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伊芙莉的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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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芙莉陷入了如嬰兒一般的沉眠,幾乎感知不到她的呼吸,並非如同人體一樣由於血液的流動所以時刻溫熱,她的身體是冷的,那種玉石般的冰冷。

  她嬌弱的身軀蜷縮於竹籃中,帶著讓人憐愛的乖巧。

  白髮披散而下,蓋住了她的膝蓋,夏爾伸出手撫開額前的幾縷。

  兩世的記憶,融合在一體,再加上一開始被伊芙莉救了性命,導致他對這個妹妹的情感格外的複雜。

  除去哥哥的責任感以外,夏爾更多的是憂慮和心痛。

  雖然是十六歲的軀體,可夏爾是個成熟的成年人,他前世當然也接受了完整的現代教育。

  在這片大陸,作為血族,基本上就等於被宣判了死刑,因為在秘閣中閱讀了相關的書卷後,他發現教廷的勢力比想像中的龐大很多,雖然不至於完全凌駕於王國之上,但絕沒有王國敢輕易觸碰教廷的利益。

  教廷也並不單一,眾多的信奉者聆聽銀月聖女的教誨,傳說中的半神,代表自然和秩序,在這片大陸上是最強的神祇之一,又被稱為「白色聖母」或「耀眼的納德拉」。

  暴風教廷則顯得獨特一些,代表風暴和顛覆,他們的勢力在大陸中並不廣泛,主要在極北之地,但實力無比強大,信奉風暴神祇布卡雷斯,信眾獨立於各大教廷之外幾乎不參與人類世界的鬥爭,離群索居高山之上。

  諸如此類的教廷很多,大多有神明庇佑,例如太陽神培羅、黑夜女神莎爾等等,不一而足。

  但毫無疑問,所有教廷都敵視血族。

  夏爾不敢想,一個平民尚且食不果腹,遭受壓迫的生存環境裡,那血族又該如何生存?

  他靜靜看著竹簍里的伊芙莉。

  眼下,以夏爾的力量無疑守護不了妹妹。

  一番思索。

  夏爾收拾好沉重的心情,吐出一口氣。

  再艱難也要活著不是嗎?伊芙莉是他在這個異世界相依為命,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樂觀的去想一下,起碼他並不孤單。

  前世,他是個孤兒,從小沒有父母,長大後性格也很孤僻,唯一在生活里能夠作伴的只有各種遊戲。

  伊芙莉擁抱他時的感覺,不得不說,夏爾承認那真的很美妙。

  打定主意。

  「趕緊醒過來吧……伊芙莉。」他將手帕放在妹妹的唇邊,然後將血藥小心翼翼的沿著她的嘴角灌了下去。

  待片刻後。

  一小瓶價格昂貴的血藥已然只剩空瓶。

  讓人震撼的術法奇蹟也發生了。

  伊芙莉那蒼白到沒有一絲兒血色的唇沿,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呼吸也漸漸強了起來。在腦海中,夏爾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生命力的增強。

  而那本就如白色瀑布一般的髮絲,開始狂猛的生長,眨眼間就灌滿了整個竹簍。

  「呼~」

  一陣詭異的芳香氣息傳來。

  緊閉著眼睛的伊芙莉,緩緩張開紅潤的唇沿,兩顆尖牙露了出來。

  「效果這麼快!」夏爾將手帕收回。

  她並沒有睜開眼睛,小巧的鼻子不斷的嗅著,直到鑽出竹簍,身體緩緩的漂浮起來,距離夏爾的身體越來越近,直到整個人都趴在他的身上。

  「窸窸——」

  伊芙莉對他身體的味道十分滿意一般,臉頰上露出幾分迷醉。

  她驀然睜開眼睛,泛著淡紅色光芒的瞳孔攝人心魄。

  「哥哥……」

  「伊芙莉,你終於醒了,我們已經逃到別的城邦了,在這裡我們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夏爾憋了一肚子的話,嬌軟在懷,他有點不好意思道:「你已經沉睡了十多天,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方法,沒想到這麼有用……」

  「噓……」

  纖細的指節,覆於他的唇沿。

  伊芙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緩緩張開懷抱,摟住了夏爾的腰肢,繼續在他身上嗅著,那迷戀到有些病態的眼神很是古怪。

  夏爾愣了下,莫名感覺伊芙莉確實是他妹妹,但又哪方面都不像他原來的妹妹。

  「一醒來就能看到你,我真開心,哥哥……你身上好香,」她舔舐了下唇沿,柔聲道:「我有些餓了。」


  「一會兒燉肉湯就送來了,」妹妹趴在他身上,這姿勢確實古怪,但夏爾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所以來了這麼一句:「正好你吃了能補充些能量。」

  血族需要吃東西嗎?

