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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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7章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十月末。

  嶺南,山南府。

  秋意到了這個時候,已不再只是淺淺一層涼意,而是真正帶上了幾分肅殺。

  山風越過層疊林海,自北往南吹來,卷得道旁枯葉簌簌而動。城外官道上行人漸稀,偶有車馬經過,也是裹緊衣衫,匆匆而行。

  而在山南府城西一處僻靜宅院之中,柳南浦與白山君等人,終於再一次匯合到了一處。

  院中燈火通明。

  屋內數張長案並列擺開,上面已堆了不少紙張卷冊,有的是這數月間沿途記下的宗門勢力分布,有的是各國成名高手的修為、路數與舊戰之事,另有一些,則是幾人根據江湖傳聞與民間流言整理出來的異聞雜錄。

  這些東西若放在平日裡,或許算不得什麼。

  可對於此時初入九州、雙眼幾近全盲的大夏一行人而言,卻已是他們耗去整整半年光陰,才一點一點摸出來的根基。

  白山君身後那一批先前留在大隋的人,此刻正輪流將這幾個月搜集到的消息細細講述。

  從大隋朝堂,到江湖門派。

  從山南府周邊的勢力分希,到各州府間與武林相美的規矩禁忌。

  再到這幾年裡江湖上新近崛起的高手姓名與行跡。

  一樁樁,一件件,都說得頗為詳細。

  而另外一路前往大元國的人,則將大元那邊的情況也一併講了出來。

  說完之後,眾人還將整理好的紙張逐一遞給柳南浦。

  柳南浦一邊聽,一邊翻看,神色始終凝重。

  與此同時,屋中其餘人也從柳南浦身後那兩名隨行之人口中,得知了這幾個月大魏國內查到的情況。

  其中最讓眾人在意的,自然還是大魏江湖之事。

  而在聽到顧少安的名字後,白山君臉上的神情,終於第一次出現了明顯變化。

  「不到而立之年的大三合天人境武者?」

  他眉頭一跳,眼中難掩驚色。

  「九州大地之內,竟有如此年輕的天驕武者?」

  這話一出,屋中不少人也都露出震動之色。

  天人境武者,無論在何處,都絕非尋常人物。

  哪怕是在神州大地,能夠踏入這一境界的,也無一不是歷經無數廝殺與年月積累之輩。

  便是天賦再高,也少有三十歲前便能走到這一步的。

  更何況,還是大三合天人境。

  這已不只是天驕二字可以輕易概括的了。

  聞言,柳南浦沉聲道:「不僅如此。」

  他將手中一張寫著顧少安名字的紙頁輕輕放下,目光略沉。

  「江湖傳聞,此子實力與天賦都極強。」

  「在尚處凝元成罡境時,自身戰力便已不遜於尋常天人境武者。」

  「而且其劍道修為極高,很有可能,也已達到了人劍合一之境。」

  說到這裡,柳南浦聲音停了一下,隨後才繼續道:「大元國天人境武者死傷殆盡之事,也與此人脫不開關係。」

  「另外,在大魏國內,還有一人,更不簡單。」

  白山君當即問道:「誰?」

  柳南浦緩緩吐出三個字。

  「武當,張三丰。」

  屋中頓時安靜了幾分。

  柳南浦繼續道:「此人出身武當派,同樣也是大三合天人境武者,江湖中甚至有傳言,稱其為九州大地武道第一人。」

  聽著柳南浦的話,白山君原本因顧少安而起的驚愕,也漸漸化作了凝重。

  一個顧少安,已足夠驚人。

  可現在看來,九州之內,竟還不止一個這樣的人物。

  柳南浦搖了搖頭,神色中也帶著幾分感慨。

  「沒想到,九州大地這些年,竟蘊養出了如此多的天驕武者。」

  「那宋缺已是人刀合一之境,可名聲竟還不如這張三丰。」

  「如此看來,只怕這張三丰的實力,還在宋缺之上。


  白山君聽著這話,腦中也不禁閃過這幾個月來一路所見所聞。

  九州雖被封印,可各國並立,宗門林立,江湖秩序自成一體。大大小小的武學流派、

  門規傳承、門派鬥爭、恩怨循環,全都比神州那邊顯得更鮮活,也更蓬勃。

  想到此處,白山君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九州大地雖被封印,可這裡的環境,確實比神州大地要好上太多。」

