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三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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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的一場夜雨,像是宣告著夏日的來臨,隨後便開啟了連連綿綿、斷斷續續的陣雨季。

  第二日出門的時候,又是一場雨,雨點初時不大,但行至半路上就忽然化作暴雨瓢潑之勢,好在危弦很明智地帶了一把傘,一邊撐傘一邊御劍,宛若纖塵不染的仙子般抵達了耀界的樓下。

  軟毛毛當然早已經在屋檐下等著了,扛著大包小包,元氣很足的樣子,一見面就打了個招呼:「危弦姐早啊!今天就是咱們第一個視頻發布的日子啦!」

  危弦點了點頭,道:「蕭懷古呢?」

  「來了來了!」

  蕭禹駕馭著飛劍破開雨幕,俯衝而至,衣服和頭髮一律濕漉漉的:「還算及時對吧?」

  危弦詫異地看著他:「你怎麼被雨淋成這個樣子?」

  蕭禹道:「是這樣的,方才在來的路上,我就發現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於是我突然就想和老天爺賭一把。」

  「……賭什麼?」

  「賭我能不能在雨下大之前趕到公司。」

  危弦遲疑地道:「然後呢?」

  「賭輸了!」

  危弦:「?」

  蕭禹嘆了一口氣:「算它棋高一著!願賭服輸,一點雨而已,淋就淋了吧……」

  他身子一抖,法力涌動,頃刻就將衣服和頭髮全部烘乾。

  危弦好笑地道:「你是不是太有生活了?行了,我已經約了飛舟,咱們準備走了。」

  她警告道:「一會兒到了拍攝現場,你別亂整!今天咱們接了個植入商單,和拍攝地點還挺符合的,一會兒拍攝的時候念一下GG詞,我和你對一對……」

  蕭禹欣喜道:「視頻都還沒正式發就有商單?」

  「雪姐接的,畢竟是耀界的運營。」危弦感慨地道:「果然背靠大樹好乘涼啊。,資源就是多。」

  幾人上了車,危弦將顧客對接指南發了過來,蕭禹看了一遍就記住了詞兒:「行,回頭要念詞兒的時候你提醒我一下。」

  ……

  一路無話,飛舟破開昏沉雨幕,引擎低鳴,沒多久便懸停在一處偏僻的舊工業區上空。下方,就是那個被查封的地下法寶黑工廠。

  在蕭禹那個時代,法寶和法器其實描述的是同一樣東西,無非是等階的不同,法器就是劣質一點的低級法寶。

  現代雖然大體也沿用這個思路,但法器一般被視為「民用」,生產各類法器的工廠極多。

  而法寶就是另一個概念了,無論工業用的還是軍用的都具有十足的殺傷力,因此生產和出售全都非常麻煩,需要經過各種報備。

  由於法器遭受的管制較少,再加上兩者很多時候需要的工藝、材料類似,所以一些工廠就會明面上打著生產法器的幌子,私底下偷偷生產法寶。

  如果只是私下生產點兒法寶在黑市流通也就罷了,但最可氣的是,這種私下生產的法寶還會給自己貼牌……混充大廠法寶,流通到市面上去銷售。

  給諸多大廠帶來的損失,實在不可估量。

  所以這類地下法寶黑工廠通常是玄律堂的嚴打對象,也就是蕭禹這邊提前打了招呼,不然早就應該被查封掉了。

  飛舟緩緩降落在濕漉漉的空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艙門滑開,一股混合著劣質金屬、刺鼻的淬火溶液、以及霉味的渾濁氣息立刻涌了進來,將雨水的清冷驅散殆盡。

  前方,赫然是一座外表破敗、幾乎被廢棄的巨大庫房。

  幾人步下飛舟,危弦用胳膊肘捅了蕭禹一下:「詞兒!」

  蕭禹驚了:「一上來就說詞兒嗎?」

  危弦:「多拍幾段,回頭軟毛毛剪輯的時候用的上。快說!」

  蕭禹深吸一口氣,頂著強烈的羞恥感,開口道:「這就是那個廢棄的法寶黑工廠嗎?這類工廠擾亂市場秩序,生產無證產品,實在是罪大惡極!」

  危弦:「是啊。但是哪裡能買到便宜好用的法寶呢?」

  蕭禹:「這簡單,我推薦你【世間好物】平台!上面的二手法寶全部經過專人估價,雖然是二手的,但質量不比新的差!」

  危弦:「無論是不需要的法寶還是法器,世間好物會有專人上門回收,親自鑑定,每一件法寶都是大牌正品!」


  蕭禹:「價格公道,便宜實惠!」

  危弦:「除了法寶和法器,功法體驗券、玄機真敕、各種日常用品,都能上世間好物平台!」

  蕭禹:「世……噗!」

  蕭禹繃不住地笑出聲來。危弦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被這麼一打岔,她有點兒找不到念GG的狀態來,這會兒越想越是羞恥,心裡又崩潰又好笑。危弦忍不住臉頰漲得通紅,像是要滴血一樣。見蕭禹笑個不停,她氣惱地用手拍了他一把:「好了!還在拍攝呢!」

