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玉鸞仙
林靖但見這一行緹騎，盡皆穿著錦衣輕甲，頭戴藤編斗笠，只有為首那人，一身華玉素白飛魚服，襯得肌膚如雪，鳳目飛虹，眸光似淬了寒冰，藏著一股清冷的威嚴。
「此人看上去如此年輕，居然是個百戶？！」
林靖心中暗道，錦衣衛職級分明，不是百戶，誰敢穿這身衣服？
「吁——」
那一行打馬而來，歐陽梁神色激動，當即不顧傷勢，上前單膝跪倒：「屬下參見大人！」
「起來。」
為首那人朱唇輕啟，那嗓音天生清越，像浸了三更的露水，短短二字道出，音色清泠如碎玉落盤。
是個女的？
眾人紛紛側目望去，見此女高坐駿馬之上，整個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冰寒玉劍，日光落至身畔都要稍斂幾分。
絕美的臉龐上，肌膚如新雪初凝，透著冷玉般的瑩潤光澤，那雙鳳眼流轉間帶著攝人的鋒芒，眼尾迤邐入鬢，像是蓄勢而飛的靈鳳。
她斜睨望下，目光落在歐陽梁的身上：「准你告假回陝西探親，怎麼搞成了這副模樣？」
「大人，屬下……」
「行了，你的事過後再說。」
那女子百戶擺了擺手，似乎沒有聽歐陽梁辯駁的興趣，她收回目光，看向殷傑。
「敢對我的人出手，你們日月神教這一支旗，是嫌飄得太久了麼？」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一股凌厲的氣勢瞬間向魔教弟子狂卷而去。
三、四十個魔教弟子突然集體踉蹌後退，只覺前方勁氣幽寒逼人，令人難以喘息，甚至最前排幾人手中的精鋼彎刀，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林靖抬眼望去，只見那女子百戶此時的鳳眸中，原本如漆如墨的黑色瞳孔，竟化作碧玉一般的晶瑩色彩！
「鸞玉功？！」
岳不群置身這股氣勢之下，一眼便認了出來。
他曾在門中古籍窺得一二秘事，此功乃是北宋時期慈心師太所創，後又建立慈心庵傳世，至今已有數百年。
慈心庵乃隱世宗門，只行濟世之事，不入武林江湖，此女既然習得此功，不知與慈心庵是什麼關係。
此時，殷傑目光陰鷙，神情變得無比凝重，沉聲道：「好強的內力……你究竟是誰？」
女子百戶輕啟朱唇，淡淡道：「新任陝西千戶所副千戶，朱妙清。」
副千戶？
林靖聞言，不由暗自思忖：「早聽說所里要有一個副千戶到任，不會就是此人吧？」
正想著，又聽殷傑道：「朱顏判死，玉鸞斷罪……你是『玉鸞仙』朱妙清？！」
岳不群聽得此名，不禁道：「原來是她……」
「爹爹，你認得她？」
岳靈珊聽見岳不群低語，不由問道，令狐沖、勞德諾二人也好奇看來。
「她……」
岳不群正要解釋，卻聽朱妙清的聲音傳來。
「看來日月神教，也不全是蠢貨。」
朱妙清冷笑一聲，「既然認得我，想必也聽說過我的規矩，傷了我的人，自己給個交代吧。」
「交代？」
殷傑眼中閃過不屑之色。
「朱大人不會還沒睡醒吧？這可是景熙二十一年，不是洪武年間，你們錦衣衛再厲害，抓抓貪官犯屬也就是了，你那身皮再怎麼好看，再怎麼威風，那也不過是個花架子。」
「江湖事江湖了，朝廷與江湖涇渭分明，我不殺官，不攻城，不屠戮無辜百姓，就是你們指揮使來了，也指摘不了我半分，你又能如何？」
「王老白那傢伙在河南被你壓製得沒有脾氣，我殷某人可跟他不同！」
他說的「王老白」名為王成武，乃是日月神教白旗旗主，掌管河南、河北一帶教眾。
而殷傑言語中的「江湖事江湖了」，則是另有一段歷史。
這個世界的朝廷仍是大明，卻與前世歷史上有著極大的出入——
當年靖難之役，朱允炆敗於朱棣之手，南京城破前，常皇后之嫡子朱允熥暗借宦官之手逃離南京，後打出先孝康皇帝嫡子、建文帝之弟的名號，聯合敗退將領及藩王，如盛庸、平安等部，高舉「清君側」、「誅燕逆」之旗，由南至北，歷時九年光復南京。
不久燕王朱棣病逝，朱允熥一舉平定燕北，至此天下既定，朱允熥登基為帝，改元「紹武」。
本也是中興之相，然而數十年後社稷變化，外敵入侵、內部叛亂皆起，兵力一時難以為繼，朝廷與江湖便隱約達成了一種默契，形成了只要不殺官、不攻城、不屠戮無辜百姓，江湖事便江湖了的特殊局面。
傳至當代，便是景熙帝朱武炅。
此處暫按不表。
只見朱妙清清冷的絕世容顏上，不見半分怒意，反倒是平淡地點了點頭：「如此也好，既然你不願體面，那我就幫你體面！」
說罷，玉手一抬。
「唰！」
幾乎是同聲而起，朱妙清身後的十數名緹騎齊刷刷地抬起手弩，冰冷的箭簇寒芒點點，猶如白日星辰，鋪開一面星光閃爍的密網，直指殷傑！
殷傑的神色陡然一變，他沒料到朱妙清居然如此乾脆，真的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那明晃晃的寒光箭簇映在他的眼底，像是被人用劍抵住了面門，一時間如鯁在喉，不知該如何開口。
場中忽而寂靜，氣氛凝固得落針可聞，唯余竹海滔滔，與駿馬低鳴之聲。