  「而且武運昌隆,各國皆有宗門立足,江湖之中也有各自的規矩。」

  「在這樣的地方,出現如此多的天驕,倒也不算奇怪。」

  說著,他話鋒微轉,眼中又多了幾分亮色。

  「不過,好消息是從目前打探到的情況來看,九州大地內,尚未聽聞有坐照境武者的存在。」

  「即便是那武當派的張三丰,如今也依舊只是大三合天人境。」

  這話一出,屋內不少人的神色,都不由微微緩和了幾分。

  沒有坐照境,便意味著九州再強,至少仍未真正脫離他們能夠理解與應對的範疇。

  而也就在這時,柳南浦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眼中頓時露出幾分恍然之色。

  「難怪太子會安排我們第一時間進入九州大地。」

  白山君聞言,略顯疑惑地看向柳南浦。

  「柳老將軍的意思是?」

  柳南浦抬起頭,聲音低沉而清晰。

  「你想想看。」

  「若未來九州大地這些高手,能盡數歸於太子麾下,那朝中其餘幾位皇子,有誰還能撼動太子的地位?」

  此言一出,白山君先是一怔,旋即眼神驟然變化。

  他不是蠢人。

  柳南浦話中深意,他只要稍稍一轉念,便已盡數明白。

  如今的大夏皇朝,朝堂內鬥劇烈,幾位皇子爭權奪勢,明里暗裡不知糾纏了多少年。

  可這些爭鬥,說到底,拼的無非是手中的人脈、勢力、底蘊與未來的籌碼。

  而九州大地,恰恰便是這樣一塊足以改變棋盤的籌碼。

  白山君沉思片刻,隨後低聲喃喃道:「就我等近來調查到的這些情況來看,九州大地內天人境武者極多。」

  「而那顧少安,如此年紀便能邁入天人境,天賦之高,便是放在神州大地內,怕也無人能與其相比。」

  「若無意外,此人未來踏入坐照境,幾乎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再加上宋缺、張三丰、石之軒這些人物...

  「」

  他說著,眼中的光也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若真能將這些人納入太子麾下,朝中還有誰能動搖太子的地位?」

  這並非誇大。

  強者恆強,這本就是武道世界最樸素也最殘酷的道理。

  哪怕放在神州大地,天人境武者依舊是鳳毛麟角,任何一人放到江湖之中,都足以坐鎮一方,稱一聲豪強。

  更何況,九州大地武道傳承本就因大夏封印之故受了影響,能在這樣的環境下依舊踏入天人境,其分量比起神州那些出身完整道統、享盡資源者,只高不低。

  不說顧少安。

  單單是宋缺、石之軒、張三丰這些人,誰敢斷言他們未來無法邁入坐照境?

  若真有朝一日,這批人盡數歸攏到太子麾下,那便不只是太子一系勢力大漲那般簡單了。

  到了那時,太子不僅能穩坐儲位,甚至在將來繼承大統之後,還能憑藉九州這些高手,重新整合武林,壓服四方,讓大夏皇朝重現昔日鼎盛時對江湖的掌控力,也未嘗不是不可能之事。

  想到這裡,白山君胸口之中,也不由生出幾分灼熱之意。

  他已到了天人境,自身武道走到如今這一步,自然最清楚自己的極限所在。

  以他的天賦,今生想要再進一步,幾乎已無多少可能,更遑論那高高在上的坐照境。

  可人活一世,所求的從來不只是一己之力。

  功名利祿、家族興衰、血脈延續,樣樣都壓在心頭。

  能成為大夏皇朝供奉之人,除卻那些由朝廷親自培養出來的高手外,更多的,本就是想以一身本事,為自身家族與後人搏一個光明前程。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這句話,不論在九州還是神州,從來都不是空談。

