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亢龍有悔,神龍擺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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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風吹秋葉,新火起廚煙。

  奉茶放糕,提壺加湯。

  周岩將簋上菜餚酒水悉數擺上,招待呼延雷、時百川、王鏢師落座。

  綠蟻酒、紅燒兔子頭、山雞湯、蛇羹等,四人的家常宴就在掛著燈籠的院內。

  都是添刀尖血的鏢人,相互聚在一起,沒什麼講究。更沒有條條框框的規矩約束。

  三個老饕的注意力都在蛇羹上。

  白色的蛇汁充滿了蛇肉香,黃色的菊花瓣又有花香,雞肉、蘑菇等食材的鮮美味道在口中散開,再融合藥香,形成了獨特而豐富的口感。

  呼延雷拿湯匙品嘗,讚不絕口:「妙哉,這蛇羹的味道勝過松鶴樓的三蛇羹。」

  王鏢師名為王逵,善用刀,他喝湯吃肉後眼睛一亮,「確實是難得美味,蛇肉嫩滑無異味,羹湯鮮香細膩,放在中都任何一家酒樓都能算作是招牌菜。」

  時百川嘖嘖稱嘆:「沒想到周兄弟還有一手好廚藝。」

  周岩舉杯,四人共飲一杯後道:「主要是食材特殊,這蛇是藥蛇。」

  呼延雷道:「我也吃出來了,兄弟從何得來如此珍貴寶蛇,老夫好去購買幾條。」

  周岩笑道:「陰差陽錯得來,白日狩獵,遭遇一眾參客,這蛇應該嗅到血腥味而來,欲攻擊我時被反殺。」

  「這畜生死得好。」呼延雷拿竹筷夾了蛇肉,大口咀嚼起來。

  「啖其肉,喝其湯。」時百川、王逵哈哈一笑,好一陣忙活。

  觥籌交錯間,話題拉開,呼延雷笑著說了當日發生在松鶴樓的一幕。

  時百川、王逵這才知道周岩竟連挫四海鏢局兩名鏢師,兩人忍不住又是誇讚一番。

  呼延雷唏噓一聲,「當時我還想著怎麼挽回面子,那知道被周兄弟貼金了。長江後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

  王逵笑道:「周兄弟練武天賦自是沒話說,如若不然又怎會成為鏢局最年輕的鏢師,可你這話我也不愛聽,怎地我們就不中用了。」

  時百川道:「對極,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況且我等還不到不惑之年。」

  「呵呵!」呼延雷笑:「你以前用的可是劍,如今使刀,這不就是服老了。」

  王逵一愣,遂笑了起來。

  周岩吃驚道:「王老哥以前用的是劍?」

  王逵道:「其實年輕的時候就用刀,後來在官家處當了一名護院頭領,自抬身份,改用劍,金人南征,山河破碎,那官家過河撤向臨安府期間死在黃河。我被打入河中,僥倖保命,最終輾轉到鏢局落腳。後來重新拿刀,苦練刀技,殺了兇犯黃河幫頭目,自此往後再也沒有擱下刀法。」

