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東邪行雲布雨,三千水鬼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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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續幾場雨水之後,時節入夏。

  荊州北岸江邊帆檣如雲。

  江南、江北,對峙的氣氛猶若火點引線,一觸即燃。

  山青水綠,天藍雲蒼,夕陽橙黃,晚霞桃紅。周岩從山林挖出掩埋整日一隻公雞,但見雞身上掛了百來條大蜈蚣,紅黑相間,花紋斑斕,蠕蠕而動。

  有蜈蚣宴的地方的定有洪七公。

  黃藥師、洪七公在山神廟飲酒論道,周岩、李莫愁忙碌著油炸蜈蚣。

  周岩自荊門到黃州去而復返,隨同而來的還有統領太湖水寨英豪的陸乘風、陸冠英。

  洪七公消息靈通,東邪前腳抵達,北丐後腳拍馬而來,念念不忘荊州蜈蚣味道的七公拉著黃藥師、周岩上山。

  周岩也順手將泡製的蛇膽酒給七公。他做油炸蜈蚣拿手,李莫愁幫忙,二人將蜈蚣拋在燒開的沸水,反覆煮撈兩次,將蜈蚣肉洗滌乾淨,入鍋油炸,等夕陽夕照時,一股香氣撲鼻的一盤油炸蜈蚣已經擺在了黃藥師、洪七公面前。

  七公迫不及待,手提一條送入口中,輕輕嚼了幾嚼,極盡享受,隨後端著酒碗狂飲,讚不絕口:「蓉兒那丫頭來了,做蜈蚣手藝也不見得能勝過你小子。」

  「是七公經久不曾享受蜈蚣,這才覺得味鮮。」

  「這話也有點道理。」洪七公哈哈一笑,問道:「準備怎過長江?」

  「七公建議呢?」

  「黃老邪在太湖養的水鬼各個都是浪裏白條,老叫花子帶小叫花子過江製造一些騷亂,水鬼鑿船」

  「好主意。」

  「岩兒無需過慮,冠英手下水鬼各個可在水下閉氣半炷香,有不少人水性不遜色蓉兒。」

  「好,到時候我和陸師弟一道。」

  「甚好。」蒼穹飄著細碎的魚鱗雲,黃藥師目光收回,再道:「這兩日會有陰雨,時機恰好,江有霧,利渡江,可防白蓮教大船上的霹靂炮、燃燒箭。」

  洪七公抱壇狂飲。

  「東邪行雲布雨,三千水鬼過江,壯哉。」

  ……

  黃昏過後,雲層低垂,江南、江北漸漸只有餘夜蒼茫。

  荊州上游荒蕪山嶺間的洞穴里,有篝火正在燃燒,篝火上燉著簡單的吃食。

  大紅袈裟在火焰在光芒中尤為醒目,金輪法王之外,寬敞的山洞中還有一名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身側放著一把彎刀的壯漢。

