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只爭朝夕,從早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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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鑄劍的這段日子裡,陳晉和石奇峰的飲食全部由王復包圓了。

  王大公子出手大方,特地指派小廝阿平,還加了個丫鬟小翠,兩人搭手,專門給青山武館送上三餐,兼且夜宵等。

  這些伙食每天變著花樣來,以魚肉硬菜為主,葷素搭配,頓頓有酒,有營養高湯。

  在待遇方面,著實沒得話說。

  石奇峰吃得滿嘴流油,但對於王復依然沒甚好臉色。

  王復也不在意,他對於打鐵鑄劍毫無興趣,每天晃悠過來,純屬是找個離家外出的藉口,順便瞧上一眼,然後便到別處逛盪。

  心底隱隱希望,看能否偶遇令狐雪笠。

  在話本故事的描寫中,仙緣出處往往不在深山野嶺,反而常見於市井街頭。

  有個話術:風塵異人喜歡遊戲人間,並從中挑選衣缽傳人。

  只不過王復尋找了數日,一無所獲。倒是路見不平,出手懲戒了幾個或調戲良家,或尋滋鬧事的潑皮無賴,算是博取了幾分俠客清名。

  而那位神采飛揚,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狐仙,大抵是真得不在茂縣了……

  這一日,王復又來到武館,正瞧見一件稀奇事:

  石奇峰居然在畢恭畢敬地向陳晉討教著什麼。

  王復趕緊湊過來想看個究竟,卻被石奇峰趕開:「去去,別來搗亂。」

  他好生鬱悶,只得等兩人說完了,再把陳晉叫到一邊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你所見,石師傅在煉器上有些不懂的問題,所以來問我。」

  陳晉說道。

  「可是,可是……」

  王復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可是石師傅怎麼會不懂呢?」

  陳晉奇怪地看著他:「石師傅並非無所不能的神仙皇帝,遇到疑難有甚奇怪的?」

  其實王復想問的是「為何石師傅不懂,而陳晉卻懂」,但轉念一想,想到那枚煉器玉簡,頓時釋然了。

  看來對於陳晉的本事手段,又得重新評估了。

  這是好事。

  不過王復仍有疑問:「石師傅脾氣又硬又臭,向來沒給過誰好臉色,我還是頭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

  陳晉淡然道:「要向人請教,態度放低些,並不為過吧。」

  「不為過。」

  王復附和應聲,臉上蕩漾出笑意。

  昔日為了跟石奇峰學武,為了說動對方來當護院,可謂想方設法,低聲下氣,但屢屢碰壁,討不到好。

  如今看到石奇峰對陳晉前倨後恭的模樣,心間莫名感到暢意,仿佛陳晉替自己出了那一口氣。

  「陳兄,我怎麼感覺你與石師傅相處得不錯呢?」

  「是不錯,石師傅挺好相處的。」

  王復:「……」

  當即壓低聲音悄悄地道:「你別看石師傅沒了只胳膊,以前他可厲害呢,赫赫有名的綠林凶人,殺人不眨眼那種,有個諢號,好像喚作『飛馬快刀』。現在是退隱江湖,在縣城養老了,卻也不是尋常人能招惹的。」

  陳晉點點頭:「嗯,有一天晚上石師傅喝多了酒,便跟我說過些江湖往事,還說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王復再次呆住:「這都跟你說了?」

  「人嘛,寂寞之際,便會想著表達和傾訴,不用大驚小怪。」

  「……」

  王復撓了撓頭,總感覺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陳晉已經走過去,繼續開工,和石奇峰一起鑄劍了。

  ……

  第六天。

  傍晚時分。

  王復興沖沖跑來,拉住陳晉:「陳兄,有結果了。」

  陳晉擦了把汗,沉聲問:「什麼結果?」

  「我今天再去拜訪趙主薄,在他家喝茶,趙主薄親口對我說,關於你大伯的事,已經調查完畢。」

  「然後呢?」

  王復接著道:「趙主薄查詢清楚事情緣由,親口罵了趙門子一頓,並對趙管家進行了處分,勒令他們以後不許再犯。」


  「沒了?」

  「沒啦。」

  陳晉又問了句:「就這樣?」

  王復道:「就這樣……不是這樣,你還想那樣?」

  頓一頓,面露苦笑:「我知道這樣不夠,你應該拿回你家的錢。但之前便說過了,為了升遷之事,趙主薄花費了大筆銀子,趙家虧空得厲害。正所謂『官字兩個口』,吃進去的錢,又怎麼會再吐出來?」

  聞言,陳晉呵呵一笑,笑容清冷。

  王復道:「要不這樣,那筆錢我出了,雙倍補償給你家,如何?」

  陳晉一擺手:「此事與你無關,怎能讓你出錢?再說了,我認為這不是錢的問題。」

  王復一愣神:「不是錢的問題,那是什麼問題?」

  「他們打斷了我大伯的腿。」

  「哎,此事的確是他們的不對,狗仗人勢,橫行霸道。然而事情已經發生了,如之奈何?」

  陳晉慢慢道:「所以我也要打斷他們的腿。」

  聞言,王復嚇一跳,飛快地左顧右盼,幸好身處武館之內,隔牆無耳,不怕被人聽到:「陳兄,慎言!飯可以隨便吃,話不能亂講。」

  「我講的是道理。」

  「道理沒錯,錯的是咱們身份。你我皆平民百姓,趙主薄可是官,民怎麼與官斗?鬥不過的。」

  陳晉目光一閃:「那門子,那管家,也都是官?」

  王復乾咳一聲:「他們自不是。但你沒聽說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嗎?官宦之家,能當門子和管家的,豈會是外姓雜人?他們都是一家人,都是在替趙主薄跑腿辦事。如果為了此事,趙主薄把兩人腿打斷了,豈不是寒了家人的心?以後誰還願意賣力賣命啊。」

  陳晉微微頜首:「你說的也有道理。」

  聽他語氣有所緩和,王復不由鬆口氣:「陳兄,聽我的,此事就此作罷。這次咱們吃了虧,可不是有句老話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日等咱們金榜題名了,總有報仇雪恨的時候。」

  「王家小兒,你向來自詡俠義風範,快意恩仇,如今怎地縮了?」

  石奇峰聽力好,忍不住冷嘲熱諷一句。

  王復面色一變:「石師傅,你莫要在此拱火,說那不著調的話。」

  他肯幫陳晉到趙主薄面前告狀,已是盡己所能;再想要逼對方嚴懲家奴,就力所不逮了。

  惹惱了趙主薄,後果難以承受。

  趙主薄升遷後,從八品升到七品,正所謂「滅門知府,破家縣令」,豈是開玩笑的?

  王復敢與陳晉聯手除妖,卻不敢和陳晉去與官斗。

  兩碼事,性質完全不同。

  陳晉抱拳道:「王兄,為了此事你奔前跑後,已是盡力,我感激不盡。還是那句,我欠你的人情。」

  王復看著他,終是無言,怏怏離去。

  目送其背影,陳晉喃喃自語:「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但我更相信只爭朝夕,從早到晚。」

  ……

  是夜,重劍開始打磨,準備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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