殷傑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用餘光瞥了一記，大致在心中衡量了一番。
「好！算你狠！」
殷傑目光陰冷地看著朱妙清，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咬出來，「你既然來了陝西，後面的日子還長著呢，咱們青山不改，走！」
說罷，大手一揮，準備帶著一眾魔教弟子離開。
「等等。」
朱妙清鳳眸一抬。
殷傑聞聲止步，回過身去，卻見那張鋒銳箭簇鋪就的寒星大網，依舊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朱妙清，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朱妙清冷哼一聲，「你腦子不好，耳朵竟也聾了，我說了，不給一個交代，誰也別想走。」
殷傑目光陰沉：「朱妙清，你當真要魚死網破？」
朱妙清搖搖頭：「你沒那麼大本事，魚會不會死，那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但是我這張網，你破不開。」
「你！」
「廢話少說，我的耐心有限！」
殷傑死死地盯著朱妙清，咬牙道：「好，好，好！不愧是『玉鸞仙』，果然好手段！」
「過獎。」
朱妙清的言語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
殷傑此刻的目光中充斥著憤恨的血紅，濃郁的殺意盡顯而出，但他又能如何？
只得將心一橫，須臾間運轉內力，撫掌而起，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一掌拍在自己的左肩。
內力震盪之下，五臟俱損，殷傑頓覺胸中氣血上涌，喉間一甜，「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旗主！」
「旗主！」
燒乾鍋、大蟲頭等魔教弟子見狀，驚呼不已。
殷傑猛一抬手，止住了燒乾鍋等人的動作，他抬眼看向朱妙清，不甘的聲音迴蕩在竹海波濤之中：「朱大人，可還滿意？」
朱妙清面不改色，點了點頭：「滾吧。」
殷傑不敢停留，大手一揮。
「我們走！」
當即召集燒乾鍋、大蟲頭以及眾多弟子，落荒而走。
殷傑一走，丁婷鬆了口氣，卻不想這口氣一出，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直接癱坐在地上。
「此人看上去如此年輕，居然是個百戶？！」
林靖心中暗道，錦衣衛職級分明，不是百戶，誰敢穿這身衣服？
「吁——」
那一行打馬而來，歐陽梁神色激動，當即不顧傷勢，上前單膝跪倒：「屬下參見大人！」
「起來。」
為首那人朱唇輕啟，那嗓音天生清越，像浸了三更的露水，短短二字道出，音色清泠如碎玉落盤。
是個女的？
眾人紛紛側目望去，見此女高坐駿馬之上，整個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冰寒玉劍，日光落至身畔都要稍斂幾分。
絕美的臉龐上，肌膚如新雪初凝，透著冷玉般的瑩潤光澤，那雙鳳眼流轉間帶著攝人的鋒芒，眼尾迤邐入鬢，像是蓄勢而飛的靈鳳。
她斜睨望下，目光落在歐陽梁的身上：「准你告假回陝西探親，怎麼搞成了這副模樣？」
「大人，屬下……」
「行了，你的事過後再說。」
那女子百戶擺了擺手，似乎沒有聽歐陽梁辯駁的興趣，她收回目光，看向殷傑。
「敢對我的人出手，你們日月神教這一支旗，是嫌飄得太久了麼？」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一股凌厲的氣勢瞬間向魔教弟子狂卷而去。
三、四十個魔教弟子突然集體踉蹌後退，只覺前方勁氣幽寒逼人，令人難以喘息，甚至最前排幾人手中的精鋼彎刀，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林靖抬眼望去，只見那女子百戶此時的鳳眸中，原本如漆如墨的黑色瞳孔，竟化作碧玉一般的晶瑩色彩！
「鸞玉功？！」
岳不群置身這股氣勢之下，一眼便認了出來。
他曾在門中古籍窺得一二秘事，此功乃是北宋時期慈心師太所創，後又建立慈心庵傳世，至今已有數百年。
慈心庵乃隱世宗門，只行濟世之事，不入武林江湖，此女既然習得此功，不知與慈心庵是什麼關係。
此時，殷傑目光陰鷙，神情變得無比凝重，沉聲道：「好強的內力……你究竟是誰？」
女子百戶輕啟朱唇，淡淡道：「新任陝西千戶所副千戶，朱妙清。」
副千戶？
林靖聞言，不由暗自思忖：「早聽說所里要有一個副千戶到任，不會就是此人吧？」
正想著，又聽殷傑道：「朱顏判死，玉鸞斷罪……你是『玉鸞仙』朱妙清？！」
岳不群聽得此名，不禁道：「原來是她……」
「爹爹，你認得她？」
岳靈珊聽見岳不群低語，不由問道，令狐沖、勞德諾二人也好奇看來。