  畢竟江湖刀口舔血,今日生明日死,縱是成名高手,也難保不會哪一日橫屍荒野。

  相較之下,背靠朝廷,換來爵位、封賞與家族庇蔭,才是絕大多數人眼中更穩妥也更長遠的道路。

  若這一次事情當真成了,白山君便是大功一件。

  將來太子登基,他便有從龍之功。

  屆時,他這一脈家族,前途自然也將一片坦途。

  屋內燈火搖曳間,白山君眼底那一抹熾熱,也未能逃過柳南浦的眼睛。

  不過柳南浦對此並未多言。

  事實上,白山君所想的,又何嘗不是他柳南浦心中所想?

  只不過,他比白山君年長得多,也看得更遠一些,所以心中雖有波瀾,面上卻仍能壓得住。

  片刻後,柳南浦將手中紙頁緩緩合起,沉聲開口。

  「行了,此事以後再議。」

  「未免夜長夢多,我們最要緊的,便是儘快返回皇城,將這些消息第一時間稟報給太子。」

  白山君聞言,立時點頭。

  「柳老將軍說的是。」

  屋中其餘人也紛紛應聲。

  隨後眾人不再耽擱,迅速收拾好一應卷冊與物件,趁著夜色尚未完全深沉,便離開了山南府,朝著嶺南絕壁方向趕去。

  一行人皆是高手。

  這一動身,速度自非尋常馬匹車駕可比。

  夜色之下,只見十餘道身影在山嶺林海間飛掠而行,時而踏枝而過,時而借石騰空,衣袂帶風,身形起落之間,便已掠出數十丈遠。

  短短几個時辰,他們便翻過了十餘座大山。

  月色漸高,山風愈冷。

  而隨著前方山勢漸漸熟悉起來,柳南浦等人也重新回到了半年前初入九州時,曾遇見宋家之人的那一片區域。

  山道寂靜,林深風冷。

  可就在眾人剛剛掠至那一帶山嶺之時,一道鋒銳至極的刀意,驟然自遠處林中沖天而起!

  那刀意一出,四周空氣都仿佛被生生割裂開來,原本在夜色中安靜起伏的林海,也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猛然壓過一般,樹梢盡數向兩旁傾斜,發出嘩啦啦一片亂響。

  察覺到這股刀意的瞬間,柳南浦和白山君面色同時一變。

  下一刻。

  只見林中寒光暴漲,一道足有五丈長的刀芒,已然破空而起,帶著劈山斷岳般的凜冽氣勢,向著柳南浦等人當頭斬來!

  刀芒過處,勁風爆鳴。

  沿途草木盡折,碎石崩飛。

  那般威勢,赫然不是尋常天人境武者能夠斬出的。

  危急之下,柳南浦不敢有半點遲疑,右手驟然成爪,體內罡元與精氣神瞬間牽動四周天地之力,於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同樣足有五丈大小的巨大爪影,迎著那道刀芒悍然抓去!

  「轟」

  刀芒與爪影碰撞的剎那,一陣狂暴氣浪猛地向四周炸開。

  周遭數十丈內草木皆伏,地面土石翻卷,便是柳南浦等人都不得不停下身形,運轉罡元穩住腳步。

  待那激蕩氣流稍稍散去之後,眾人目光齊齊向前看去。

  只見前方山林邊緣,三道身影正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居中之人,一襲灰白長衫,身姿挺拔,手中長刀微垂,整個人站在那裡,便如一柄尚未徹底出鞘卻已足以令人心驚的絕世凶兵。

  左側那人面容沉穩,眉宇間與居中之人有幾分相似,目光冷靜而內斂。

  右側之人則身形修長,氣息深沉,周身隱隱透著幾分邪異莫測之意。

  正是宋缺、宋智,以及石之軒。

  看著三人,再感受著宋缺身上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凜冽刀意,已經大致知曉九州眾多高手情況的柳南浦與白山君等人,心頭皆是猛地一沉。


