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最終贏得,只會是莊家(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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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當第一縷金光刺破長安城頭的薄霧,城外十里坡已是一片人頭攢動。

  這十里坡本是渭水河畔一處尋常高地,坡勢平緩,雜生著大片枯黃的蘆葦與幾株老松。

  此刻晨光初照,薄霧未散,露水還掛在草葉上,卻已被數千雙靴履踏得泥濘不堪。

  從坡頂到坡下,黑壓壓的人影分作數片,如同幾頭巨獸盤踞,彼此對峙間,連空氣都仿佛凝固。最東側,一面繡著「李」字的玄色大旗迎風招展,旗面金線繡成的蟠龍在朝陽下熠熠生輝。李家一行數百人皆是玄甲勁裝,刀槍如林,李世民負手立於陣前,一襲墨綠長袍,腰懸長劍,神情沉靜如水。

  其左側是李秀寧,今日換了一身軟甲,馬尾高束,手握烏金軟鞭,英氣逼人。

  而立於李世民右側的,則是一位面紅如棗、獅鼻闊口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氣息淵淳嶽峙。正是李家實力僅在李家老祖之下的天人境高手,李神通。

  與之相對的西側,宇文家的人馬一片素白,卻是殺氣最盛。

  為首中年男子身材高大異常,一雙眼睛半睜半閉間似有寒電閃過,雖然只是靜立不言,可身上卻有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正是宇文閥之主宇文傷。

  其身後跟著宇文成都等一眾高手,當日在同陽府皆著白色勁裝,腰間懸著的彎刀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青光,整個人群仿佛一團凝結的冰霜,所立之處,連晨霧都似被凍住。

  南面坡上,獨孤家的人以紫色為記,獨孤閥主獨孤峰面白無須,手持一柄玉骨摺扇,看似文弱,實則目光陰鷙。他身後站著數十名紫衣武士,陣列森嚴,與宇文家隱隱形成持角之勢。

  北面則是宋家的人馬,人數雖比起其他三家人略少,卻個個氣息沉凝,殺伐之氣最重。為首青年面容俊朗,背負長刀,正是宋師道。

  四閥之外,坡下還聚集著數百江湖武者,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有江湖中近些年來名聲鵲起的獨行散人,也有有幫派門徒。

  這些人或站或立,或是分散或是三三兩兩聚集。

  而在十里坡上,四大門閥的府兵以及武者正手持鐵器四處探尋著楊公寶庫的入口。

  與李家人馬相隔不足半丈的位置,梵清惠,師妃暄等慈航靜齋的弟子身形如松,每一個皆是白衣長劍。時而有慈航靜齋的弟子目光放於十丈外與獨孤家相鄰的陰癸派等人身上。

  尤其是在目光觸及到為首的嬉綰以及陰癸派仙俠的掌門,陰後祝玉妍身上時,這些慈航靜齋的弟子身上不自覺多了幾分凝重。

  少頃,梵清惠忽然向著身邊的師妃暄傳音道:「妃暄,有找到那二人嗎?」

  面對梵清惠所問,師妃暄目光從山坡下那些人的身上收回來後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弟子已經借著「劍心通明」查看了幾遍,卻沒有找到那日的二人。」

  梵清惠視線向著山坡下的位置掃了一眼後輕聲道:「到了現在都還未出現,看來並非是那二人。」聞言,師妃暄輕輕點了點頭示意。

  只是不知為何,師妃暄總感覺心中有著幾分莫名的不安,使得忍不住再次忍不住向著山坡處那些江湖散人的身上來回移動。

  陰癸派這邊,祝玉妍一襲黑色的長裙,臉紗半掩,一對秀眉斜插入鬢,雙眸黑如點漆,極具神采,只能看到大半截臉龐,可僅這露出來部份,已是風姿綽約,充滿醉人的風情。

  將對面梵清惠與師妃暄的反應收入眼中,祝玉妍偏過頭看向一邊坐在青石上的嬉嬉。

  「嫦嬉!你說梵清惠和她那個弟子,現在是在談論什麼?」

  面對祝玉妍所問,嫦嬉目光輕移。

  當順著師妃暄的目光同樣掃向下坡那些武者時,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嬪嬪輕笑一聲,旋即傳音道:「看那白蓮花的反應,十有八九是在找那個顧少安。」

