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驚鴻一現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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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2章 驚鴻一現的人格

  面對顧少安所言,石之軒微微側目。

  思索片刻後,石之軒開口道:「不知顧公子所指的是何事?」

  顧少安輕聲道:「無妨,不過是將和氏璧內的一些不乾淨的人東西處理一下罷了。」

  他說得隨意。

  可石之軒並不會單純到覺得顧少安這樣的人不遠萬里從大魏國跑到大隋國這邊來,只是為了一些小事情。

  略微沉吟後,石之軒說道:「不知顧公子可方便細說?」

  顧少安不疾不徐道:「不知邪王可知曉這和氏璧的來歷?」

  面對顧少安所問,石之軒回應道:「相傳為戰國時期時楚國人卞和於荊山發現的一塊玉璞所制。」

  顧少安輕輕笑了笑:「若只是一塊尋常玉璞,會成為正道至寶嗎?」

  此言一出,石之軒話語一滯。

  再猜想方才顧少安對他以及宋缺,宋智二人所講述的大夏皇朝,神州大地的事情,石之軒眼睛輕眯。

  「難道說,這和氏璧也是神州大地之物?」

  「不錯!」顧少安先是點了點頭,隨後說道:「天下陣法也好,封印也罷,若想長久運轉,終究都需要陣基。」

  「沒有陣基,再強的陣法也如同無源之水,再玄妙的封印也不過只是死物一件。」

  「便如楊公寶庫中的九宮迷神陣。」

  「那陣法之所以麻煩,不只是因為魯妙子手段高明,也不只是因為機關變化繁多,而是因為整個楊公寶庫之中的機關陷阱,本就是魯妙子結合地下泉眼而建。」

  「那泉眼,既是地勢依憑,也是動力來源。」

  「寶庫中的諸般機關,借泉眼之力推動,方才能多年運轉不休。」

  「若沒了那地下泉眼,所謂九宮迷神陣與諸般機關,縱然布置得再巧妙,或許連凝氣成元的武者都攔不住。」

  「又如何能夠讓四大門閥的人損失這麼多人?」

  「而九州大地的封印,也是如此。」

  「當年大夏皇朝為了將九州大地封鎖隔絕,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這樣的大封印,不可能只憑一紙禁制便一直維持下去,必然需要陣基勾連天地,錨定封印之力。」

  「而和氏璧,便是這封印最重要的陣基之一。」

  此言一出,石之軒瞳孔都微微縮了一下。

  哪怕他先前已隱隱察覺和氏璧來歷不凡,卻也沒想到,這東西竟會牽扯到整個九州大地的封印。

  顧少安卻沒有理會他的震動,只是繼續平靜說道:「和氏璧並不只是單純的異寶,它本身便與九州大地之外的大封印彼此勾連。」

  「一旦和氏璧真正破損,封印失去陣基牽引,到時候九州大地的封印也會出現問題,逐漸失效。」

  「若非如此,如和氏璧這樣即便是對天人境武者都有著極大助益的寶物,別說在九州,即便放在大夏皇朝那樣的地方,也同樣是極為罕見的重寶,大夏皇朝豈會自己不留著使用,轉而放在這九州大地內?」

  聽著顧少安所述,石之軒腦中思緒流轉,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道:「大夏皇朝在這和氏璧內做了手腳?」

  顧少安微微頷首示意:「留下和氏璧在九州大地內,本就是大夏皇朝的無奈之舉,大夏皇朝當時主事之人也擔心有人會借和氏璧之力快速提升修為,甚至藉此感悟天地,邁入天人境之上的層次,從而讓九州大地內的局勢超出掌控。」

  「為了避免這一個問題,大夏皇朝的高手在和氏璧內又額外封入了一些特殊的能量。

  「」

  顧少安緩聲道:「那並非尋常罡元,而是以秘法將罡元以及精氣神以特殊之法封印在了和氏璧內,平日內不會輕易顯露,可一旦有人借和氏璧修煉,汲取其中靈韻,感悟其中道蘊,那麼這些東西,便會隨著修煉一點點侵入修煉者體內。」

  「起初,幾乎察覺不到。」

  「修煉者只會覺得神思愈發清明,感知愈發敏銳,甚至連修為都提升得比平日更快。

  「」

  「可時間一長,這些能量便會潛移默化地侵入神魂,干擾心神,扭曲意志。」

  「到了最後,不但心神皆會被控制,變成大夏皇朝的傀儡,同樣,這些人也會變成一種特殊的爐鼎。」


  石之軒聽到這裡,臉色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是尋常武者,作為魔門邪帝,石之軒自身也掌握了數種特殊能夠惑亂他人心神將其變作自己傀儡的秘法,自然明白這種手段的可怕之處。