  順著洞口綿延的林間,番僧、頭陀、西域諸國好手、健碩漢子不下百人。」

  「什麼人?」

  夜色中忽有對切口的聲音響起,緊隨著又安靜下來,一道人影兔起鶻落靠近走入山洞。

  「見過法王。」

  「冉大俠辛苦,狀況如何?」

  冉天石盤膝而坐,抓起水囊喝了幾口,道:「宋王兵馬應該很快會渡江,裘千丈也在荊州。」

  金輪法王輕微吐口氣,對身側壯漢道:「事關二王子生命安危,說幾句吧。」

  「好!」壯漢拿起酒囊,狂飲數口,拎著彎刀走出山洞。

  金輪法王神情凝重,緩緩起身走了出去。

  夜色掀起了內心的懊惱,金輪法王又想到了在大汗大營狀況不佳的窩察台。

  自己不遺餘力的真氣輸入,不斷餵服大輪寺丹藥、五十年份黃精、百年山參,勉強只能吊住二王子性命,大汗本就身子抱恙,如今身心憔悴,愈發病入腠理。

  解鈴還須繫鈴人,二王子面有黑色,這是身中鐵掌功的緣故,如今能想到的法子也就是將裘千丈擒拿回去。

  昔日在澗河,裘千仞殺王,窩察台鋌而走險,本就要對周岩、郭靖下手,他內穿精甲,大氅遮掩。

  當下世界,也是命里註定有此一劫,裘千仞出手時窩察台感知危險,極力躲避,讓開了脊柱要害卻是被拍中肩背。

  窩察台所穿精甲重在保護胸背,結果差不多就是射鵰江湖黃蓉被裘千仞鐵掌所傷的那一幕。

  金輪法王窮盡手段也無法治癒傷勢,想來也只有裘千丈知如何救治。他心懷愧疚,隨同大汗貼身護衛畏答兒,帶江湖好手、怯薛軍中徒手可搏殺虎豹的好手南下,兜兜轉轉,從襄陽到荊州。


  冉天石打探消息,確定了裘千丈在荊州,金輪法王頗如釋重負。

  不成功便成仁。

  他這樣想來時,畏答兒聲音穿過夜色響起,「擒裘千丈回營,人人賞黃金百兩,擒拿裘千丈者,黃金十萬兩、賞封地。」

  野獸般的興奮聲如颶風過境。

  不久之後,畏答兒重新走了回來,和金輪法王、冉天石一道合議如何擒拿裘千尺。

  李莫愁先是看江,再看天色。

  黃昏時候,天上還飄著細碎的雲絮,如今卻掛著大片大片雲團,本是月圓的好時候,此刻卻只有幾縷餘光從雲的破口處如一把刺向大地的劍落下。

  李莫愁如此說來,周岩看了看天色,他是不大確定,腦裡面有「日暈三更雨,月暈午時風」這樣的諺語,但此刻排不上用場,遂笑道:「岳父上知天文,下曉地理,他說這兩日有雨,定不錯。」

  「嗯!」對黃藥師博學素來欽佩的李莫愁點頭。

  兩人如情侶般挽手前行間和前方長身而立的兩道人影拉近距離,但見男子身著淡黃輕衫,腰懸長劍,身形瀟灑,正是慕容燕,身側如一朵白蓮靜靜綻放的女子是趙師師。

  慕容燕隨著郭靖大軍到荊州,從黃州趕來的周岩卻是首次看到對方。

  「慕容兄。」

  「周兄,好久不見,可是要渡江?」

  李莫愁是江湖兒女,不注重一些細節,趙師師出身名門,心思縝密,兩人一言一句,不等周岩回復,趙師師先是和他打招呼,緊隨著對李莫愁道:「和周夫人一道走走。」

  「好呀!」莫愁性子也好。

  兩人走遠,周岩笑著對慕容燕道:「可曾想好到開封府這邊?」

  「這話何意?」

  「大軍渡江,攻打岳州不過是摧枯拉朽,江西又有摩尼教,一不小心,我們便打到了臨安,到時候撈個軍功的機會都沒有。」

  慕容燕呵呵一聲。

  「周少俠。」

  「嗯!」

  「周大哥!」

  「呵!」

  荊州巡江、治安維護都由楊妙真帶領的背嵬軍負責,五萬蒙古兵馬紮營不出,這些個背嵬軍步卒有的是鏢人,有的是最早一批的嵖岈山弟子。

  周岩雖然在嵖岈山、伏牛山大寨時候不多,但眾人皆知周岩俠義及其對待金人、韃子的態度,也知道背嵬軍組建起來的過程中,周岩所付出心血。

  他又是武道大宗師級人物,屢屢力挽狂瀾,故而熱血兒郎看周岩眼神狂熱。

  稱呼他為大哥的皆是鏢人出身。

  周岩笑著用得當言辭回復,等巡江隊伍走遠,慕容燕道:「他們看你很狂熱,信服你,我覺得你當皇帝都可以。」

  「那就更沒有你復國的什麼事情了。」

  慕容復一愣,哈哈大笑,「你確實值得深交。」

  「年少時意氣風發,以為宏圖偉業在只掌之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在談笑當中。可是一朝夢醒時,卻發覺這一切和你似乎毫無瓜葛,你得到了,卻也失去了,得到的也未必是你真正想要的,失去的可能是你最美好的。就像你先祖。世間斗轉星移,春去秋來,年年歲歲,多少輪迴。但人生命有時終,所以我說是非成敗轉頭空。你所追求的大業只是單純的復國還是為了天下蒼生?倘若是後者,你覺得能做的比如今開封府更好?浩歌一麯酒千鍾,莫要自擾攬閒愁。」