  宋缺。

  這一位名字,他們這幾個月里可聽了不止一次。

  嶺南宋閥之主,人刀合一之境的絕頂刀客。

  只是他們誰也沒想到,對方竟會在此地出現。

  山林邊上,宋缺的目光緩緩掃過柳南浦等人。

  那眼神並不如何暴烈,卻冷得像刀鋒上覆著的一層寒霜,令人見之便覺心頭髮緊。

  最終,他的視線停在了為首的柳南浦身上。

  宋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半年前,便是你們,殺了我宋家的人?」

  聽到這話,柳南浦等人先是一怔。

  可緊接著,眾人腦海中便同時閃過了半年前剛入九州時,在這片山頭上遇見那幾名宋家武者的情景。

  一時間,柳南浦心中頓時暗罵了一聲。

  正常而言,時隔半年,幾個路上隨手解決的小人物,又有誰會記得如此清楚?

  更何況,九州地界遼闊,他們早已換了數條路線來回奔走,誰能想到,宋缺不但沒忘,竟還會守在當初宋家之人出事的地方。

  思緒轉動間,柳南浦已壓下心中波瀾,拱手開口:「在下並不知道閣下說的是什麼。」

  聞言,宋缺冷笑了一聲。

  那笑意極淡,卻更顯寒意。

  「不知道?」

  他抬起手中刀,刀鋒微斜,月色落在其上,泛出一抹冷白。

  「當日我雖在閉關,無暇第一時間趕來。」

  「可這山嶺之間,分明出現過一些極為特殊的罡元氣息。」

  「等我後來趕到時,看到的,便只有我宋家人的屍體。」

  宋缺抬起眼,目光如刀般釘在柳南浦身上。

  「如今你們出現在這裡,卻說不知道?」

  「你覺得,宋某會信嗎?」

  此言一出,柳南浦話語頓時一滯。

  半年前剛進九州時,他與白山君等人根本未曾將此地武者放在眼裡,一路趕路時也未刻意隱藏自身罡元與氣息。

  若換了尋常武者,自是覺察不出什麼。

  可宋缺不同。

  他本就是大三合天人境武者,又修刀至人刀合一,感知敏銳遠勝常人。

  對柳南浦與白山君那等層次的精氣神波動而言,於他眼中,只怕真如黑夜中的螢火一般顯眼。

  想到這裡,柳南浦心中也不禁一沉。

  片刻後,他才重新拱手,語氣較之先前更多了幾分鄭重。

  「宋家主,此事之間,或許真有誤會。」

  宋缺聞言,神色卻半點不動,只是淡淡開口:「是不是誤會,等拿下你們,拷問一番後,自然就明白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里,卻盡顯霸道和冷厲。

  而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宋缺一步踏出,身形直上十餘丈。

  他的動作並不算快,甚至給人一種沉穩至極的感覺,可偏偏就是那一步踏出之後,整個人便已立於半空,像是完全違背了尋常輕功騰挪的軌跡。

  陽光斜照。

  那一襲衣袍在高空中獵獵翻卷。

  而他手中的長刀,自下而上緩緩揚起時,周圍數十丈內的氣流都開始出現一種詭異的遲滯感,仿佛連風都被那刀意壓得沉了下來。

  下一刻。

  長刀破空,刀鋒壓落的瞬間,半空中竟是先響起了一道極其尖銳的裂空聲,緊接著,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自刀鋒兩側層層盪開,宛若平靜湖面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刀芒未至,下方地面上的碎石與落葉便已經被那股刀勢生生震得離地而起。

  柳南浦面色驟變。

  「退開!」

  一聲厲喝出口的同時,柳南浦腳下一踏,方圓丈許內地面轟然塌裂,他整個人卻借力衝起半丈,雙臂一展,袖袍在風中鼓盪如帆。

  體內罡元瞬間催動到極致。

  那屬於大三合天人境武者的精氣神在這一剎那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周圍天地之力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竟朝著他雙手之間瘋狂匯聚。