  若是直接下毒、設禁、布咒,尚目還有跡可循。

  可按照顧少安所言,大夏皇朝的這種手段最陰狠的地方,就在於其並非強行操控,而是潤物無聲般的侵染與同化。

  待到修煉者真正察覺不對時,往往已經晚了。

  因為那時受到侵染的,不是肉身,而是自身最根本的心神與意志。

  這時,顧少安繼續道:「嚴格說來,那並不是單純的控制之法,更像是一顆種子。」

  「一旦種入體內,便會隨著修煉與感悟不斷生根發芽。」

  「修為越深,感悟越多,反而陷得越深。」

  「最終,被和氏璧幫助得越多的人,便越難掙脫。」

  「到了那個時候,對方縱然不至於完全失去自我,也會在無形之中更親近大夏皇朝的意志,甚至在某些關鍵時刻,成為他們手中最好用的傀儡。」

  隨著顧少安開口,石之軒卻是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只因從顧少安這番話裡面,石之軒莫名感覺到有些熟悉。

  將石之軒這反應收入眼中,顧少安輕笑道:「邪王是不是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

  這一句話落下後,高亭之上的風聲仿佛都輕了一瞬。

  如果說,方才石之軒在聽見和氏璧中的問題時,還只是隱隱感覺有些不對,那麼此時隨著顧少安將話鋒落到「熟悉」二字上,石之軒心中的某個猜想,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撥動了一下。

  那念頭起初還只是模糊的一線。

  可下一刻,這一線念頭便在他腦海之中迅速擴大,繼而化作一種愈發強烈的直覺。

  石之軒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顧少安臉上。

  夜色之中,他那雙眼眸依舊深沉,可此時此刻,那份深沉之下,卻已明顯多了幾分壓抑不住的冷意。

  迎著顧少安的目光,石之軒緩緩開口道:「顧公子的意思是,邪帝舍利?」

  顧少安聞言,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又深了少許。

  「不錯。」

  聲音不高,卻乾脆利落。

  顧少安看著石之軒,語氣平靜得近乎沒有波瀾。

  「邪帝舍利本身,也是大夏皇朝開啟九州大地內祭壇,從而讓九州大地的人可以突破封印,與大夏皇朝的人聯繫的能量來源。」

  「為了保證拿到邪帝舍利的人不會輕易出現問題,大夏皇朝的人,同樣在這邪帝舍利裡面以秘法封存了能量。」

  顧少安的話,一句接著一句,不疾不徐。

  可每一個字落入石之軒耳中,卻都像是一柄沉重的鐵錘,接連砸在他心神最深處。

  事實上,在顧少安問出那句「是不是覺得很熟悉」時,石之軒心中便已經有了猜測。

  現在,當這件事真正從顧少安口中被點破,石之軒臉上的神色,便再也壓制不住地沉了下去。

  原本還算平靜的面容,下一瞬便如覆寒霜。

  連那雙一向幽深莫測的眸子,此時都隱隱透出幾分森冷。

  與此同時,他垂在身側的雙手,也一點一點地握緊。

  先是五指微屈。

  隨後,指節發白。

  再下一刻,雙拳已經被他死死攥住,骨節之間發出極輕卻極清晰的摩擦聲,在這安靜的高亭之中,竟顯得格外刺耳。

  石之軒當然不會忘記當年的事。

  當初,他邁入天人境後,意氣風發,心中所求,早已不只是魔門內部的爭鬥與勝負,而是要真正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武道之路。

  為此,他耗費數年時間閉關苦修。

  那段歲月里,他以自身天賦和悟性為根,以邪帝舍利之中歷代邪帝遺留的功力與感悟為引,試圖將補天道的刺殺之技與花間派的享樂之道徹底熔於一爐。

  那是兩種近乎截然相反的路數。

  一者冷厲孤絕,講究一擊定生死。


  一者恣意風流,講究心境變化與神意流轉。

  世人看來,這兩道本就是彼此衝突,很難真正歸於一體。

  可石之軒偏偏做到了。

  也正是在那幾年閉關之中,《不死印法》與《幻魔身法》才被他一點一點推演而出。

  那是他一生武學智慧最輝煌的一次綻放。

  可同樣,也是在那段時間裡,石之軒的人生徹底被撕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就在武學即將大成之際,他忽然走火入魔。

  那種失控來得毫無徵兆。

  體內真元逆沖,經脈震盪,連精神都開始出現難以壓制的扭曲與分裂。

  最可怕的是,那種變化並非瞬間爆發,而是在日復一日的修煉與推演之中,一點點滲入他的體內,滲入他的神智,直到最後某一刻,全面失控。

  也正因此,他在神智混亂之間,錯手殺了自己的妻子。

  那一幕,自那以後,便成了石之軒心中最深的一道魔障。

  妻子之死,像是一柄刀,生生斬斷了他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清明。

  而走火入魔帶來的後患,也在那一次精神崩塌之後徹底爆發。

  他的精神開始瀕臨崩潰。

  體內的真元越發紊亂。

  連原本已經推演到極高層次的武學,也在這崩壞之中被迫扭曲變形。

  到了最後,他的精神甚至出現了分裂,生生誕生出了第二重人格。

  這麼多年裡,石之軒一直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妄圖強行兼容兩派絕學,最終心法衝突,走火入魔所致。

  他也一直將妻子的死,當做自己的錯。

  可現在,隨著顧少安這一番話出口,石之軒腦海再回想他的走火入魔,來的太過於突兀和蹊蹺。

  想到這裡,石之軒的呼吸,終於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可一股極其驚人的殺意,卻已開始自他體內緩緩瀰漫出來。

