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年輕時的一些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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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醒來的他,目光之中還帶著幾分尚未完全散盡的茫然。

  視線起初有些散。

  像是還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眼神空茫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一點點找回了意識,眼珠輕輕轉動,視線緩緩從頭頂的樹蔭移開,落向四周。

  此時的石之軒雙眼全然沒有了此前在邪王墓中時的暴戾,黑白分明的眼中隱隱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愁那憂愁並不濃烈,也不外露。

  更像是秋日深水之下,一層始終未曾真正散去的涼意,安安靜靜地沉在眼底深處。

  使得石之軒整個人,在這一刻競無端多出了一種說不出的落寞氣質。

  若細細看去,那雙眼睛裡的神采,竟與李尋歡有著幾分相似。

  而當石之軒坐起身來後,第一時間便注意到了顧少安以及河邊站著的梅絳雪。

  看著二人,石之軒先是一驚,本能的運轉自身的罡元。

  可當罡元才剛剛在體內運行,石之軒頓感胸口以及周身多處地方傳來一股股痛感,引得石之軒不禁眉頭輕皺。

  就在這時,一道輕緩的聲音傳入了石之軒的體內。

  「傷不算多重,但以你的境界也需要調養幾日的時間。」

  聲音入耳的瞬間,石之軒心中一驚,第一時間偏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當偏過頭,看著與他相隔不遠的顧少安時,顧少安出眾的容貌以及氣度也讓石之軒稍稍怔了怔。看了看一邊此時轉過身向著他這邊看來的梅絳雪,再看顧少安,石之軒略微思索後詢問道:「敢問這位公子,此處是?」

  面對石之軒所問,顧少安淡聲道:「楊公寶庫外,距離長安只有不到五十里。」

  聽到顧少安的話,石之軒眸光一閃。

  石之軒問道:「所以是二位將在下從邪王墓帶出來的?」

  顧少安淡聲道:「不錯!」

  「那兩位在發現我時,可有感覺到有何不對?」

  聞言,顧少安開口道:「你是想問,你體內的另外一個人嗎?」

  此話出口,石之軒面色一變。

  「你們見過他了?」

  顧少安想著邪王墓里石之軒那個暴戾人格剛剛甦醒時的情況,輕笑一聲後說道:「算是見過了,不過怕死,就縮回去,轉而將你給推出來了。」

  石之軒先是怔了怔,但下一瞬,有關在邪王墓昏迷前最後那一幕的記憶瞬間自腦海中浮現。再看顧少安與梅絳雪時,石之軒面色驟變。

  「你們便是邪王墓內那二人?」

  「不錯!」顧少安輕輕回應了一聲,而後說道:「你經脈和腦部的一些穴位已經被我封住,你那一個人格暫時出不來了。」

  石之軒眼睛一亮。

  「你能醫治我體內的情況?」

  顧少安輕輕笑了笑。

  石之軒體內人格的問題,對於尋常醫師而言,或許是束手無策。

  可對於顧少安而言,哪怕是此前醫術還是宗師級時,顧少安都有辦法能夠解決掉石之軒體內的那個暴戾人格,更別說現在他的醫術已經達到了聖手級。

  石之軒的問題對於現在的顧少安而言,算不上麻煩。

  「已經在這邊耽擱了一段時間,具體的,等一會兒邪王知曉了如今具體情況後再說吧!」

  說著,顧少安站起身來,對著梅絳雪示意了一下,然後對著石之軒說了一聲「走吧」後便運轉輕功向著長安府所在的方向行去。

  傍晚。

  長安城西。

  天邊殘陽已然西斜,白日裡熾盛的日光,到得此刻,早已化作了一層層淺金與橘紅交織的餘暉,自天幕盡頭斜斜垂落下來,灑在長安府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街道之上,也將來往行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城西一帶,本就是長安府內最為繁華熱鬧之地。

  臨近入夜,街上非但不見冷清,反而比白日更多了幾分喧騰與熱鬧。

  兩側商鋪燈籠漸次亮起,橙黃燈火映著檐角與招牌,交錯成一片連綿不絕的暖色光帶。

  酒樓茶肆前人來人往,車馬穿行不停,街邊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客人討價還價的聲音,混雜著遠處隱隱傳來的絲竹樂聲,在晚風之中一層層鋪展開來,使得整座長安府都像是在這一刻徹底活了過來。而在這城西最熱鬧的一條長街盡頭。


