走,到後院餵馬去。

  說了一大通後,陳和生搖頭晃腦地問:「你可有感悟?」

  陳晉按耐住性子,回答:「確有感悟。」

  「哦,說來聽聽。」

  陳和生眼神一亮。

  陳晉微一沉吟,便說:「兩隻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嗯?」

  陳和生一愣神,一時間沒明白過來,不過吟著這兩句,倒覺得有幾分韻味,仔細咀嚼一番,急聲問:「就這兩句嗎?下面的呢。」

  陳晉回道:「暫無下文,下面沒了。」

  「可惜。」

  陳和生扼腕長嘆,又問:「這兩句詩就是你的感悟嗎?端是有意境,只不知甚解。」

  陳晉笑了笑:「那得看你的理解了,不如回去想一想。」

  「也好,告辭。」

  陳和生說走就走,來去如風。

  石奇峰壓低聲音問:「公子,那廝是不是有病?」

  陳晉啞然失笑:「背後莫說人,被聽到了,將咱們趕出去,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到了下午時分,陳壽年登門來,一旦寒暄客套不提。

  陳壽年問:「我那兒子來找你說話了?」

  「來了。」

  「哼,定是說些作詩寫詞,風花雪月的東西,誇誇其談,一文不值,你不用理他。」

  陳晉也不知該說什麼好,默然以對。

  陳壽年便說起祭祖儀式的事:「你如能獲得祖蔭護持,就能取得進入藏書樓的資格。在鄉試前的這兩三個月內,通讀裡面的經書典籍,文章筆記等。雖然說時間倉促,臨時抱佛腳,但總有些好處。」

  聞言,陳晉不禁怦然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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