  最開始,那殺意還只是若有若無。

  像是一縷自深淵之中溢出的寒氣,輕而淡,卻讓周圍的空氣都隱隱冷了幾分。

  可僅僅數息之後,那殺意便迅速變得濃烈起來。

  亭中的風燈開始輕輕搖晃。

  桌上的酒盞也在無聲震顫,盞中殘酒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再下一刻,石之軒周身氣機驟然一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連周圍的空氣都像是被壓得發出了細微的嗡鳴。

  顧少安站在對面,神色不變,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而石之軒身上的殺意,卻絲毫沒有停下的趨勢,反而愈演愈烈。

  那股殺意之中,不僅有憤怒,更有壓抑多年的痛苦、悔恨,以及被人暗中擺布之後驟然爆發的怨毒。

  所有情緒,在這一刻盡數被點燃。

  片刻後,石之軒緩緩低下了頭。

  他的動作很慢。

  可隨著這一低頭,原本還算可控的氣機,竟像是某道閘門被徹底推開了一般,轟然翻湧起來。

  緊接著,他的雙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猩紅。

  那抹猩紅先是自瞳孔深處浮現,隨後迅速蔓延開來,像是有血色浸透了整雙眼睛。

  與此同時,那雙眼中的神色也在變化。

  暴戾,嗜殺,冷漠。

  三種截然強烈的情緒,幾乎在同一時間浮現出來,讓原本便氣息詭譎的石之軒,瞬間變得更加危險而陰森。

  很顯然,在這殺意徹底沸騰的刺激下,他體內那第二重人格竟是衝破了顧少安對石之軒體內經脈和穴位的封印再一次被引了出來。

  這一幕,倒是讓顧少安都有了幾分意外。

  下一瞬。

  石之軒猛地抬起頭。

  而也就是在他抬頭的剎那,那第二人格已然徹底占據了這具身體的主導。

  霎時間,石之軒身上的殺意比起方才,何止濃郁了數倍。

  轟。

  一股狂暴氣浪驟然自他周身炸開。

  腳下石板先是一震,緊接著,細密裂紋便如蛛網一般向四周擴散。

  亭中的桌案和酒盞,被這股突然爆發的罡元震得齊齊一顫。

  幾隻空盞更是被氣浪掀得離桌而起,在半空中翻旋了兩圈之後,才重重摔落在地,發出清脆碎裂之聲。

  空氣之中,肉眼可見的波紋一圈一圈盪開。

  就連亭外吹來的夜風,也像是被這股恐怖氣機生生撞散,發出一陣低沉而急促的呼嘯。

  石之軒立在原地,衣袍獵獵作響,黑髮在罡氣鼓盪之下瘋狂舞動。

  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咧開,扯出一個陰森而扭曲的笑。

  緊接著,一陣沙啞而怪異的笑聲,自他喉間緩緩擠了出來。

  「桀桀桀..

  「7

  那聲音並不大,卻像是貼著人耳邊響起一般,帶著說不出的陰冷與邪異。

  此時此刻的石之軒,整個人都像是被從骨子裡換了一個人。

  冷漠之中透著瘋狂,瘋狂之中又夾雜著赤裸裸的殺戮慾念。

  而後,他緩緩抬眼,看向對面的顧少安。

  然而。

  就在那第二人格徹底占據身體、剛剛抬頭,與顧少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正面撞上的一瞬間,石之軒臉上的笑容,驟然一僵。

  連帶著他眼中暴戾,廝殺還有瘋狂,都在這一刻凝滯了起來。

  那變化來得極快。

  仿佛前一刻還凶焰滔天,下一刻便像是被什麼東西迎頭澆了一盆冰水。

  緊接著,石之軒的身體明顯抖了抖。

  下一秒,他雙眸之中的猩紅,竟是迅速褪了下去。

  那種暴戾與嗜殺,也如退潮一樣消退,變得清明了起來。

  不過轉眼之間,他的眼睛便重新恢復成了黑白分明的樣子。

  連周身鼓盪的罡元,也開始快速平復。

  原本四散翻騰的氣浪,在顧少安身前數尺外自行潰散,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連他一片衣角都未曾掀動。

  高亭之中,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地上碎裂的酒盞、微微晃動的燈火,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氣息,證明著方才那一幕並不是幻覺。

  這時,一旁一直安靜不語的梅絳雪,終是忍不住輕聲問道:「師兄,他剛剛體內第二個人格又出現了?」

  她方才雖未插手,可那雙眼睛卻將一切都看得分明。

  尤其是石之軒前後氣機的變化,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而聽著梅絳雪的話,顧少安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想到剛剛石之軒那驚鴻一現的第二人格看見他是那一副見鬼的反應,即便是顧少安也不禁唇角微微揚起。

  不過,想到石之軒的第二人格衝破經脈封鎖,顧少安閃身至石之軒身邊,一隻手搭在石之軒手腕上。

  而這一次號脈,顧少安立刻從石之軒的脈象中察覺到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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