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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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雨霏霏,空氣帶著一股<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透骨的寒意,郭靖轉過身來看著周岩。

  他的目光迷糊,如潁河上的白霧,手腳輕微顫動,濃眉大眼的面部輪廓因為情緒地波動而顯得有些猙獰。

  「是托雷的人,我趕來的時候就這樣了,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了。」郭靖像是在解釋,又像是懺悔因晚來一步發生了不可挽回的悲劇。

  「恩公,為什麼會這樣?我想不明白。」郭靖情緒大起大落時,總會叫周岩是恩公。

  周岩上前,拍了拍郭靖肩膀,「先入土為安。」

  「嗯!」

  眼淚自郭靖眼眶流淌下來,他撩起衣袖擦拭,跟上周岩。

  周岩自廢墟間尋了兩把鐵鍬,他和郭靖在村頭的山崗挖了大坑出來,將罹難的百姓都掩埋進去。

  斜風細雨,兩人一身泥水,站在墳前。

  「郭兄弟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從中都南下時也有燒殺搶掠,但很少,可自過了黃河,便一發不可收拾起來,我想不明白究竟哪兒出問題了。」

  雨勢大了起來,冰涼的水珠順著周岩斗笠邊緣珠子一樣滴落下來,郭靖渾身濕漉漉地,濕發粘在腦門上,乍看起來,如一道道裂紋。

  「欲望,只要是人,就有欲望,蒙古大軍渡河,兵臨開封府,都知道金國要滅亡了,他們是天下第一最厲害的隊伍,所以欲望被徹底打開,成了洪水猛獸。蒙古也好,金國也罷,他們骨子裡面有對強者的尊崇,弱者的蔑視。弱肉強食,他們眼裡面,失敗者就和草原、森林中獵物並無二致,予取予求。」

  「這股欲望被打開,再也沒有收束的可能,會愈來愈厲,郭兄弟治軍嚴格,但終有一天,你手下的千夫長、百夫長會問你,為何我們不燒殺搶掠?郭兄弟可想過到時候如何回復?」

  郭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回復不了,因為千夫長、百夫長會說別人都是這樣做的。郭兄弟說要愛民,可他們看到的是同伴搶了錢銀、女人,得了奴隸等種種好處,終歸有一天,要不你變成他們一樣的人,要不他們反了你,不聽從命令。」

  郭靖一句一句琢磨這些話裡面的意思。

  「恩公,郭靖不會濫殺無辜。」

  「我自然相信。你可知道為何不會成為那樣的人?」

  「因為娘、七位師父、邱道長都教導我做人要仁善。」

  「是的,因為郭兄弟自幼被循循善誘。蒙古人、金人也是,他們自小接受的是弱者生來就要被征服索取的法則,他們弱小的時候,金人、遼人如此對待他們,等變大變強,便以同樣手段施加於弱者,他們是不知道相濡以沫,平和共處。」

  「恩公,是不是不習武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無能的仁慈對於受害者而言是一種殘忍。」周岩手指墳墓:「死了的這些人都不習武。」

  郭靖沉默下來。

  「郭靖……」

  女子的喊話聲陡然從即將落下的暮色中響起,周岩看去,華箏騎白馬馳騁而來。

  周岩目光回籠,道:「走了,用心去看,你會想明白的。」

  「嗯!」郭靖點頭,「恩公現在去哪裡?」

  「開封府,你要殺完顏洪烈報仇,我亦有帳要清算。」

  「窩闊台很快就要打開封府。」

  「我們開封府見。」

  「好。」

  白馬轉瞬即至,華箏躍下馬來,她看到郭靖樣子大吃一驚,「周大俠,這究竟怎回事?」

  郭靖說道:「托雷的人殺了很多百姓。」

  「我去找哥。」華箏怒氣沖沖道。

  周岩忽道:「公主覺得托雷的兵殺百姓對也不對?」

  「郭靖不喜,我便不喜。」

  郭靖張了張嘴。

  「怎了郭靖?」華箏道。

  「我和你一起去。」

  「嗯。」華箏欣喜點頭。


  「恩公,後會有期。」

  「開封見。」

  「好。」

  郭靖、華箏翻身上馬,揚鞭離去。

  天地一蓑煙雨,周岩走向開封,一路前行,越是靠近向城市,地形越是平坦,到處都是推進的蒙古軍隊、匯聚而來的金國兵馬。

  春雷划過天空,天地驚蟄。

  一場大戰在無聲地醞釀著。

  ……

  天氣晴朗起來後,氣溫迅速回升。

  伏牛山大寨在開封城內開設有商行,售賣山貨之餘,掌柜、夥計負責搜集情報,商行後院桃樹虬枝橫斜,花開繽紛,將天光篩成片片粉霞。

  周岩在老桃樹下盤膝而坐,內息吞吐之際,灰色的衣衫下漣漪盪起,時緊時收,一股自血氣新生的真氣上通靈台、神道、身柱、胸道各氣穴,下通筋縮、中樞、脊中、懸樞各穴,護住周身經絡。

