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太子聽經,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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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秋時節,開寶寺內的綠色並沒有消減多少,微涼的空氣當中,菩提樹、香樟樹依舊鬱鬱蔥蔥,偶見菊花傲立,幾棵楊樹上黃葉飄零,才給人「天涼好個秋」這樣的感覺。

  窩闊台、拖雷、哲別吃過早齋,便和到寺中探望的華箏並肩而行在禪院,一路樹冠蔭蔭婆娑,菊花點綴如錦,濃郁的芬芳清雅、香馨,令人神清氣爽。

  杜康村一役之後,蒙古太子就被周岩帶到了開封城內的開寶寺,居住在寺內還有一燈大師、黃藥師及其武三通、朱子柳、梅超風等人。

  只不過東邪不似南帝常住在寺內,他多半的時間和馮默風在一起,研究火藥、火炮、孔明燈,隔三差五過來,和一燈喝茶論道一宿,隨後又是數日如消失了那般,不見影蹤。

  窩闊台、拖雷、哲別三人在寺內走動自由,但不得外出。聽晨鐘暮鼓,僧人誦經,隔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訊息。

  這樣的環境初始讓聽慣了馬蕭蕭刀戈聲的三人頗為不適,半月之後,生性相對溫和的窩闊台首先適應下來。

  晨曦的光芒中神態祥和的僧人步伐矯健輕盈,向著經堂走去,窩闊台道:「應是一燈大師要說經,過去聽聽。」

  拖雷也覺得無所事事,便道:「也好!」

  四人順著經堂走去,穿過幾處禪院,經堂所在的大成殿內已聚集了數十名僧人。

  一燈大師溫淳的聲音穿過晨曦、秋風,緩緩地飄到了窩闊台、拖雷、哲別、華箏耳畔。

  「從前有隻母鹿,生了兩隻小鹿。母鹿不慎為獵人所擄,獵人便欲殺卻。母鹿叩頭哀求,說道:『我生二子,幼小無知,不會尋覓水草,乞假片時,使我告知孩兒覓食之法,決當回來就死。』。獵人不許,母鹿苦苦哀告,獵人心動,縱之使去。」

  窩闊台、拖雷、哲別、華箏出身草原,這樣的故事頗有吸引力,聆聽專注。

  忽不遠處有僧人低聲說道,「大師說的是《佛說鹿母經》」

  窩闊台循聲看去,認出來人,是嵩山少林寺的無色和尚。

  無色是帶領數名武僧參加周岩婚禮,落腳在開寶寺,他讀過這佛經故事,對師弟輕聲說來。

  一燈的聲音繼續迴響著。

  「母鹿尋到二子,低頭鳴吟,舔子身體,心中又喜又悲,向二子說道:『一切恩愛會,皆由因緣合,會合有別離,無常難得久。今我為爾母,恆恐不自保,生死多畏懼,命危於晨露。』二鹿幼小,不明其意。於是母鹿帶了二子,指點美好水草,涕淚交流,說道:『吾期行不遇,誤墜獵者手;即當臨屠割,碎身化糜朽。念汝求哀來,今當還就死;憐汝小早孤,努力活自己。」

  「阿彌陀佛」一燈大師說到此處,眾僧雙手合十,齊頌佛號,窩闊台卻因「生死多畏懼,命危於晨露」這話,忽想起自己年幼的孩兒。

  他情不自禁想來,從黃州郭靖刀戈以來,數次遭遇楊康等人刺殺,更早之前,嵩山封禪,倘若不是郭靖、周岩,定還殞命在楊康、歐陽克之手,真要如此,孩子往後如何成長。

  窩闊台如此想來,目光稍微側視,便見哲別也是鐵漢柔情的神態,他料來哲別亦是想到了在草原的妻兒。

  一名少林寺武僧說話聲忽橫插進來,「無色師兄,諸惡事已做,如何改之?」

  無色感同身受,他回想自己身在江湖的種種過往,遂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過能改,善莫大焉。行事而能生悔,本為難得,若要補過,唯有行善。」

  「多謝師兄解惑。」

  華箏心有所感,忽問窩闊台:「三哥,我們的軍隊殺了那麼多人,算不算是『諸惡事已做』?」

  窩闊台、拖雷齊齊一愣。

  哲別道:「太子仁慈。自算不得。」

  「但是三哥可以發號施令,嚴行禁止,制止燒殺,或許就不會有如今這一幕。郭靖的軍隊愛民,紀律嚴明。」華箏這話說來,低聲道,「周大俠、楊頭領他們的軍隊還不拿百姓一針一線。」