  聽到嬉嬉所言,祝玉妍面容輕擡。

  同陽府客棧內發生的事情,嬪嬉在返回到陰癸派的第一時間便告知了她。

  對於大魏國現在有名的天驕競然跑到了大隋國的事情,祝玉妍自然知曉。

  微微思索後,祝玉妍低聲道:「看他們的反應,也就是說今日那個顧少安可能也會來。」

  自小跟在祝玉妍身邊,嬉嬉如何不知道祝玉妍所想。

  「師父可放心,這一次四大門閥可是都出動了天人境的高手,就算是那個顧少安來了,估計也難造成什麼影響。」


  說到這裡,嫦嬉頓了頓後繼續道:「更何況,上一次在客棧的時候,面對那些慈航靜齋的弟子,那二人可沒有絲毫的留手,早已經結下仇怨,即便是真的來了,就算不會幫我們,也不可能站在慈航靜齋那一頭。」

  對此,祝玉妍看了嬪嬪一眼:「江湖之中從來沒有絕對的事情,對於有些人來說只要利益得當,即便是仇人也能變成盟友,邪帝舍利對我魔門太過重要,也涉及到為師能不能邁入天人境,還是多幾分小心為妙。」

  嫦嬉閃身到祝玉妍身邊挽住祝玉妍的手:「師父放心吧!嬪嬉會盡力將邪帝舍利搶過來,然後讓師父藉助邪帝舍利里的功力衝擊天人境。」

  看著身旁俏麗活潑的棺嬉,祝玉妍眸中一抹寵溺一閃而過,沉聲道:「魯妙子在機關上的造詣極高,一會兒進去之後,不能大意。」

  然而,不管是梵清惠還是祝玉妍都不知曉,她們方才所談論的對象,此刻便混在下坡處那些武者裡面。二人今日皆是一襲黑衣勁裝,頗顯幹練。

  只不過不同的是此刻二人因為顧少安藥物的原因,身高乃至於容貌都有了極大的變化。

  這也是為何明明二人並未戴斗笠的情況下,師妃暄以及嬪嬉等人都未能察覺到顧少安與梅絳雪的存在。目光從坡上四大門閥這邊收了回來後,梅絳雪環掃了周圍一圈然後傳音道:「師兄要找的那個不良帥,來了嗎?」

  面對梅絳雪所問,顧少安搖了搖頭,同樣傳音道:「不良帥來沒來暫時還不清楚,但有另外一人,倒是來了。」

  說著,顧少安不著痕跡的向著東南方向那三十丈外的密林瞥了一眼。

  「另外一人?」

  梅絳雪面露疑色,不知顧少安所指。

  對此,顧少安緩緩開口道:「宋家家主,天刀,宋缺。」

  宋缺的刀道已經是邁入了人刀合一的第三境。

  並且對於自身刀念的掌控,也已經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

  按理說,宋缺只要不主動顯露自身刀念或是氣息,即便是其他天人境並且同樣兵道第三境的武者也不見得能夠發現宋缺的存在。

  可對於能夠以劍念融入這十里坡周圍的顧少安而言,宋缺體內的刀念氣息雖然十分隱晦,卻依舊能夠被顧少安所感知到。

  得知了天刀宋缺競然跟著來了,梅絳雪不禁訝然傳音道:「李家,宇文家和獨孤家皆是只出動了一名天人境高手,留下了一名天人境高手坐鎮家族,宋家的宋智來了,這宋缺競然還跟著過來,就不擔心趁著宋家沒有高手坐鎮時,其他天人境高手來犯嗎?」

  顧少安笑道:「兵者詭也,其他三家門閥擔心高手不在容易被趁機而入,宋缺偏偏反其道而行,單單從這一點,就看得出來宋缺在兵法上的造詣。」

  就在這時,一道響動忽然從十里坡上傳來。

  響動雖然不算大,可在場中皆是身懷武功,五感遠超常人的武者,別說是這坡上了,即便是坡下的那些武者此時都清楚的聽到這聲響動。

  眾人聞聲看去,恰好看見坡東南側一面看似尋常的青黑色山壁,竟是從中裂開,露出一個丈許高的幽黑洞囗。

  一股陰冷濕潤的寒風從洞內呼嘯而出,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腐朽氣息與土腥味兒,卷著洞外幾片枯黃的蘆葦葉打著旋兒沖天而起。

  「家主,找到入口了!」

  山坡下,帶著人挖出洞口的宇文家的宇文士及運轉輕功躍至宇文傷的身邊,語氣微微發顫,整個人都顯得有些亢奮。

  不僅是宇文士及,此刻四大門閥的其他人皆是如宇文士及一樣,紛紛的看向前面那個洞口。在此之前,儘管各方勢力齊聚長安,但關於這楊公寶庫的消息來得太過突兀,且散布手法詭譎。除了李家外,宇文家,獨孤家甚至宋家對於這一次楊公寶庫的消息心中都存著三分疑慮,唯恐是旁人設下的陷阱。