  王逵聲音低沉起來:「如果當初老夫拿的是刀,或許那官家會留下個血脈來。」

  「這事也怨不得你。是世道出了問題。」時百川道。

  王逵嘆氣。

  黃河幫幫主就是鬼門龍王沙通天。這人打家劫舍,等我技成,定殺之。周岩如此想來,端著酒杯,對王逵道:「莫問前程有愧,只求今生無悔。」

  呼延雷呵一聲,「就喜歡周兄弟的銳氣。」

  「多謝周兄弟」王逵道:「喝了這杯酒,你就是我的小兄弟。」

  呼延雷打趣:「這話不愛聽了,才當周兄弟是兄弟。」

  「口誤,罰酒。」

  王逵痛飲三杯,對周岩說道:「昨日一時興起,口無遮攔說了修行輕功之法,鏢頭火眼金睛,周兄弟真要按照我法子修行,非得走火入魔。」

  「或許我天賦異稟,淬鍊通六條正經也有可能。」

  王逵哈哈一笑:「以周兄弟天賦,勤練不輟,十來年可通六經。」

  時鏢師點頭:「確實極有可能,到時候周兄弟便是鏢人中頂尖的高手。」

  周岩知道對方都是善意善言,但還是覺得好笑,十年之後才通六條正經,小龍女都打不過,還混什麼江湖。

  王逵猛地說道:「周兄弟拳法精湛,我自愧不如,可刀法劍法稀疏平常,老哥便嘮叨幾句。」周岩正色:「洗耳恭聽!」

  王逵正色道:「我生平先是練刀,再拿劍,最終陪伴的身邊的依舊是刀,單論刀法,福安鏢局中我算是一號人物,可放到鏢人隊伍當中,整個江湖,又如滄海一粟,微不足道。周兄弟明日就要到鏢局正常行事,想學刀,我教趟子手刀法的時候儘管學看。現在對你要說一些心得感悟。」


  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王逵如今做的就是這樣的事。

  「劍配君子刀配匪,這話不一定對,但自側面也說明刀的特性,刀要講勢,一刀劈出,你要有置死地而後生的勢,就像是不懂事的少年人魯莽而不留餘地的行兇,還要有捨我其誰的勢,刀落猶如雷霆降世。」

  王逵隨身帶刀,他起身走到院內,「很尋常的一招『夜戰八方』,會使刀的沒有人不會這一招,不會使刀的看一眼便會,可勢和式合二為一,就是這樣的。」

  前一刻老饕氣質的鏢師身上陡然多了一股霸氣、匪氣,他急行俯衝拔刀,暴漲的刀光貼地起飛,刷一下仿佛要吞噬掉橫在前方的一切。

  「好刀法。」呼延雷、時百川齊齊喝彩。

  王逵收刀拱手:「刀法千變萬化,但核心要旨萬變不離其宗,周兄弟記住此道。」

  周岩起身拱手施禮:「老哥所言,銘記於心。」

  「呵呵,喝酒喝湯。」王逵從匪轉老饕,無縫銜接。

  這一頓酒宴端是快活,呼延雷來了興致,也說了槍術的一些心得,還會到場地拿木棍演練一下。唯獨時百川頗為鬱悶,他的兵器的鐵扇,太過偏門,不教也罷。

  時光似入畫,酣暢熱鬧,時到亥時末,周岩送微醺的三人離去。

  他從巷口看著鏢師融入夜色,轉身回來,推門進院,卻見洪七公已經上桌。

  「前輩早來了。」

  洪七公喝烈酒,右手擦拭嘴角酒漬:「自然,那幾位鏢師不錯,沒亂傳刀法、槍法,傳意不傳形,最適合你這種悟性出眾之人日後執掌兵器。」

  周岩心道前日就胡亂傳功了。

  「小子,無功不受祿。且那逍遙拳被你在幾日時間內修煉出數年火候,我也想看看叫花子其他武功你能頓悟出幾分,潛力究竟如何。再教你兩招,還是老規矩,我非師你也非徒,只是心癢傳功。」

  「卻之不恭。」周岩道:「不過不著急,蛇羹等都留了一份,在下蒸熱給前輩享用。」

  洪七公不聽他的所言,「即已意起,不傳這兩招,如何吃的痛快心安,看好了,這兩招叫『亢龍有悔』、『神龍擺尾』」

  洪七公說著身子一晃便落到院內,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手掌掃到面前古樹樹枝,喀喇一響,臂粗樹枝應聲斷折。

  月色下,但見洪七公身子一沉一揚,形似吊睛白額大蟲猛回頭,反手橫劈。掌勁綻開,雷鳴暴雨般的轟鳴之聲響起,白色氣團翻滾鼓盪。

  周岩輕微吐口氣,洪七公傳授給自己的這兩招意義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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