  「這不可能。」拖雷、哲別齊齊道來。

  「妹子親耳聽說,親眼所見。百姓待軍士如親人,開封城內投軍的數不勝數。」

  「沒有逼迫?」拖雷問。

  「嗯!」華箏點頭,「三哥,妹子有種感覺……」

  窩闊台忽生煩躁,他揮了揮手。


  「不說也罷,回去。」

  窩闊台轉身走去,一燈大師關於《佛說鹿母經》的聲音又傳到耳際。

  「獵人見母鹿篤信死義,捨身守誓,志節丹誠,人所不及;又見三鹿母子難分難捨,憫然惘傷,便放鹿不殺。三鹿悲喜,鳴聲咻咻,以謝獵者。獵人將此事稟報國王,舉國讚嘆,為止殺獵惡行。」

  「眾生平等,善莫大焉。阿彌陀佛!」聽經的眾僧齊齊說來。

  窩闊台越走越慢,他忍不住想,「聯宋之後消滅金國,世仇已報,父親令我等南下,這才有了郭靖刀戈,我和四弟成為階下囚,大哥戰死等的這些事情,莫非我們真錯了?」

  這個念頭落下,窩闊台身子冷顫,拼命遏制心念,「父親怎會錯,是我多想。」

  然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便如野草瘋狂滋長,剎那間窩闊台腦子裡面周岩的、一燈的、郭靖的、蒙古大汗的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窩闊台疾行,進入就近禪院,雙手抱頭,痛苦道:「走開呀,不要在我腦子裡面說話!」

  蒙古太子覺得自己都要快發瘋了。

  ……

  周岩、黃蓉、李莫愁居住的「桃花塢」距離開寶寺只有數街之隔,楊太安、楊欽使、慕容燕三人攜禮帶拜訪時,自清涼的空氣中還能聽到早課結束之後的鐘聲。

  黃蓉才懷孕不久,沒有什麼孕相,身子依舊如少女那般苗條,她忙前忙後幫著周岩待客。

  眾人落座,老太監楊太安笑著說道:「世事無常,人生難料,當初在臨安還和周大俠交過手,豈知如今又要坐在一起喝茶說事。」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周岩道。

  「鞭辟入裡。」楊欽使笑著放下手中茶杯,開口道:「宋州大捷,老夫到了臨安,如實向皇上、皇后稟報,聖上言少俠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

  周岩笑而不語。

  楊欽使將進廳堂時放在桌子上的錦盒打開,拿出禮單,「這是皇上、皇后說賜,周大俠閱目。」楊欽使如此說來,又道,「皇上惜才,倘若宋王接受詔安,可封周大俠為王。」

  「我們哨探回傳訊息,蒙古大軍已過潼關,暫且不談詔安賞賜,當議如何禦敵,宋王一旦不敵蒙古鐵騎,開封陷落,局勢又將回到蒙古大軍陳兵淮河、黃州的如此一幕。」

  楊欽使面有肅然起敬的神態,「周大俠建議呢?」

  「開封府急需兵馬糧草。」

  楊欽使正色:「事關重大,慕容大人即刻向臨安飛鴿傳書。」

  「多謝楊大人。」

  周岩和楊欽使如此說來,老太監楊太安腦子裡面又浮出丁曉生的說辭,他內心冷笑一聲,心道果真如大師所言,周岩這是以詔安為名頭討取好處斡旋,居心叵測。先讓周岩、郭靖和蒙古拼著死活,再見機行事。

