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荒山野廟,魁星踢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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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書起航,新人上路,再戰江湖!)

  深夜,荒山,野廟。

  清冷月光從廟頂豁口照入,正照在一尊殘破的神像之上。

  神像赤發綠面,一雙泥塑的眼眸忽而一輪,動了起來,俯視下方。

  下面一張長條石案供桌,桌上並無香火祭品,而是擺著數本舊書,以及草紙筆硯之類。

  一盞造型古拙的青銅燈立於案首,有個名堂,喚作「魁星踢斗燈」。

  魁星乃北斗七星中的第一星君,主文運功名,故而深得天下文人士子的敬奉和祭祀。家裡但凡有條件的,都會有這麼一盞燈,由於各家制藝不同,燈的材質與造型有所不同。

  這一盞燈的主體為一尊黑面神像,祂神態肅穆,雙目微閉;腰佩劍器,手中持筆,單足站在一尾鰲魚背上,左腳後踢而出,腳尖處巧妙地鑄成燈盞,再配上半封閉式的燈罩。

  此際燈油已然見底,一燈如豆,眼看便要熄滅,卻無人來添油。

  廟內有人。

  那人仰面昏倒在地上,眼睛緊閉,面色慘白。

  其而立之年,衣裝寒酸,面黃肌瘦,額頭處更是高高腫起,宛若雞子。

  呼!

  平地一陣惡風席捲,本就式微的燈火再也支撐不住,搖曳而滅,廟內頓時陷入晦暗。

  咯咯咯!

  突然有瘮人的怪響起,赤發綠面的山神像驀然動了,其緩緩舉起僅存的一隻獨臂,往前探出。

  獨臂伸長,遇風而變,斑駁的油漆表面竟生出詭異黑毛;五指張開,指尖如刀,一點點地抓向地面上的那人頭顱。

  嗡!

  魁星踢斗燈的燈身神像本來微閉的眼睛猛地睜開,雙眸如星,有寒光迸射,仿佛劍芒吞吐。

  「咔嚓」一響!

  那隻伸過來、毛茸茸的長臂登時被砍斷,掉落在地,滋滋作響,轉瞬化作灰黑色的塵土。

  「啊!」

  似有痛苦的咆哮聲傳出,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一斬過後,魁星神像狀甚疲憊,眼皮一垂,再度閉合,天衣無縫。

  「啊!」

  昏倒在地的那人被什麼所驚動,霍然驚醒,坐起身來,眼神驚疑而迷茫:

  「這,這是……」

  ……

  陳晉,茂縣大塘鄉人,出身寒門。其年少讀書,十六歲時連考縣試、府試兩關,錄取童生,秀才功名指日可待。

  一時間,美譽加身,被稱為「神童」。

  不料接下來的院試,仿佛中了詛咒一般,運乖時蹇,接連考了九次,皆榜上無名,鎩羽而歸。

  這一考,就考到了三十歲,從神童考成了「老童生」。

  三十不立,一事無成!

  陳晉雙親早逝,生活方面,多依賴小叔陳潭,以及大伯陳源等人接濟。原本憑著讀書人的身份,只要考取功名,即可頭角嶄露,踏上仕途。

  無奈屢考不中,其處境一落千丈,淪為「百無一用的書生」。

  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受不住鄉人們的閒言碎語,加上心情苦悶鬱結,於是選擇離群索居,躲到這片荒山里來。想著結廬而居,做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隱士。

  然而一介文弱,獨自生活談何容易?連間簡陋的草廬都建不起來。

  沒辦法,只得在這座破落的山神廟內落腳,權且安身。

  此廟蔽敗已久,早失去了香火供奉,門窗破舊,瓦頂漏風。

  書生自沒資格嫌棄,里里外外收拾一番,在黃昏時分熬了粥吃,就此開始清貧而清靜的隱居生活。

  當夜幕降臨,一人獨居荒山野廟,心中難免忐忑不安。

  他便拿出魁星踢斗燈,點亮了擺在石案上;又捧出文房四寶之類,準備來個挑燈夜讀,以度過長夜。

  此燈乃祖傳之物,歷經三代,燈身上包漿沉靜瑩潤,隱隱流露一層寶光。

  可不知是家山風水不好呢,還是門戶方位不對,三代讀書人,只出過一位秀才,也就是陳晉的父親,四十歲才考到的,屬於老秀才了。

  而在考中秀才後的第二年,其便因為心力衰竭,英年早逝。


  到了陳晉這輩,本想著有些天資,能夠出人頭地,不料早起趕了個晚集,依然前途渺茫。

  夜間山野,有鳥獸出沒,更有精怪傳聞。

  書生心緒不寧,望見山神像,於是過來,想要作揖敬禮,以水代茶,祈求神明庇佑。

  也不知怎地,當與山神像的眼眸對視,他腦子突然一片迷糊,天旋地轉,站立不穩,結果失足一頭撞在石案供桌上,撞得七葷八素,六神無主,直接昏死在地上。

  但也正因為這一撞,竟如同撞開了竅,使得宿慧覺醒,物是人非。

  當醒轉過來,環顧四周,恍然若夢。

  在那個光怪陸離的大夢中,熱鬧非凡,地上跑的,天上飛的……諸般不可思議的新奇事物,超乎想像……

  不知過了多久,吐出一口濁氣,終是接受了過來。

  抬頭見油盡燈枯,便忍著疼痛,從陳舊的書笈行李中翻找出所剩不多的燈油,注入燈盞內,再用火鐮打著了火。

  光明映照,心神稍安。

  他鬆一口氣,手扶石案供桌,再去看那尊山神像,不禁輕「咦」了聲:

  山神像的那隻獨臂不知何時沒了,兩側顯得空蕩蕩的,乍一看,居然顯得協調了些。

  難道先前記錯,本就雙臂盡失的?

  陳晉伸手揉了揉額頭,只感到頭疼欲裂,無暇多想,趕緊取出一副草藥膏貼到傷腫處,再用布條包紮好。

  定一定神,將書籍草紙等收起,只留下一盞燈。

  長夜漫漫,孤燈作伴。

  這是最後的燈油了,撐過第一夜沒問題,但以後呢?

  他驀然發現自己離群索居的想法和做法愚蠢至極,簡直是腦子被門夾了的。大概是看了些散文雜記,以為當個隱士會顯得逍遙自在,快活勝神仙。

  卻不知現實殘酷,和書本上描述的情況截然不同。

  獨居山野,不但飲食溫飽是個大問題,而且容易招惹兇險,並不安生。

  不過事已至此,只能捱過第一夜再做打算。

  醒覺之後,陳晉的性情念頭一掃原先的呆滯迂腐,而變得銳意清醒起來。

  變化很大。

  然而精神屬性的改變,短時間內難以彌補身體上的孱弱,尤其是結結實實的撞過一回後,腦袋昏昏沉沉的,於是趴伏在石案上,很快沉沉睡去。

  他又做了個夢,夢見一尊黑面神人現身,其虬須如鐵,濃眉豹眼,口中朗聲道:「君關竅已開,通了泥丸,可學劍矣……看劍!」

  寶劍出鞘,施展開來。

  但見劍招精妙、劍光繚繞、劍氣直衝鬥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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