  「多謝,倘若真復國無望,便尋你一醉解千愁。」

  「哈哈,不妨現在會須一飲三百杯。」

  「好。」

  兩人並肩而行,忽周岩面有<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他仰首,雲縫不知何時已彌合,小雨淅淅瀝瀝開始落下。

  周岩面有笑意,想起洪七公「東邪行雲部雨,三千水鬼過江」這話。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

  一蓑煙雨籠罩了長江碧水,煙霧朦朧,正是渡江的好時候。

  夜色落下,五個先行渡江的蒙古千人隊從大營魚貫而出,登上大小船隻。


  太湖三千水鬼聚在江邊。

  各個黑色勁裝,腰別鑿船器具、一支峨眉剛刺,雙手端酒碗。

  陸冠英亦是相同裝扮,他舉酒碗道:「喝了這碗酒,浪里隨意走,入水搏蛟取人頭。」

  「干!」

  烈酒澆心頭,火線般燒開,陸冠英將手中碗摔在地上。

  一時間碗碎聲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上船!」

  陸冠英帶隊,水鬼上船。

  江邊的高地上是周岩、李莫愁、瑛姑、慕容復、江南四俠、丘處機、王處一、馬鈺等人。

  夜空中飄著牛毛細雨,周岩只帶一頂青斗笠,考慮到可能存在的水戰,玄鐵重劍不帶身。

  「道長、柯大俠、慕容大人,我們也上船。」

  「好!」

  周岩、陸乘風同坐陸冠英所在快船,丘處機等人則和郭靖一船。慕容燕、皇城司快行又是一路。

  洪七公、黃藥師早就過江。

  掌船的都是從黃州趕過來經驗豐富,熟悉長江的夥計,大船揚帆,自斜風細雨中靠近向南岸。

  ……

  江邊野渡處一艘漁船隨波蕩漾,兩名漢子極力眺望。

  「沒錯,是一艘接著一艘的大船。」

  「打流星?」

  ……

  江邊野渡處一艘漁船隨波蕩漾,兩名漢子極力眺望。

  「沒錯,是一艘接著一艘的大船。」

  「打流星?」

  兩人如此說來,自是楊康留在北岸的眼線,背嵬軍沿岸巡江,對方無法近前,只能遠觀。

  「小心無大錯,打流星。」一名子轉身走向船艙拿傳訊的飛火流星。

  紅色的身形一瞬間穿過江畔夜色靠近了過來,青草蓄水,蓮足過處,綻開一圈圈漣漪。

  楊妙真落在船頭,強勁的破風聲將船頭一盞走馬燈都卷了起來,光芒陡然大亮。

  「啊!」

  「噗!」大槍電光火石間收回,楊妙真好似乳燕穿林,輕巧地落在船篷,大槍自上而下。

  進入船艙拿飛火流星的漢子拔刀轉身,頭頂船篷如裂帛般撕開,一尺長的槍頭落下,如點瓦罐敲開了頭顱。

  楊妙真這才躍到船頭,黑暗中四名背嵬軍步卒躍了上來,將屍體拋在岸上,搖船過江。

  周岩所在大船接近江心。

  「父親、周師兄,我下去了。」

  「陸師弟保重。」

  「多謝周師兄。」陸冠英微微一笑,後仰自漁船入江,同船六人紛紛下水。

  但見七條黑線如江豚靈活,迅速遠去,靠近向白蓮教夜間巡江的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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