  一座高樓,正巍然而立。

  那樓高有七層,遠比周圍其他酒樓還要高出一截,飛檐層疊,雕樑畫棟,檐下懸著一串串琉璃風燈。此刻,隨著暮色漸深,樓中各層燈火已次第亮起,自下而上,宛若一條由燈火堆疊而成的長龍,於人潮與車馬之間格外醒目。

  樓前一塊金底黑字的匾額高高懸掛。

  其上三個大字,筆勢遒勁。

  望月樓。

  這望月樓在長安城西素來極有名氣,不但占地極廣,裝潢奢雅,樓中酒菜更是冠絕一方。

  自一樓大堂到上方雅間,來往之人既有豪商富賈,也有世家子弟,更不乏攜刀佩劍的江湖人物。此時此刻,樓前人流不斷。

  一輛輛馬車停下,又很快駛離。

  一名名衣著不凡的客人,或三五成群,或獨自入內,使得這七層高樓在暮色與燈火之間,顯得愈發熱鬧鼎盛。

  而也就在這來來往往的人流之中。

  兩道身影,自街道另一端緩步而來。

  正是宋缺以及宋智。

  相比起在楊公寶庫之時,此時的宋智面色已經恢復了血色,顯然身上的傷勢也已經蘊養好了大半。待到二人行至望月樓前,宋缺擡頭看了一眼那高懸於樓外的匾額後徑直向著樓內走去。

  兩人才剛剛踏入望月樓內。

  一名一直留意著門口動靜的店小二,便已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這店小二顯然是個眼力極好的人,平日裡迎來送往,最擅察言觀色。只是擡眼一掃,他便瞧出眼前這二人絕非普通賓客,一時間,店小二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愈發恭敬了起來。

  「兩位貴客裡面請,不知二位是大堂用飯,還是已提前訂好了雅間。」

  店小二聲音落下。

  宋智剛欲開口。

  下一瞬,一道輕緩的聲音,卻已先一步在店小二以及宋缺、宋智三人的面前響了起來。

  「有勞小二哥將人帶到頂樓。」

  這聲音出現得毫無徵兆。

  偏偏又溫和平靜,不高不低,仿佛只是尋常開口說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可在聲音入耳的瞬間,店小二卻是先怔了一下,隨後連忙反應過來,顯然是早已有所交代。當即對著宋缺與宋智恭聲道:「兩位請跟小的來。」

  已經見識過顧少安實力的宋缺以及宋智,對於顧少安這一手傳音之法並未表現出過多的驚奇。輕輕頷首後便跟著店小二向著樓梯的位置走去。

  越往上走,樓中的喧鬧聲便越是淡了幾分。

  望月樓更顯幾分奢貴與精緻。

  待到幾人走至第七層時。

  眼前視野,豁然一闊。

  這望月樓的頂樓與下方幾層截然不同,並非尋常意義上的樓閣房舍,而是在頂層特意搭建出了一方露天之地。

  四周圍欄高起,木柱之間以輕紗與垂簾稍作遮擋,既不妨礙視野,又能擋去大半風聲。

  而在這頂樓最中央處。

  則建有一座露天亭子。

  亭子不算極大,卻布置得極為講究。四角掛燈,燈火柔和,亭內桌椅、酒具、茶盞樣樣不缺。站在這樓上,放眼望去,竟能將半個長安府的風景盡收眼底。

  城西街道上的燈火,此刻已然連成片片光河。

  更遠處,屋脊層疊,樓林立,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尚未完全散盡,與城中漸次升起的燈火遙遙映照,一明一暗,交織出一種極為壯闊的夜景。

  風自高處吹來。

  帶著幾分夜幕將臨前的涼意,也將亭角懸燈吹得微微搖晃。

  而就在這亭子之內。

  三道身影,此刻已然端坐其間。

  顧少安居於主位一側,神色平和,手中端著一隻酒杯,動作從容。

  梅絳雪則坐於他身旁不遠處,一襲衣裙在夜風中微微擺動,整個人安靜清冷,仿若亭中一抹不染塵俗的月色。

  就在宋缺目光落於顧少安身邊石之軒的那一刻,他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店小二將人帶到後,也極有眼色,並未多留,只是對著幾人恭敬行了一禮,隨後便躬身退了下去。待到店小二離開。