  若非如此,四大門閥以及山坡那些武者豈會到了現在都還是按兵不動?就是擔心事情有詐,從而遭人暗算。

  可眼前這山洞的出現,以及那山洞內沉澱了數十年的陰冷氣息,足以表明這山洞內卻是另有乾坤。魯妙子親手建造的楊公寶庫,極有可能就是此處。

  想到這裡,不少人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坡下那近千名江湖的武者更是騷動起來。

  然而,隨著四大門閥的府兵齊齊上前,這些武者立刻反應過來,立刻安分了下來。

  緊接著,李世民,宇文傷,獨孤峰還有宋智幾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宇文傷開口道:「既然入口已經找到了,接下來就該談談了吧?」

  面對宇文傷所言,獨孤家的獨孤峰語氣不咸不淡道:「有什麼好談的?難不成你們願意將這楊公寶庫里的東西一分為四,大家平分不成?下去之後,各憑本事便是。」

  此話一出,宇文傷沉默了下來,並未回應。

  楊公寶庫之所以重要,是因為裡面楊素所留的財寶以及兵刃足以打破現在四大門閥的平衡。哪一家能夠得到,哪一家就能夠在未來的爭霸和逐鹿之中占據主導位置,意義重大。

  若是一分為四,最後的結果還是和現在一樣,四大門閥的實力半斤八兩,維持著勉強的平衡。這樣的結果,宇文傷不願意看見,其他三家也是如此。

  因此,稍作沉吟後,宇文傷說道:「那好,便依獨孤家主所言,下去之後,各憑本事,生死各安天命。話音落下,宇文傷對著宇文博示意了一下,然後帶隊第一個向著山洞行去。

  李家和獨孤家也紛紛在李世民以及獨孤峰的帶路下連同慈航靜齋和陰癸派的人進入山洞內。唯獨宋家的宋智,依舊還是立於原地,並沒有急著動身的跡象。

  宋智負手立於坡頂,一襲青衫在晨風中紋絲不動,仿佛一株紮根於岩縫中的老松。

  其身後數百名宋家子弟和府兵立於一旁,刀未出鞘,弓未上弦,唯有那一雙雙如鷹隼般的眼睛冷冷掃視著四周。

  這沉穩的氣度與坡下其他勢力的躁動形成了鮮明對比。

  半刻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那些望著洞口、眼睛發紅的江湖武者而言,這半刻鐘無異於油煎火熬。

  終於,一名身著赭衣、背負雙刀的漢子再也按捺不住,體內罡元轟然運轉,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鷂鷹般沖天而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直撲那幽深的洞口。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皆放在這名背負雙刀的漢子身上。

  有心中嘲弄者,有面露惋惜者,同樣也有人面露期待。

  然而,面對這名向著山洞而去的漢子,卻見這位宋家的天人境高手只是微微擡了擡眼皮,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竟是沒有絲毫出手阻攔的意思。

  不僅是宋智,周圍其他宋家的人也是視而不見,完全沒有出手,任由這人身形鑽入到了山洞裡面。「宋家的人沒管!」

  將這一幕收入眼中,剩下的人神色一震。

  有了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數百名江湖武者頓時再也按捺不住,生怕落後一步便錯過了潑天富貴。

  一時間,十里坡上身影攢動,輕功施展時的破空聲此起彼伏,一道道人影如過江之鯽般向著山洞涌去。不過片刻功夫,原本還算擁擠的十里坡上便為之一空,只留下滿地凌亂的腳印和幾片被踩碎的枯黃蘆葦待到人潮散盡,晨光灑落在空蕩蕩的山坡上,唯有顧少安以及梅絳雪依舊未動。

  仿佛是沒想到此刻競然還有人會留下,宋智目光微轉,視線落在顧少安身上,心中多了幾分訝然。他早已注意到這兩人,從始至終,這二人既沒有像其他散修那般躁動,也沒有表現出對洞口的熱切,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有意思。」宋智心中暗道一聲,旋即開口道:「二位,不準備進去嗎?「

  顧少安擡眸,與宋智四目相對。

  他能感覺到,暗處那道屬於宋缺的刀念微微波動了一下,顯然也在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略微沉吟之後,顧少安輕笑一聲,聲音依舊還是如往日的溫和淡然。

