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海闊魚躍,天高鳥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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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書榜最後一周,最後兩天,嗯,大伙兒看著辦吧。)

  茂縣縣衙。

  依然朝南開。

  高牆飛檐,一磚一瓦,依然和以前一樣沒有變化。

  但似乎又變了。

  因為坐鎮衙門的人變了,一切便都變了。

  乍看大門口外的那一對石獅子,它們的眼眸就有所不同,似有凶光凝聚,眼勾勾地盯著想要進來的人。

  穿過前院,來到公堂,那副「明鏡高懸」的牌匾下坐著個人。

  此人仿佛一直坐在這裡,身形端正,雙手平放在太師椅的兩條扶手上,卻如握山川。

  時已暮晚,天色漸暗,堂上沒有點燈,顯得隱晦;也沒有師爺差役在,空蕩蕩的,有一種壓抑的沉寂。

  忽然一道飄忽的人影如同鬼魂般出現,來到堂下,恭敬地道:「回稟大人,陳壽年一行已經離開茂縣,前往宜縣了。」

  趙縣令喜歡「大人」這個稱呼,比「公子」要好聽得多,他的臉龐隱藏在牌匾的陰影之下,有一種難言的意味,開口說了兩個字:「甚好。」

  堂下的人又問:「那個陳秀才要如何處理?」

  趙縣令冷然道:「天下八大名門,有好事者評選,說信州趙家排名第五,高州陳家排名第六,但想當年,我趙氏曾為國姓。」

  堂下的人靜靜地聽著,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趙縣令接著道:「只可惜這裡是高州郡,不管怎麼說,姓陳的終歸是地頭蛇,需給幾分面子。本官倒沒想到那窮酸居然能入本家的眼,這樣一來,成功引起了我的興趣。他要作死,便怨不得人。古先生,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做得好看些。」

  堂下的古先生凜然道:「一定好看。」

  忽地想到了什麼,又問:「王家那邊?」

  「喪家之犬,不足為慮。」

  「是。」

  古先生身影離開,公堂重歸寂靜。

  ……

  大塘鄉,陳家屋內。

  下午的時候,陳晉便坐著馬車回來了。

  送走陳壽年後,他很快開始收拾;石奇峰亦然,把該拿的東西都拿上,至於這座房子,本想著賣掉,可時間倉促,難以找到買主,而且行情蕭條,也賣不上好價。

  考慮一番,乾脆把學徒阿鐵叫回來,交給他看守,能經營就經營,不能的話,變賣些材料,總能過活。

  這也算是一次考察,如果阿鐵品性過關,以後就可以收為真正的弟子。

  裝好東西,返回大塘鄉。

  地上馬車跑,天上烏鴉飛。

  不過小慈沒有入村,而是在村外的樹上棲息。看來它對自己「不祥之鳥」的帽子仍覺介懷,害怕被人看到,會遭受嫌惡。

  那樣的話,何必自討沒趣?

  真是個懂事的傢伙。

  對此陳晉沒有多說什麼,畢竟他只打算在家裡過一晚,第二天便啟程出發,前往高良府。

  他回家了,陳源等人自是高興,趕緊殺雞。

  陳晉被趙縣令針對,卡住鄉試資格的事,家裡人皆是不知,陳晉自也不會提及,免得他們擔驚受怕。

  當下陳源最關心的,正是陳壽年找陳晉的事,很想知道雙方談了什麼。

  「其實沒談什麼,就是六大爺勉勵我,讓我去考鄉試。若是中舉,便有機會遷回州郡祖地,重登族譜。」

  陳晉語氣平靜地說道。

  可陳源聽著,頓時就老淚縱橫了:「好,好哇!我做夢都在想著這一天,沒想到就要實現了。」

  陳晉道:「大伯,我才去考呢,考不考得上,尚且未知。」

  陳源立刻說:「你大步邁過了三十大劫,往後定然都是一路平安,順順利利的逢考必中。」

  陳晉:「……」

  好吧,畢竟吉利好聽的話,誰都愛聽。

  陳源又道:「你要遠行,我去給你拿錢。路費我早就幫你攢下了的,正等著這一天呢。」

  陳晉叫住他:「不用了,我有錢。」

  「你有是你的,我身為大伯,不拿錢出來,還像話嗎?」


  說著,去捧出一口包袱:「都在這裡了,還有一雙你伯母給你納的新鞋,和一襲袍子。」

  陳晉心中感動,便收了下來,轉頭叫來陳志:「志哥兒,我這次出行,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嫂子已顯懷,不管懷的是兒子還是女兒,我這個當叔叔的都該送上份心意。這裡有一枚平安符,開過光的靈符,你拿去給嫂子戴上。」

  拿出陳壽年所贈的平安符來。

  此符蘊含靈韻神性,屬於法器類,可安心定神,辟邪驅鬼,但他有魁星踢斗燈在,根本用不上。

  對於陳晉而言,他甚至希望有鬼物來搞事,正好給魁星神君一口一個吃了去,進補一番。

  然後又拿出幾貫錢,讓陳志幫補家用。

  陳志只接過靈符,錢卻一文不要:「小郎,你出門在外,步步要錢,花銷大得很,這錢我絕對不能收的。你放心吧,爹現在養好傷了,你又錄取了秀才功名,現在鄉上,哪家不賣咱家面子?風光得很,根本不愁日子。等你高中回來,到了那時,周家都上趕著送禮,我還不收他的!」

  聞言,陳晉啞然失笑。想了下,的確是這麼回事,就不再勉強。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豐盛的早飯做好,還有大包的烙餅乾糧等,足夠一路吃的了。

  吃飽喝足好出發。

  陳晉注意到陳敏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便走過去道:「小敏,我有個禮物送給你。」

  女孩的眼神頓時亮了:「真得嗎?」

  「當然。」

  陳晉拿出一方帛布,裡面包著一副亮晶晶的銀鐲子。

  說起來,這鐲子還是昨晚和石奇峰一起加工趕出來的,所以算不上多精緻,但材料十足。

  而對於鄉野人家,披金戴銀已是極大的奢想,哪裡會在意款式紋飾那些?

  陳敏歡喜得不行,第一時間就跑去娘親那邊「炫」了。

  當馬車出村時,送行的不止陳源他們,還有一眾鄉民,其中不少人家紛紛往陳晉手裡塞雞蛋、鴨蛋、水果等吃食。

  陳晉抱拳致謝,揮手作別。

  奔出一段路後,撲棱一聲,烏鴉降落,不偏不倚地落在陳晉肩膀上。

  這一路向北,走得迅疾。

  自從趙縣令上任,到王家出事,再到陳壽年到來,在那一陣子,陳晉身處縣城內,總感覺頭上烏雲密布,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狂風暴雨。

  又像是頭頂上高懸著一塊巨石,岌岌可危。

  這是一種無形的逼迫壓抑感,讓人頗不痛快,又難以宣洩出來。

  直到現在,快車馳騁,清風迎面,他心頭豁然開朗,意氣風發,張口吟道:「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肩膀上的小慈聽得搖頭晃腦,陶陶然,它最喜歡聽先生吟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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