  一時間,他十指之間氣勁吞吐,竟有刺耳的撕裂聲不斷響起。

  那不是單純的罡氣外放。

  而是爪勁鋒銳到了一定程度後,切割空氣所帶出的尖嘯。

  柳南浦雙手向上猛地一撕。

  霎時間,兩道足有五丈大小的巨大爪影自他身前凝聚成形,爪影邊緣灰青流轉,內中隱有罡氣奔涌,宛若兩隻自雲層中探出的巨爪,迎著那道斬落的刀芒狠狠抓去。

  「轟」

  刀芒與爪影碰撞的一瞬間,聲音竟不是爆炸,而是一種低沉到極致、仿佛山體深處轟鳴的悶響。

  緊接著,巨大的衝擊才猛然炸開。

  氣浪如環,自兩股力量交匯處向四周瘋狂擴散。

  山林之間,大樹劇烈搖晃,大片枝葉像是被無形利刃瞬間削過,齊齊脫枝而落,地面上的塵土與碎石被卷上半空,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灰黃氣牆,沿著山坡向外滾去。

  柳南浦雙腳落地,身形硬生生向後滑出七八丈遠,鞋底在地上型出兩道深深溝壑。

  而高空中的宋缺,身形也微微一頓。

  可也僅僅只是一頓。

  下一秒,宋缺手中長刀一震,原本已經與爪影僵持的刀芒驟然鋒芒再漲,竟如熱刀切雪一般,從兩道爪影中央生生切開一道裂口。

  柳南浦瞳孔猛縮。

  也就在這時,白山君終於厲喝出聲。

  「動手。」

  話音落下,白山君第一個沖了出去,其目標,赫然是一邊站著的石之軒。

  相比柳南浦那種大開大合、以爪勢牽動天地的路數,白山君的武學明顯更重剛猛。

  他一步踏出,整個地面都隨之一震,周身罡元外放之時,身體表面竟隱隱浮現出一層淡白色的氣罩。

  那氣罩並不外擴,反而緊緊貼著他的身軀流轉,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尊被山霧裹住的巨獸。

  而隨著他一拳轟出,拳鋒之上空氣驟然塌陷。

  「轟隆」

  拳未落,前方丈余之地便已炸開一片土浪。

  這赫然是一門偏重近身硬打、以罡元凝聚拳勢,再配合自身精氣神壓迫敵手的剛猛拳法。

  另一邊。

  石之軒看著白山君衝來,神色依舊平靜。

  他站在那裡,仿佛從始至終都沒有半分緊張之意,直到白山君逼近到十丈之內時,才緩緩抬起右手。

  只是一個抬手的動作。

  可就在他手臂抬起的瞬間,周圍原本被氣浪衝散的落葉、碎枝、砂石,竟像是忽然受到了某種牽引一樣,開始圍繞著他周身緩緩旋轉。

  起初還只是慢。

  可不過眨眼間,那旋轉的速度便驟然加快。

  「呼~」

  就在這時,風聲陡起。

  石之軒站在原地,衣袍下擺和袖口被那旋風帶得不斷翻卷,一股若有若無的詭譎氣機,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散開。

  白山君沖至近前,一拳砸出。

  石之軒也終於動了。

  他沒有硬接,而是腳下微微一錯,整個人便如同一道被風卷開的影子一般,險之又險地自白山君拳鋒邊緣滑開。

  拳風擦著他肩側掠過,打得後方一塊山石轟然爆碎。

  幾乎是在白山君拳勢將盡的一剎那,石之軒一掌探出。

  這一掌輕得像拂塵。

  可掌心之前,空氣卻像水面一樣,倏地盪開一圈圈細密波紋。

  「砰」

  掌拳相交。

  白山君頓覺感覺到石之軒這一掌中的勁力極其古怪,明明初觸時陰柔至極,像一股綿綿水流,幾乎卸掉了他拳中大半力道,可就在下一刻,那股勁力卻驟然逆轉,化作一股剛猛無匹的反震之勢,順著他的手臂倒卷而回。