  「機緣就在眼前,豈有錯過之理?」

  說完,顧少安轉頭看向梅絳雪,「走吧!」

  話音落下,顧少安身形微動,並未施展太過高明的身法,只是如同尋常凝元境武者般,帶著梅絳雪幾個起落,然後如大雁橫空沒入了那幽深的洞口之中,消失在黑暗裡。

  望著二人消失的背影,宋智眉頭輕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面對楊公寶庫的誘惑,竟能忍到最後;面對我宋家的威勢,又能不卑不亢。這兩個小傢伙,膽識倒是不錯。」

  「等這一次事情結束後,查查看這兩個人的身份來歷。若是身份乾淨,沒有與其他門閥糾葛,試試看能不能招攬到宋家裡面來。如今正是用人之際,這等心性沉穩的人才,難得。」


  「屬下遵命。」

  旁邊一名中年男子聞言立刻拱手應下。

  吩咐完畢,宋智擡頭看了看天色,又似是無意地瞥了一眼東南方向那片密林,嘴角微微上揚。「走吧!都已經落後了,再晚點,別真被人將好東西揣走了。」

  宋智一揮手,宋家所有人整隊而行,步履整齊地踏入山洞,竟是如軍中行伍一樣整齊。

  不多時,宋家的所有人也盡數進入到山洞內。

  十里坡上,晨風吹過,蘆葦搖曳,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山洞內,從頂部細孔投下的微薄光線,在黑暗中拉出無數道朦朧的光柱,光柱里可見細小的塵埃與水汽在緩慢浮動,卻照不亮更遠處那片深沉的幽暗。

  即便以武者超乎常人的五感,在此地也只能勉強看清身前數尺之地。

  洞頂不斷有水珠凝結,滴答、滴答地落下,在寂靜的通道中激起清脆而悠遠的迴響,配合周圍黑暗的環境,讓人不自覺的會產生出不安的感覺。

  地面濕滑難行,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青苔與泥濘,踩上去軟綿綿的,稍不留神便會打滑。

  可對於顧少安和梅絳雪而言,這山洞內的黑暗卻對二人沒有絲毫的影響。

  早在去年,顧少安便在峨眉派尋到了那朵差點為峨眉派招來滅門之禍的優檀白夜花。

  那優檀白夜花葯效獨特,既能療傷,又有夜能視物的效果,使得武者置身於茫茫黑夜也如身處白晝,顧少安將其配合其他藥物煉製成藥丸後,現在不管是顧少安,梅絳雪還是滅絕師太等人都已經能夠夜能視物。這也使得顧少安和梅絳雪在這山洞內,這令人窒息的黑暗卻形同虛設。

  目光從不遠處地面一些的枯骨收回後,再掃了一眼遠處隱隱折射出來的火光,想到方才宋家的情況,梅絳雪不由運轉真元傳音道:「師兄,那些宋家的人為何不進入楊公寶庫?他們不也是衝著楊公寶庫里的東西而來嗎?」

  顧少安一邊打量這山洞內的環境一邊傳音道:「他們不是不進,而是在等我們這些不屬於四大門閥武者進來。」

  聽著顧少安的話,梅絳雪先是怔了怔,隨後腦中一閃。

  「師兄的意思是?宋家的人是想要讓我們和其他那些武者在前面幫他們探路?」

  顧少安點了點頭:「不錯!」

  梅絳雪低喃道:「不良帥此前大肆宣揚楊公寶庫就在長安府內,本就會引來大量的江湖勢力和武者聚集在這長安府內,不管宋家這邊如何,這些對楊公寶庫起了心思的人都會絞盡腦汁進入到楊公寶庫內,宋家順勢跟在這些人的身後,順勢通過這些人減少自己家族的傷亡,倒是好算計。」

  顧少安笑了笑回應道:「我們給的那楊公寶庫地形圖上,只留下了這入口周圍的線路,但即便是這些線路,也是四通八達。」

  「明眼人一看便能猜到這些地方機關陷阱不會少。」

  「宋家門閥存在數百年,而且家中尚武,凡宋家弟子不分男女皆需要熟讀兵書,明悟兵法之道,所以遇見事情之時,也比其他三家多了幾分大局觀,第一時間考慮的也是如何避免身陷囹圇。」