  會晤看似和睦,事不宜遲,慕容燕首先離開廳堂,到會館安排皇城司快行飛鴿傳信,向臨安匯報周岩說要兵馬糧草的訊息。

  再不久之後,周岩以事務繁忙為由委婉謝客,他和黃蓉送楊太安、楊欽使,四人穿過九曲長廊,但見庭院間聚著鶯鶯燕燕眾多姿色女子。

  周岩道:「楊大人,這是何意?」

  楊欽差笑道:「自臨安出發,我等也不曾料到蒙古大軍會如此之快壓境而來,宋王、周大俠接受詔安,封王賞爵,這些女子乃皇上賞賜給宋王、周大俠的女婢。」

  周岩笑道:「深居簡出,還請楊大人帶回。」

  楊天安道:「周大俠高風亮節,令人欽佩,自當遵從,可周夫人身懷六甲,身邊總的有丫鬟伺候,與其另尋其人,不如就從這些個女子挑選一二。」

  「公公這話沒錯,這些女子精通器器樂,頗為擅長詩詞,琴棋書畫茶藝都有涉足,可閒暇時奏樂解悶,還能無微不至照顧於人。」楊欽使道。

  周岩面有猶豫。

  黃蓉笑道:「楊大人、公公言之有理,既然如此,夫君便挑選幾人。」

  「周夫人所言極是。」楊欽使點頭

  「既然如此,大人便留兩人。」周岩看似隨波逐流。

  他這話落下,庭院間環肥燕瘦女子各個精神振奮,挺胸收腰,儀態萬千。

  楊欽使道:「周大俠、黃夫人看哪個女子入眼?」


  黃蓉笑盈盈道:「如夫君所言,大人留二人便可。」

  「恭敬不如從命。」楊欽使視線環顧,對手持二胡、懷抱琵琶兩名娟秀女子道:「就你們。」

  兩名女子面色驟喜,娉婷婀娜上前,齊聲道:「小玉、小蝶見過老爺、夫人。」

  「無需多禮。」黃蓉笑眯眯說來。

  周岩目光落在小蝶手中的二胡上,腦子裡面竟出現了笑傲江湖莫大先生的影子,也不知道二胡裡面是否藏劍?

  ……

  涼涼的夜風伴隨著點點燈火拂過古城的的上空,老樹搖晃些黃葉下來,在夜色中上下飛舞,「桃花塢」這邊已經張燈結彩。

  次日就是周岩、李莫愁成婚的喜事。

  萬家燈火,城市內行人熙熙攘攘,外來的行商、儒生、綠林人們聚集在一起,推杯換盞,吟詩作詞。

  因為周岩、郭靖等人鼓勵商業、農業發展,生產製造,開封城內物價遠比中都、臨安這些城市低,各類物美價廉的食物、小吃,能讓外來的商客、江湖男子們大快朵頤、直呼過癮。所以開封的夜市繁盛。

  做過化妝的馬修平過街走巷,出了城池,施展身法,身形化作一道疾影向開封府西郊飛掠,將近一個時辰後,他現身一處荒廢村落。

  這村落毀於蒙古大軍南下之時,間隔一年,始終不曾有外來者落腳居住,形同鬼蜮。

  「什麼人?」

  「馬修平。」

  「馬爺回來了。」

  漆黑的夜色中對切口的聲音響動之後又安靜下來,馬修平繼續前行兩三里,視線中篝火光芒明亮起來。

  「馬兄回來了。」

  「過來喝酒暖身子。」

  「稍等片刻。」

  馬修平一邊回應,一邊穿行在燒著篝火喝酒吃肉的昔日霍都麾下江湖漢子及其從西域、俄羅斯而來形形色色人群當中。

  數十息後,他縱身躍入一處院落,油燈的光芒將廳堂數人身形投射的異常清晰,金輪法王、裘千仞,還有窩察台麾下數名高手。

  「馬大俠來了。」名為裘千丈,實則是裘千仞的鐵砂掌幫主道。

  「嗯,回來了。」馬修平落座,自行倒茶,潤喉之後道來:「周岩、古墓名為李莫愁的女子婚事就在明日下元節,太子等人下落也打探清楚。」

  「可否還在開寶寺。」金輪忙問。

  「就在寺內,由一燈大師負責看管。」

  來自「阿薩辛」的刺客頭目姓霍,名飛鷹,是個四十歲上下,面色蒼白,鷹鉤鼻,腮頰上生滿了胡茬子,耳墜削斜如刀的精壯男子,他操著生硬的漢話,開口道來:「周岩再婚,城內喜慶,開寶寺那邊定防禦鬆懈。」

  裘千仞笑道:「恰好可以救人。」

  「裘先生建議呢?」金輪法王道。

  「太子安危事關重大,老夫和法王救人,霍先生取周岩人頭如何?」

  「可!」霍飛鷹傲然道。

  「開封不禁宵,事不宜遲,分頭行動。」裘千仞道。

  「言之有理!」金輪法王贊同。

  不久之後,金輪、裘千仞、霍飛鷹等人出了園舍,緊接著唿哨聲四起,如星星點燈那般的篝火逐一熄滅,影影綽綽,數百的好手潛行向開封。

  ……

  亥時,開封城內負責夜間巡邏、衛戍的捕快自同伴手中交了班。

  這些多半出身鏢人的捕快緊接便聚在一起,由張望岳、呼延雷、王逵、陸北河等人帶領,活動向開封府外。

  有捕快前行在窄巷,邊上的一處院落房間中,楊康俊朗的臉面一陣研磨後從珠玉公主懷中抬了頭,隨後長出口氣,翻身躺在床榻上。

  珠玉公主豐腴,但肌膚色澤在燈下看起來如滑膩的泉水在流淌。她側身,凝望楊康,嬌滴滴道:「夫君,明日周岩便要成婚。」

  楊康低沉道:「我定取他人頭。」

  「有勞夫君,妾身再侍奉侍奉夫君。」珠玉公主身子<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但動起來時卻如蛇那般靈活,她忽地向下,沒入薄被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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