  白山君悶哼一聲,整個人竟被這一掌逼得倒退三步。

  每退一步,腳下地面都炸開一個淺坑。

  待到站穩,白山君已經是面色驟變。

  「又是一個大三合天人境武者?」


  隨後,再看對面的石之軒,這幾個月本就負責搜集大隋國各方勢力以及高手情況的白山君面色驟變。

  「你是邪王石之軒?」

  石之軒沒有回應,只是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

  下一秒,他人已出現在白山君左側,掌勢斜切,直取白山君肋下。

  白山君低喝一聲,周身罡氣轟然鼓盪,強行擰身回擊,拳掌相撞間又是一聲悶響,四周空氣中炸開一圈半透明的波紋。

  兩人一左一右,頃刻便交手數十次。

  每一次碰撞,都會帶起一陣沉悶如鼓的爆鳴。

  每一次勁氣擴散,地上的枯葉、斷草和砂石都會被捲起又震碎。

  遠遠看去,兩人之間仿佛始終裹著一層不斷扭曲膨脹的空氣亂流。

  隨著柳南浦,宋缺,白山君以及石之軒四人站在一起,剩下那些大夏皇朝的人則是紛紛沖向宋智。

  和宋缺的霸道、石之軒的詭譎不同,宋智的武學給人的感覺,是穩。

  極穩。

  穩得像一座藏在雲霧中的山。

  一名凝元成罡武者自右側疾掠而來,手中長劍帶起丈許寒光,劍未至,劍氣已將面前草木絞碎。

  宋智目光平靜,甚至連呼吸都未亂上半分。

  就在劍鋒貼近身前的瞬間,宋智腳下向後半步,肩膀微側,恰到好處地避開劍鋒最盛處,緊接著抬手一拍。

  這一拍,看似輕描淡寫。

  可掌心落下時,卻恰好拍在那長劍劍脊勁力最虛浮的一點。

  長劍劇震。

  那凝元成罡武者只覺一股極其巧妙的螺旋勁力順著劍身猛然灌來,竟將他整條手臂都震得發麻,虎口當場崩裂。

  還未等他變招,宋智已一步進身,右手並指如刀,斜斜點在他肩頭。

  可那名武者身體卻猛然一僵,護體罡氣像是被什麼尖銳之物瞬間刺穿,整個身軀向後倒飛出去。

  緊接著又有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撲上。

  宋智雙臂展開,袖袍翻飛,體內罡元與周遭天地之力隱隱相合,原本分散的氣流竟被他這一式帶動,化作一股繞身迴旋的柔勁。

  兩道刀光斬入那片迴旋氣勁之中,竟如陷泥沼,速度都生生慢了幾分。

  宋智借勢抬手,一撥,一引。

  那兩人原本斬向他的刀勢,竟被彼此帶偏,險些撞在一起。

  而宋智就在那一瞬間欺身而入,雙掌連出。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傳開。

  那兩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被掌力震得倒飛而出,重重砸進後方林中。

  高處山坡上。

  宋缺和柳南浦的交手,已將整片山體都劈得坑坑窪窪。

  一刀接一刀。

  宋缺每落一刀,刀意便盛一分。

  那種感覺,就像是整座山嶺的風都在向他的刀鋒上匯聚。

  日光從西邊照下來,落在刀身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目的白芒,而每一道白芒閃過,便必定伴隨著一聲震耳的轟鳴。