  宋缺與宋智方才邁步走入亭中。

  顧少安擡眼看向二人,微微擡手示意道:「二位請坐。」

  宋缺略一點頭,隨後與宋智一同落座。

  待到兩人坐下後。

  宋缺先是看了顧少安一眼。

  隨後,他的視線才重新轉向石之軒,聲音低沉而平緩。

  「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看見魔門的邪王石之軒。」

  一旁的宋智,在聽見「邪王石之軒」這幾個字時,面色卻是不由微微一變。

  他原本雖已看出這坐於亭中的男子絕非常人,卻也未曾想到,此人竟會是當年名動江湖、又消失多年的魔門邪王石之軒。

  一時間,宋智眼中不禁浮現出一抹訝然之色。

  聞言,石之軒嘴角輕輕牽動了一下,眼中浮現出幾分複雜之意。

  他看著宋缺,語氣之中也帶著幾分感慨。

  「是啊,當年見宋家主時,宋家主還是英武非凡,而非現在這樣臉上也有了一抹歲月的痕跡。」在這簡單的寒暄之後。

  亭中幾人的目光,便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顧少安的身上。

  此時的顧少安,正神色淡然地品著杯中美酒。

  亭內燈火映照之下,他那本就出眾的容貌與氣度,更顯得格外醒目。無論是眉宇間的從容,還是舉手投足間的平靜,都透著一種遠超其年齡的沉穩與深不可測。

  宋缺看著顧少安,目光不禁略略凝了一下。

  不知為何。

  在這一刻,看著眼前這名年輕得有些過分,卻又偏偏鎮定自若的青年,宋缺竟隱隱從對方的身上,看見了自己年輕時的一些影子。

  同樣的絕代風華,同樣的實力傲然。

  只是相較於自己年輕時那種尚未完全磨盡的銳氣,眼前的顧少安,卻還多出了一份更為難測的深沉。而且實力,更是讓宋缺都為之心驚。

  幾息後。

  宋缺壓下心中那一絲微不可察的唏噓,隨即開口道:「今日在楊公寶庫內,顧少掌門曾傳音說,當時那寶庫是假的。」

  隨著宋缺聲音落下。

  顧少安並未急著回答。

  他只是先轉過頭,對著梅絳雪示意了一眼。

  梅絳雪見狀,當即自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卷,隨後將其遞了出來。

  坐在對面的宋智見此,立刻伸手接過。

  待到將那羊皮卷緩緩打開之後,他的目光頓時微微一凝。

  因為那竟是一張完整無比的楊公寶庫地形圖。

  圖卷之上,線條清晰,標識詳盡,不但將各處通道、暗門、機關所在之地標註得清清楚楚,就連真假寶庫的位置與彼此之間的聯繫,也都記載得極其分明。

  也就在宋智展開地形圖的同一時間。

  顧少安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這是顧某從秀芳大家手中得到的楊公寶庫地形圖,上面清晰記錄了真假寶庫的位置。」

  「今日那一個寶庫,不過是楊素拿出一些財寶和兵刃堆放出來的假寶庫罷了。真的寶庫裡面的東西,等過些時日,宋家主自己暗中安排人去取走便是。」

  宋智一邊聽著顧少安的話,一邊低頭仔細查看手中的羊皮卷。

  片刻後。

  在顧少安說話間,宋智也已經發現這地形圖上其中一條通道,赫然便與今日他們宋家之人進入楊公寶庫後所走的路線幾乎完全一致。

  就連沿途碰見的幾處機關位置,也都與圖上所記載的毫無二致。

  這已經足以說明,眼前這張地形圖的真實性極高。

  想到這裡,宋智當即擡起頭,對著宋缺悄然示意了一下。

  那動作極輕。

  可宋缺自然看得明白。

  接收到宋智給出的示意後,宋缺並未立刻開口,只是沉默了片刻。

  晚風自亭外吹入。

  桌上燈火微微搖晃。

  幾人的衣袍與鬢角,也在這風中輕輕拂動。

  少許之後,宋缺才將視線重新落在顧少安的身上,緩緩開口道:「宋某與顧少掌門此前並不相識,不知顧少掌門為何要幫宋某和宋家。」


  這句話出口之後。

  亭中氣氛,也隨之悄然安靜了幾分。

  宋智目光落在顧少安身上。

  便是連一旁始終少言的梅絳雪還有石之軒,也在這一刻神色平靜地看著顧少安。

  顯然。

  不只是宋缺,就連他們也想知道,顧少安此舉,到底所圖為何。

  面對宋缺所問。

  顧少安神色卻依舊不見波瀾。

  他先是將杯中餘下的酒水緩緩飲盡。

  酒液入喉,晚風拂面。

  下一刻,顧少安方才放下酒杯,目光自宋缺與石之軒二人面上輕輕掃過,隨後聲音平靜地開口道:「不知邪王和宋家主,可知曉當今天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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