「她……」
岳不群正要解釋，卻聽朱妙清的聲音傳來。
「看來日月神教，也不全是蠢貨。」
朱妙清冷笑一聲，「既然認得我，想必也聽說過我的規矩，傷了我的人，自己給個交代吧。」
「交代？」
殷傑眼中閃過不屑之色。
「朱大人不會還沒睡醒吧？這可是景熙二十一年，不是洪武年間，你們錦衣衛再厲害，抓抓貪官犯屬也就是了，你那身皮再怎麼好看，再怎麼威風，那也不過是個花架子。」
「江湖事江湖了，朝廷與江湖涇渭分明，我不殺官，不攻城，不屠戮無辜百姓，就是你們指揮使來了，也指摘不了我半分，你又能如何？」
「王老白那傢伙在河南被你壓製得沒有脾氣，我殷某人可跟他不同！」
他說的「王老白」名為王成武，乃是日月神教白旗旗主，掌管河南、河北一帶教眾。
而殷傑言語中的「江湖事江湖了」，則是另有一段歷史。
這個世界的朝廷仍是大明，卻與前世歷史上有著極大的出入——
當年靖難之役，朱允炆敗於朱棣之手，南京城破前，常皇后之嫡子朱允熥暗借宦官之手逃離南京，後打出先孝康皇帝嫡子、建文帝之弟的名號，聯合敗退將領及藩王，如盛庸、平安等部，高舉「清君側」、「誅燕逆」之旗，由南至北，歷時九年光復南京。
不久燕王朱棣病逝，朱允熥一舉平定燕北，至此天下既定，朱允熥登基為帝，改元「紹武」。
本也是中興之相，然而數十年後社稷變化，外敵入侵、內部叛亂皆起，兵力一時難以為繼，朝廷與江湖便隱約達成了一種默契，形成了只要不殺官、不攻城、不屠戮無辜百姓，江湖事便江湖了的特殊局面。
傳至當代，便是景熙帝朱武炅。
此處暫按不表。
只見朱妙清清冷的絕世容顏上，不見半分怒意，反倒是平淡地點了點頭：「如此也好，既然你不願體面，那我就幫你體面！」
說罷，玉手一抬。
「唰！」
幾乎是同聲而起，朱妙清身後的十數名緹騎齊刷刷地抬起手弩，冰冷的箭簇寒芒點點，猶如白日星辰，鋪開一面星光閃爍的密網，直指殷傑！
殷傑的神色陡然一變，他沒料到朱妙清居然如此乾脆，真的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那明晃晃的寒光箭簇映在他的眼底，像是被人用劍抵住了面門，一時間如鯁在喉，不知該如何開口。
場中忽而寂靜，氣氛凝固得落針可聞，唯余竹海滔滔，與駿馬低鳴之聲。
殷傑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用餘光瞥了一記，大致在心中衡量了一番。
「好！算你狠！」
殷傑目光陰冷地看著朱妙清，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咬出來，「你既然來了陝西，後面的日子還長著呢，咱們青山不改，走！」
說罷，大手一揮，準備帶著一眾魔教弟子離開。
「等等。」
朱妙清鳳眸一抬。
殷傑聞聲止步，回過身去，卻見那張鋒銳箭簇鋪就的寒星大網，依舊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朱妙清，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朱妙清冷哼一聲，「你腦子不好，耳朵竟也聾了，我說了，不給一個交代，誰也別想走。」
殷傑目光陰沉：「朱妙清，你當真要魚死網破？」
朱妙清搖搖頭：「你沒那麼大本事，魚會不會死，那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但是我這張網，你破不開。」
「你！」
「廢話少說，我的耐心有限！」
殷傑死死地盯著朱妙清，咬牙道：「好，好，好！不愧是『玉鸞仙』，果然好手段！」
「過獎。」
朱妙清的言語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
殷傑此刻的目光中充斥著憤恨的血紅，濃郁的殺意盡顯而出，但他又能如何？
只得將心一橫，須臾間運轉內力，撫掌而起，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一掌拍在自己的左肩。
內力震盪之下，五臟俱損，殷傑頓覺胸中氣血上涌，喉間一甜，「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旗主！」
「旗主！」
燒乾鍋、大蟲頭等魔教弟子見狀，驚呼不已。
殷傑猛一抬手，止住了燒乾鍋等人的動作，他抬眼看向朱妙清，不甘的聲音迴蕩在竹海波濤之中：「朱大人，可還滿意？」
朱妙清面不改色，點了點頭：「滾吧。」
殷傑不敢停留，大手一揮。
「我們走！」
當即召集燒乾鍋、大蟲頭以及眾多弟子，落荒而走。
殷傑一走，丁婷鬆了口氣，卻不想這口氣一出，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直接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