  並不。

  他完全忘了這一點。

  「我的食物,不是就在眼前嗎?」

  話音落下。

  夏爾渾身上下無比均勻的顫抖了一下,因為伊芙莉柔軟的舌頭在他脖頸上旋著圈兒。

  待他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

  兩顆尖利的牙齒,刺入了他的皮肉,頓時那種又癢又麻的感覺傳來,他不由自主的往後仰去,迅速蹙起了眉頭。

  「唔……唔!」

  這本應該是極其恐怖的場景,一個血族在吸食人類眷屬的鮮血,可畫面卻異常的唯美,簡直就像兩個如畫般的人兒在幸福的擁抱。

  事實上夏爾確實感受不到疼痛,也沒有什麼生命在飛速的流逝,他只是感覺四肢百骸都變得暖暖的,帶著酥麻的快感,所有的思考都變得入了泥沼一般。

  只想放鬆的躺下,閉上眼睛。

  片刻後。

  伊芙莉抬起了臉頰,舒爽到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完美的味道……已經多少年沒有享受到這種味道了,哥哥,我真是太愛你了,讓我們永生永世都在一起,你永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等……等下,上次我還沒有問你,黛西阿姨一家全都死了,你怎麼回到的村莊,然後找到了我?什麼沉睡和王棺又是什麼東西,我一直想等你醒來問你。」

  「命運指引我找到你,就像當初你在森林裡把我領回了家,因為我們本就不該分離,哥哥。」她聲音空靈,凝視著夏爾道。

  「可我只是個平民,我一開始也是覺得你是個孤兒然後領你回去……」

  「不,」夏爾話沒說完,伊芙莉就打斷了他:「目光所看到的,並非真實,這世間的任何事物都會欺騙,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伊芙莉的身體懸浮起來,伸出手來,蓋住他的眼睛。

  忽然。

  夏爾就感覺自己渾身都被包裹住,兩個眼皮也沉重的根本睜不開了,那些壓迫的感覺如潮水一般的襲來,讓他不能有任何動作。

  一股讓人難以忍受的、炙熱的氣息,襲上鼻尖。

  不同尋常的氣流,旋繞在他周圍。

  夏爾突然就感覺到自己身處的已絕非剛才的房間裡,而是一個空曠的、無比恢弘的山脊上,他感覺到了呼嘯的風聲。

  風掀起山脊上一個優雅男人血紅的披風,獵獵作響。

  而一頭身軀綿延數百米的巨龍,靜靜的盤踞著。

  古老的氣息,那從上古傳來的如薄暮和夜色亘古存在的肅穆,壓迫著天地間的一切。

  這是一頭真正的龍,它的鱗片仿佛有玄鐵鑄成,巨大的龍翼遮天蔽日,如一座嶙峋的山崖,金色的豎瞳如鐘塔上的時鐘般大小,燃燒著萬古不熄的火焰。

  山脊一片死寂。

  這頭大陸上的頂級生物,足以輕易毀滅一個王國的龍類,卻緩緩低著驕傲的頭顱,正朝血色披風下的男人表示臣服。

  這一幕,讓人震驚到失語。

  更讓夏爾覺得訝然的是對方黑髮黑瞳,那眉目間居然跟自己有些相似。

  「咳咳!!」

  從虛無的場景中脫離出來,夏爾的額頭上已全是汗珠。

  他無法置信,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等你到達成年體之後,就會明白,一切都是命運的指引,包括你來到這個地方,在庫魯大森林的深處,藏著解答秘密的鑰匙……哥哥,」伊芙莉忽然變得有些虛弱:「我被削弱了太多,不能甦醒太久,記得要遠離教廷,下一次甦醒你還要在我身邊……好嗎?」

  「伊芙莉,你又要沉睡了嗎?」

  夏爾沒想到,一瓶血藥根本恢復不了妹妹的元氣,她的生命力在以很快的速度衰弱。

  「教廷對於血族的懲罰,遠不止於追殺,城邦中有專門設立的法陣,削弱和排斥部分種族的力量,剛才我吸收了血之精華,狀態確實好了一些,但仍需要沉睡來積蓄力量。」

  「記住我說的……哥哥,庫魯地下城裡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說著,伊芙莉的身體在以飛快的速度變小,再度恢復了之前三歲稚童的模樣。

  她托起手掌。

  掌心中突兀的多出一塊黑色的寶石。

  拉過夏爾的手,她將寶石放入其中,捧著他的拳頭。

  纖細白皙的手牽著他的大手。

  最後一聲呢喃,響在夏爾的腦海里。

  「這塊黑晶里鐫刻了法陣,必要時可以激活用來保護你……」

  伊芙莉睏乏的、不舍的閉上了眼睛,緊緊依偎著他的手臂,陷入了沉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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