  軟毛毛小聲道:「這段一會兒要剪掉嗎?」

  危弦惱道:「當然要!」

  蕭禹搓了搓臉,總算平靜下來,將剩下的GG詞念完。兩人如釋重負,進入工廠之中。蕭禹稍微回想了一下此次鬼蜮的信息,那面導致鬼蜮爆發的法寶窺心鏡,全稱應該叫【窺心照妄寶鑑】,和他的啟靈幡有些類似,可以藉助怨煞之氣來磨礪道心,使用前需要先在內部預充入大量的怨煞之氣,但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出了問題。

  至於原因,玄律堂那邊的猜測是煉製法寶的工人境界不足——這是一面築基境界的法寶,但煉器者只是一群鍊氣。

  瀰漫的怨煞之氣濃郁如潮湧。

  蕭禹輕聲提醒道:「窺心照妄寶鑑可以讓人看見自己的三屍神,這三屍神並非幻象,而是內心妄念被引出之後,藉助煞氣塑形而成,介乎虛實之間,你們要小心應對。」

  危弦的身影幾乎隱入濃霧般的怨煞氣息中,聲音若有若無地飄來:「好!」

  人體有上中下三個丹田,各有一神駐蹕其內,統稱「三屍」,也叫三蟲、三彭、三毒。

  上屍好華飾,中屍好滋味,下屍好淫慾。

  所以修行上要斬「三屍」,追求一個恬淡無欲,神靜性明。

  但蕭禹沒有斬,因為三屍隨念而起,斬三屍實則是治標不治本,通常只能管用一段時間,隨後三屍就會復生——當然治本方法的也有,那就是直接修無情道。而蕭禹煉的是真我,已經抵達收心猿縛意馬的境地,三屍對他其實沒什麼影響。

  ……應該吧?

  蕭禹想到自己的定力,有些不確定地想著。

  周遭的霧氣涌動,怨煞之氣正絲絲縷縷地朝著他內心裡鑽,要引動他的三屍神。

  這點程度的擾動,對蕭禹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念頭微動便能摒除乾淨。但轉念一想,要是一路就這麼過去了,整個視頻豈不是平平無奇,沒什麼好拍的?於是他心中一松,索性就將三屍神放了出來。

  剎那間,他身周濃郁的怨煞之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油鍋,劇烈地翻滾、凝聚起來!

  煞氣翻湧,周圍的場景如真似幻,豁然之間竟從工廠內部開始不斷膨脹、擴張,變成一方灰色的天地。

  危弦和軟毛毛都吃了一驚,被這突然的異變嚇了一跳。

  恰在此時,第一道屍神,在蕭禹右肩上方顯化出來。

  煞氣與無形妄念交織,竟凝成一隻異常華麗而怪誕的孔雀。

  這孔雀並非血肉,而是由扭曲的霓虹光影、破碎的彩色琉璃、以及一些閃爍著廉價金屬光澤的齒輪拼接而成。它的尾羽也並非羽毛,而是無數根細長、尖銳、泛著冷光的金屬鏈條,鏈條末端還掛著不斷變換著品牌標識的虛擬光屏GG牌。

  那孔雀高昂著頭顱,姿態極其倨傲,喙中發出無聲的尖叫,似乎在挑剔著周遭環境的骯髒鄙陋。

  正是上屍神彭踞,好華飾。

  蕭禹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道屍神——他的三屍神藉助著周遭的怨氣顯化,因而形象之中也帶著幾分怨氣本身的特性,看上去頗為現代化。

  緊接著,濃霧涌動,第二道屍神顯化出來,居然是一個巨大的……胃袋?

  這胃袋半透明,表面布滿粗大的、如同生鏽管道般的血管,裡面翻騰著粘稠的、色彩詭異的「湯汁」,胃袋的表面,血肉的褶皺隱隱形成了一張張嘴巴,還在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怨氣。

  中屍神彭躓,好滋味。

  危弦臉色微變,有些嫌棄地後退了兩步——這玩意兒讓她想起了大壑淵。

  蕭禹打量著四周,詫異地道:「我彭蹻呢?」

  彭蹻也叫彭嬌,是下屍神,好淫慾。

  蕭禹左右看了一圈,沒找到自己的下屍神,心中一喜:我就知道自己定力超絕,果然絲毫不好色!


  「我在這兒。」

  一個聲音從遙遠的天外傳來。

  那聲音並非震耳欲聾,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宏大。

  幾人下意識地循聲抬頭,目光穿透翻湧的灰黑色怨氣,向上,再向上……視線仿佛穿越了極為遙遠的虛空,最終才在難以想像的高處,捕捉到了那聲音的來源。

  高!

  好高!

  如同山嶽一般的高大巍峨!怨氣形成的濃霧,在她腰部以下便已稀薄得如同薄紗,其龐大的程度令人心悸,仿佛直達天際。

  煙霧徐徐地散開,露出彭蹻的身影。

  她赤著雙足踩踏在大地之上,足弓如同兩座倒懸的山嶽,肌膚上的紋理清晰可見,腳趾圓潤而巨大,僅僅是腳踝處微微隆起的骨節,其弧度就宛如兩座小山,上方修長飽滿的雙腿則如擎天之柱。

  蕭禹:「……」

  他眼角抽搐,木然地仰視著那宏偉的身影。

  而彭蹻也正俯視著他們,她的面目從濃雲的背後降下,在大地上落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陰影。

  「一定是現代人色慾薰心,把我的彭蹻強化了!」蕭禹篤定地道。

  彭蹻微微一笑,抬起一隻腳,朝著幾人,徑直一腳踩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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