  老實講,就宋家的情況,若非是李家有慈航靜齋和不良帥暗中相助,暗中引導未來的雙龍和各個勢力,大隋國四大門閥中,最後奪取天下希望最大的是宋缺所在的宋家,而非是李家。

  就在梅絳雪剛剛通過顧少安的提示知曉了方才宋家在山洞外按兵不動的原因時,些許的腳步聲便從身後傳來。

  梅絳雪轉頭看去,已經隱隱能夠看見一些火光自他們身後的位置。

  顯然是宋家的人也進入山洞了。

  感知到後面的動靜,顧少安開口道:「走吧!」

  話音落下,在顧少安的帶路下,二人運轉輕功快速向著深處移去。

  甬道蜿蜒向下,兩側岩壁愈發潮濕,滲出的水珠在表面凝結成一層滑膩的水膜。

  顧少安與梅絳雪身形飄忽,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那些看似尋常實則安全的石階上。

  他手中並無地圖,但腦海中有關這楊公寶庫的地形圖早就已經被他記了下來。

  何處是生門,何處是死穴,何處看似坦途實則暗藏翻板,皆瞭然於胸。

  「左七右三,踏坤位。」

  顧少安聲音在梅絳雪耳邊響起之時,其身形已如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掠出三丈。


  梅絳雪見此緊隨其後,足尖在那塊微微凸起的青石上一點,身形借力前沖。

  在她眼中,前方地面那層看似完整的青苔下,隱約可見一塊三寸見方的石板色澤略深,與周圍岩層有著細微的差別,那是斷龍石的機括,一旦踩實,兩側牆壁便會彈出密密麻麻的精鋼弩箭,便是凝氣成元的武者也要飲恨當場。

  二人身形交錯,如閒庭信步般從那死亡陷阱上方掠過,衣袂甚至未帶起一絲氣流。

  前行數十丈,岔路漸多。

  魯妙子當年設計這楊公寶庫時,採用了九宮迷魂陣建立,主道旁生九條岔道,岔道之中又會延伸出其餘九條岔道,環環相扣,機關相連,牽一髮而動全身。

  在這山道內待的時間越長,梅絳雪也越明白為何顧少安要從尚秀芳這邊拿到地形圖了。

  若非是有這地形圖在,梅絳雪根本就不敢想像自己置身於這如同迷宮一樣的地道之內會有多麼驚險。「啊~」

  就在這時,

  前方的通道內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聲音在封閉的甬道中迴蕩,尖銳地刺破耳膜,隨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哢嚓」聲,仿佛巨獸咀嚼骨骼。

  梅絳雪和顧少安前行百步,走過一處岔路後,發現了另外一條通道內,一名身著錦袍的凝元境武者競是觸發了機關,一塊萬斤巨石轟然墜落,將其半個身子砸成肉泥。

  顧少安與梅絳雪神色不變,繼續前行。

  再往前走,血腥味漸濃。

  一具屍體斜倚在岩壁轉角處,雙目圓睜,滿臉青紫,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枚剛從暗格中摳出的寶珠。梅絳雪走近一看,只見屍體握著寶珠的手竟是一片紫黑,且指尖早已潰爛見骨。

  顯然那寶珠上面被塗抹了毒藥。

  梅絳雪看著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忍不住搖頭道:「財帛雖是動人心,卻也能要人命,為了這些身外之物,值得嗎?」

  說話時,梅絳雪目光落在前方通道盡頭那扇緊閉的石門上,石門上雕刻著猙獰的獸首,獸口微張,似在等待吞噬更多的血肉。

  一旁顧少安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對他們來說,這不是身外之物,是改命的機會。」

  隨後,在梅絳雪的視線中,顧少安繼續道:「江湖底層,一生困頓,若無奇遇,終其一生也只能止步不前,無緣一覽高處的風景。」

  「大魏國內我們六大派圍攻光明頂時,有趁著其他武者死了後偷溜上去摸屍,從而獲取到到這些武者死前藏在身上的武學秘籍的發殤人。」

  「自然也有賭上自己性命博一個未來和前塵的賭徒。」

  末了,顧少安搖了搖頭道:「可惜的是,賭博從來都是有人坐莊的,不管如何,最終贏得,只會是莊家。

  就在這時,些許的腳步聲忽然從他們身後的通道傳來。

  有人再次接近,顧少安與梅絳雪也未多言,轉身上前幾步按動了一旁的機關,山壁上頓時有著一面一人高的石壁旋轉開來,露出一個一人可通行的暗門後,二人先後進入到暗門內,然後剛剛旋轉開的暗門重新合上,配合這漆黑的環境,讓人完全看不出半點暗門的痕跡。

  不多時,這安靜的通道內,再次被驚呼聲和慘叫聲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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