  「這就是九陽神功護體功效?」周岩自言自語,提臂掀肘,雙手置於胸前緩緩下壓,將九陽真氣納入氣海。

  他入開封落腳在商行已有五日,這個期間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修行《九陽真經》第二卷、《一陽指》、《斗轉星移》三門功法當中。

  周岩思緒回籠,利用「先天功」領氣之法,將納入氣海的九陽真氣引導向九陰真氣,兩股真氣倏一接觸,再無初始那般的排斥,頃刻間融合在一起,變成新的凝練真氣。

  「呼!」周岩吐出一口凝而不散,長達數尺的白氣。他起身到了房間,以川烏、草烏、南星、蛇床、半夏、百部等煮了藥水,將雙手十指浸泡在裡面。

  頓飯工夫後,周岩拿出十指,盤膝而坐,氣息吞吐時真氣自「丹田」流動到「會陰」,然後分成兩股沿著大腿的前側向下,經過「湧泉」再沿著大腿的後側上升到「會陰」合成一股,沿著「督脈」上升到「百會穴」,最終真氣自「百會穴」向下到「膻中穴」分成兩股,沿著手陽明大腸經湧入食指。

  周岩如此修行,周而復始的將近一個時辰後,他忽地睜眸,長身而立,右手倏起,伸指點出,這招一陽指點穴去勢雖不甚快,卻是變幻莫測,緊隨其後周岩一指一指點出,但見招式大開大闔,氣派宏偉,每一指點出,都有石破天驚,風雨大至之勢。

  急促的腳步聲陡然間從迴廊傳來,周岩收了指法。

  他已將「一陽指」修行到了精通,距離一燈大師境界尚有差距,但比較武三通等人,又是雲泥之別。

  「周岩哥哥。」帶著桃花香的春風裡不見人影聲先來。

  「蓉兒來了。」周岩驚喜。

  「是我呀!」

  一襲白衣,長髮披肩,頭髮上束了條金帶的黃蓉如一隻輕巧的燕子從迴廊飛掠而來,幾個起落便撲入周岩懷中。

  「蓉兒想念周岩哥哥了。」

  周岩雙手環黃蓉腰肢,將她緊緊擁抱在懷中。

  黃蓉嗯哼兩下,仰面笑著說道,「爹爹來了!」

  「好,我去拜見岳父。」

  「嗯!」

  周岩拉著黃蓉的手穿過庭院到了前廳,然後看到喝茶的黃藥師及立在一側的梅超風。

  他快步上前,「見過岳父。」

  「無需多禮。」

  商行掌柜每日都會搜集過來情報,周岩言簡意賅,對黃藥師轉述了當下局勢,蒙古、金國大軍如今在京西北路開封輔郡西輔一線交戰,窩闊台大軍陳兵開封黃河北岸的大致狀況。

  黃藥師道:「如此看來,窩闊台大軍就是在牽制開封府兵力。」

  「嗯。」

  「岩兒覺得西輔戰事何時結束?」

  「至少得半月,畢竟在黃河北岸,金國和蒙古未曾發生大規模交戰。」

  「完顏洪烈以城池消耗蒙古兵馬?」黃藥師問。

  「差不多是這樣。」周岩如此說來,建議道:「洪幫主在洛陽等候岳父過去喝酒,要不蓉兒、岩兒和岳父一道,順便看看西輔的戰事。」

  「好。」黃藥師點頭。

  一杯茶盡,周岩對商行掌柜交代一聲,隨同黃藥師、黃蓉、梅超風出城。

  待到了城外,黃藥師帶著梅超風先行,周岩、黃蓉則在一起。


  日頭西墜時,張望岳、韓當、裘千尺、呼延雷等人分別入城到了商行。

  這個風雲際會的春日裡面,風塵僕僕的丘處機、王處一、馬鈺三人及江南六俠也自不同的方向靠近向開封。

  ……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

  周岩、黃蓉並肩而行,他說著蒙古、金國燒殺搶掠的事情。不久之後,這成了兩人商討的話題。

  「周岩哥哥,你說伏牛山大寨往後兵強馬壯,擊敗蒙古之後會不會欺壓百姓?」

  「不會。」

  「為什麼?」

  「信仰之外,還有軍紀約束。」

  「周岩哥哥制定什麼軍紀,不准欺凌百姓?」黃蓉笑嘻嘻問。

  「可以是不拿民眾一針一線。」

  「啊!」黃蓉一愣,回神過來捧腹大笑,「那可不行,蓉兒覺得我就做不到。」

  「那就先家法處置蓉兒。」

  「蓉兒才不要呢。」黃蓉銀鈴般輕笑一笑,舒展身形如燕子般飛掠出去。周岩如影隨形,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掠上遍地黃花的山崗。

  居高俯瞰,春色秀美。

  黃蓉依偎著周岩,柔聲道:「在中都的時候,蓉兒說什麼了?」

  「蓉兒說要陪著我看星空燦爛,江山如畫。」

  黃蓉仰面,眸中柔情萬丈:「嗯,只要周岩哥哥說,蓉兒定能做到。還有,家法就是蓉兒陪著好哥哥生生世世。」

  周岩視線低垂。

  春風緩緩掠過,黃蓉的濃情蜜意在唇上洇成濃郁的紅。

  唇間的風漸漸變的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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