  柳南浦雙爪翻飛,十指間罡勁撕裂空氣,不斷凝出一道道青灰爪影與之抗衡。

  有時他一爪探出,竟將面前數丈空氣都生生抓皺,像是扯動了一匹無形的大布。有時他雙手交錯橫撕,便有數道交叉爪痕凌空飛出,在地面上撕開深深溝壑。

  周圍碎石跳動,塵沙激盪。

  柳南浦身形一晃,嘴角已然見血。

  他抬起頭,看著上方那道始終持刀壓下的身影,眼中的驚色早已經在這接連的戰鬥中濃重到仿佛要溢出來。

  宋缺面色冷漠,根本沒有與他廢話的意思,手中長刀一轉,刀鋒斜指。

  下一刻,他腳下虛踏,身形驟然橫移數丈,再次一刀斬出。

  這一刀比先前更快。

  快到連空氣中都只剩下一道模糊殘線。

  柳南浦幾乎是憑本能雙爪交錯擋在身前。

  「鐺~」


  尖銳刺耳的金鐵轟鳴聲中,柳南浦整個人被刀勢壓得一路向後滑退,腳下山石不斷炸裂,身後樹木一棵接一棵地被衝擊波攔腰震斷。

  終於,他猛地低喝一聲,體內罡元徹底爆開。

  一道氣柱以他為中心沖天而起。

  那被逼退的身形也終於生生止住。

  而就在止住的一瞬間,柳南浦眼中厲色暴閃,雙手成爪向前猛然探出。

  這一擊,他不再單純防守,而是將自身罡元、精氣神、爪勢一併灌入雙臂之中,整個人像是一頭困獸撲殺,連周圍天地之力都被他這一式牽引得劇烈翻湧。

  頃刻間,一道比先前更加凝練、更加凶戾的巨大爪影破空而出,五指如鉤,徑直抓向宋缺胸前。

  宋缺終於微微眯了眯眼。

  下一息,他手中長刀橫轉,周身刀意驟然一收。

  不是消失。

  而是由外而內,盡數壓回刀身之中。

  一時間,四周竟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沒有風聲。

  沒有樹響。

  連塵土都像是停滯了片刻。

  隨後,刀光橫空,日光斜落,刀鋒前方的空氣像是被徹底壓塌,隨後猛然爆開,一道遠比先前更凝實、更純粹的刀芒自刀鋒中奔涌而出。

  那不是簡單的「鋒利」。

  而是一種斬開一切、斷開一切的意志。

  巨大的爪影在與刀芒接觸的瞬間,便從中央開始崩裂。

  裂痕像蛛網一般迅速蔓延,緊接著徹底炸開。

  柳南浦悶哼一聲,雙臂劇震,整個人被生生掀飛出去,足足退出十餘丈才堪堪站穩。

  而他剛一站穩,目光一掃,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在柳南浦的視線中,此時的白山君在石之軒那詭異莫測、陰陽逆轉的掌勢之下,白山君周身護體罡氣已經徹底崩散,胸前氣息紊亂,口中不斷咳血,整個人被逼得連退不止。

  他怒吼一聲,雙拳齊出,拳勢如山崩一般砸向石之軒。

  可石之軒的身形,卻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飄忽不定的煙影。

  左邊一掌是虛。

  右邊殘影也是虛。

  真正的殺招,卻在白山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悄無聲息地自他背後探出。

  石之軒掌心之前,空氣內縮,黑白二色的罡氣在掌緣交織盤旋,形成一道極細小卻令人心悸的漩渦。

  下一秒,一掌按落。

  「砰」

  白山君腳下地面猛地下沉,周圍數丈碎石同時離地而起,而後又在外擴的氣勁中紛紛炸裂。

  白山君身體一震,渾身上下一震骨裂的聲音噼里啪啦的不斷響起,整個人癱軟在地,再難動彈。

  二人之間的實力,差的實在太大了。

  如今的石之軒,精氣神之渾厚遠在宋缺之上,可以說已經是半隻腳跨入到了三合化一的坐照境。

  即便是此刻沒有動用全力,實力也絕非是白山君這麼一個小三合天人境能夠比擬的。

  幾乎是白山君這邊被擊敗的瞬間,一邊的宋智也已解決了其餘人。

  山坡之間,林木之旁,到處都是大戰之後留下的痕跡。

  斷樹、裂石、深坑、溝壑。

  空氣里還殘留著劇烈交鋒後的紊亂波動,時不時能看見一縷尚未徹底散去的罡氣在陽光下扭曲閃爍。

  風吹過時,帶起一陣細碎的砂石滾動聲。

  整個山嶺,在這一刻反而顯得格外安靜。

  柳南浦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帶來的人,白山君帶來的人,此時此刻,除他之外,已盡皆覆滅。

  而前方。

  宋缺持刀而立。

  石之軒神情淡漠。

  宋智立於側後,氣息沉穩如舊。

  三人分站三個方位,雖未刻意挪步,卻已將柳南浦所有退路盡數鎖死。

  夕陽的光從山頭另一邊照下來,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投在滿地狼藉的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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